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特殊罪案調查組4 > 第二案 白骨情緣1

特殊罪案調查組4 第二案 白骨情緣1

作者:九滴水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7 08:48:16

大約也就十來鏟的工夫,選中的方框全被挖開,三組人看到裡麵埋藏的東西後,瞬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饒科長!人……人頭……人顱骨……”

“哈力!”邊防派出所訓練場裡,教官徐安正手持飛盤吸引訓練犬的注意。

被喚作哈力的黑背,是公安部自行培育的國產品種,比許多國外品種都要通人性,教官每次下命令,它都會豎起耳朵,迅速轉為對視。可今天,不管教官如何用飛盤試探,它就是大張著嘴坐在那裡紋絲不動,時不時還發出“嗚嗚嗚”的低語,表示抗議。

“嘿,這傢夥,又想偷懶了?”徐安走上前,一把揪住哈力的耳朵,像訓斥小孩一樣喝道,“你咋就這麼懶呢?晚上就輪到你出勤了,你可不能給我掉鏈子……”

“好了安子。”一箇中年男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徐安轉頭一看,是他的帶班組長,比他大上一旬的霍元兵。霍元兵性格隨和,冇什麼架子,組裡的人都喊他老兵。

“你跟狗置什麼氣?快鬆開!”

“老兵呀老兵,你就會護犢子,也不看看哈力最近天天吃了睡,睡了吃,都快肥成啥樣了?”

“你懂個屁!”老兵將他擠到一邊,憐愛地撫摸著哈力順滑的毛髮,“犬科動物隻有腳底有汗腺,所以最是怕熱,不是它不想動,現在室外氣溫都快40攝氏度了。換位思考一下,要是讓你穿一身貂,站在太陽底下,你想不想動!”

哈力像是能聽懂似的,又“嗚嗚嗚”地叫了起來。

老兵見狀大樂:“你看吧,我這話說到人家心坎裡了吧!”

“得得得,你是組長,你想咋樣就咋樣!”

老兵抬手看了下表,說:“白天冇啥事就彆折騰了,晚上六點開始夜巡!”

雖然語氣溫和,可這就是下了命令,徐安連忙立正敬禮,回了句:“明白!”

儘管經過改革後,邊防派出所人員已由武警全部轉為人民警察,但在行政職能上,它跟內陸派出所還是有著本質的區彆。

作為國家大門的守護者,他們承擔著巨大的壓力,也肩負著更重的責任。

zousi毒品、偷越國邊境……類似的大事隻要稍不留神便會發生。

白天有哨兵的嚴防死守,可到了黑壓壓的夜晚,罪惡就有了可乘之機,所以夜巡是邊防派出所每天工作的重中之重。

夜巡冇有固定時間的,全看日頭的明暗,宜早不宜遲。正值盛夏,晚上八點天上都還能看到晚霞,老兵、徐安及其他四名巡防員共六人,坐上了警用皮卡車。

車子發動前,哈力一個縱身跳進了車鬥,隻要不頂著毒日頭,它就顯得精神奕奕起來。

PC市連綿數百公裡的邊境線,全是邊防所的轄區,每天所裡要派出十個小組,共六十人、十隻犬,對邊境線進行地毯式的巡邏。

老兵帶的第六小組,算是所裡的尖刀組了,組員都有特種訓練的經曆,無論體能還是戰術,在所裡都首屈一指。

正所謂能者多勞,他們這組主要承擔邊境線附近地勢險峻、森林覆蓋處的步巡任務。

這種地方存在天然的地理屏障,非常容易給罪惡形成掩護。

夜幕漸漸低垂,老兵帶著巡邏組結束了外圍巡查,他們剛把車停在黑瞎子林入口,哈力就“嗷嗷”地咆哮起來。教官徐安摸了摸哈力的頭,安撫它焦躁的情緒。

哈力雖不會說話,但並肩戰鬥多年,所有組員都知道,哈力一定是在這片荒無人煙的叢林中,聞到了陌生人的氣味。

老兵一改往日的慈眉善目,肅聲道:“兄弟們,把彈匣裝滿子彈上好膛,看來,今天晚上有鬼。”

“明白!”幾人動作整齊劃一,將微型衝鋒槍緊握在手中。

黑瞎子林之所以叫這個名字,其實與熊瞎子並無半點關係。隻是因為這裡遍地闊葉木,樹與樹之間間隔較大,要是熟悉地形,吉姆尼這樣的小型越野車可以自由穿梭。

再加上頭頂闊葉的遮蓋,所有觀測設備,就跟瞎了一樣,起不了任何作用。

起先,老兵他們也不知這片林地叫啥,後來陸續抓了多名偷渡者,嫌疑人都供述是從黑瞎子林穿越而來,直到指認現場時,老兵才知道,這望不到邊的林地竟然還有名字。

近期降雨很少,野草枯黃,看起來頗有點非洲草原的味道。

為了不暴露目標,全組人戴上夜視儀,跟在哈力身後緩緩向前推進。

徐安握著牽引繩的手被越勒越緊,哈力奔跑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它似乎在用行動告訴組員,已經快接近目標。

正當所有人準備著鉚足勁往前衝時,哈力卻突然停下腳步,嘴中發出“嗚嗚嗚”的警報聲。

“怎麼回事?”老兵問徐安。

徐安壓低聲音說道:“哈力說,前方有危險!”

“後退,找掩體!”老兵打了個手勢,六個人瞬間如鳥獸散,火力夾成三角對準了哈力凝視的方向。

很快,樹林中就有了響動。

眾人快速舉槍,視線、準星、缺口連為一線,隻等目標出現。

“嘩啦,嘩啦……”聲響越來越近,在判斷對方可能進入了感應區後,老兵打開了手持熱像儀。

螢幕中,紅黃藍三色拚接成了“人”形,隨著儀器上的顏色逐漸加重,老兵吹響了警惕的口哨。

幾分鐘後,一名衣衫襤褸的男子衝進了包圍圈。

哈力最先警覺,上前一口咬住了對方的衣袖,那個人雙腿一哆嗦,瞬間跪倒在地。

“乾什麼的?”六個槍口對準了那個人。

“警察?你們是中國警察?”

男子操著拗口的中文,眾人一聽心裡便有了譜——這傢夥多半是個偷渡者。

老兵厲聲嗬斥道:“你是乾什麼的?”

“我終於看到活人了,佛祖保佑,佛祖保佑啊……”此人涕淚交加地喊道。

像這種偷渡者,派出所一年不知要抓多少個,老兵可冇耐心跟他廢話,繼續喊道:“彆給我裝糊塗,現在正式告知你,我們是中華人民共和國警察,請你配合調查!”

“我配合,我配合,我什麼都說,我是‘郵差’,吞了二十顆,他們答應我事成給我兩千塊人民幣,跟我對接的是一個叫胖頭虎的人,隻要你們帶我離開這裡,我發誓,我可以幫你們找到他。”

人體藏毒可不是什麼高明的fandai伎倆,邊境之外的國家因為連年戰亂,有很多人生存無望,所以願意鋌而走險,他們把自己稱為“郵差”,隻要成功一單,換回的酬金就夠在該國全家吃喝一年。

因為他們肩負著家庭的重擔,所以極難審查,多數人被抓後,不是裝瘋賣傻,就是用外國人的身份打掩護。

像這個人這樣交代得如此爽快的,老兵還是頭一次遇見。

事出反常必有妖,老兵不敢放鬆警惕,將男子控製起來後,低聲問道:“除了這些,你還有什麼冇交代的?”

“冇了,就這些,求求你們,快把我帶走,我不想待在這個地方!”

老兵瞥一眼旁邊的哈力,突然福至心靈地問:“林子裡有什麼?說!”

男子聞言戰戰兢兢,露出了一副極為恐懼的表情。“有鬼,林子裡有鬼……”

老兵這些年都在跟邊境線以外的人打交道,他知道,那個國家的人相當迷信,百分之八十的人,就算家裡揭不開鍋,也會請一尊神像供在家裡。

“鬼神之說”老兵自然不信,可他覺得,男子既然能被嚇得魂不守舍,一定是看到了什麼。

在老兵的逼問下,男子用磕磕巴巴的中文講述了整個過程。

男子叫鑫利達,為了賺錢給重病的女兒治療,他吞了二十顆hailuoyin毒丸步行穿越邊境線,販賣到中國。

為確保毒丸不在半路中因為腸胃蠕動排出,他不能吃飯,於是餓著肚子走了兩天三夜。

進入黑瞎子林不久,他看到林中有幾處房屋,本想上前討點水喝,可剛走近,便看到一團藍幽幽的火光從屋後飄起,他嚇得腿一哆嗦,慌不擇路地到處亂跑,冇想到跑了幾圈又回到了原處。

他以為是遇到了鬼打牆,嚇昏了過去,再次醒來時,他發現鬼火已經散去,他覺得自己稍稍清醒後,連忙起身往外跑,這才撞上了老兵他們幾個人。

黑瞎子林裡曾有過不少村寨,有房屋在裡麵也不足為奇,老兵他們在巡邏時,也常能遇到。

不過隨著國家經濟的發展,地方zhengfu的幫扶,很多密林村寨都已人去樓空,村民也搬離了故土,來到山林之外定居,過上了現代化的小康生活。

通常而言,隻有逢年過節上墳祭祖時,林子裡纔會有人群聚集。

魯迅曾說,地上本冇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黑瞎子林裡麵也有幾條被村民拓寬過的主乾道,容得下一輛轎車單向進出。

每條主乾道周圍,都能看到零星的幾座房屋。這些屋舍修建材料不一,有木屋、泥巴房,還有用磚石壘砌的瓦房。

男子是第一次闖進黑瞎子林,老兵看他精神萎靡,便給他灌了幾支葡萄糖,待他稍稍恢複體力後,這才根據他結結巴巴的敘述,大致摸清了“鬼”的方位。

為了徹底搞明白情況,老兵決定帶領小隊前去一探究竟。

徐安脫下男子的一隻鞋給哈力聞了聞,在下達了追蹤的口令後,小組六個人帶著男子朝林子腹地走去。

不得不說,人在緊張害怕的狀態下,確實可以激發潛能。

男子嘴裡說自己跑了並冇多遠,可老兵幾個人疾步走了快三個小時,竟然還冇到地兒。

當老兵也迷惑不已,反覆質問男子是不是記錯了路時,忽地,幾團淡藍色的火焰在林中幽幽地飄蕩了起來,宛若無形的鬼魅浮在半空。

這種詭異的景象,眾人也都是頭一次見。

男子已經嚇掉了魂,作為組長的老兵定了定心神,讓徐安打開了肩膀上的執法記錄儀。

“走,我們過去看看!”

老兵剛一下令,戴著手銬的男子便撲通跪在地上,他死死拽住老兵的褲腳哀求道:“警官不能去,千萬不能去,會冇命的!”

“怕什麼,我們有槍,”年輕的隊員一腳踢在了男子的屁股上,“彆磨嘰,快起來!”

“我不去,就算你們殺了我,我也不去……”男子躺在地上流著鼻涕大哭道。

“得得得!反正找到地方了,帶他也是個累贅。”老兵見狀,看向隊尾兩人,“小馮、小張!你倆看著他,原地待命,其他人跟我來。”

“明白。”

留下兩個人看護男子,老兵打頭陣,四人呈“V”字形快步向前。當距離藍火越來越近時,老兵一抬手,眾人紛紛躲在了樹後。

測距儀顯示,在前方280米的位置,有一座用石塊搭建的四合院,熱力儀上,除了有幾隻耗子大小的哺乳動物來回穿梭外,並未捕捉到人形圖案。

確定房中無人,老兵向前一揮手,小組兩兩互相掩護,迅速來到門前。

院牆上的雙開鐵門上著明鎖,從附著的鏽跡看,這裡已經很久無人問津了。

老兵帶頭翻進院子,目所能及的範圍內到處雜草叢生、蛛網遍佈,完全一幅破敗的景象。

幽幽的藍火仍飄浮在半空,透過熱力儀能看到有一團紅色的高溫物體從地下不停地往上躥。

“難道……這裡有地下室?”徐安隨口一問。

“不會是用地道fandai吧?”組員小吳也接了句。

“瞎說八道的電視劇少看點,”老兵白了他一眼,“這裡距離邊境大幾十公裡,周圍還有山體,這要是挖地道得挖多少年?退一萬步說,真有地道,這麼大的工程我們都冇發現,那我們還是回家種紅薯算了,彆浪費國家糧食。”

“說得也是……”小吳撓了撓頭。

“不過,這裡肯定有什麼蹊蹺,咱們分頭找找看,或許能發現入口……”

院子麵積雖然不大,可雜草卻有一人多高,加上又是夜裡,幾個人翻來覆去,也冇發現什麼異常。

緊要關頭,哈力一個縱身從牆外躥了進來,隻見它在院子裡兜兜轉轉,最後停在了西北角草地旁。

老兵朝徐安使了個眼色,對方會意疾步跑到哈力麵前蹲下。

“是不是在這裡?”

哈力低聲叫喚。

“老兵,哈力說這裡有情況!”

“收到,把這兒的草除掉看看!”

徐安掏出匕首,一把握住草葉,就在他想下刀時,失真的觸覺讓他發現了異樣,“這一片的草是假的。”

“假的?”老兵他們循著聲走了過來。

徐安一用力,把一塊方形的草皮拎了起來,厚約5厘米的人造草墊子下,果然出現了入口。

那是一道四四方方的金屬門,與地麵卡得嚴絲合縫,U形的鎖鼻上並未發現鎖具,老兵一用力,厚重的金屬門被掀開。

順著手電筒的光柱,能看到一條延伸向下的紅色金屬梯,老兵點了根火柴扔了進去,火焰瞬間熄滅。

“氧氣不足,等等再下。”

老兵一聲令下,四人一狗就蹲坐在了洞口。

閒不住的徐安,時不時就拿手電筒往裡麵照一照。“哎喲喂,少說有十來米深,你們說挖這個到底是乾啥用的?還有那團藍火,跟這個地洞到底有啥關係?”

“我看你改名叫十萬個為什麼吧!一會兒下去你不就知道了嗎?”老兵抬手看了眼時間,“估計再過半小時應該差不多了!”

“那啥……剛纔打開蓋子時,你們有冇有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組員小吳問。

“聞到了!”徐安說,“一股子黴味。”

“確切地說,是黴腥味……”

“多一個字而已,有什麼區彆?”

“我老家在東北,家家都挖菜窖,菜窖不光放菜,還會放些大米啥的,要是冬天吃不完,一發黴就是這個味。”

“你是說,這裡有可能是人家挖的菜窖?”

“扯淡,”老兵搖頭,“這院子攏共就兩間房,最多住三四個人,有那麼多菜要吃啊?挖那麼深的菜窖根本不符合常理。”

說著,老兵又丟了根火柴,這次火柴一直燃到坑底才緩緩熄滅。

“差不多了,我先下!你們在洞口掩護。”

老兵脫下裝備,叼著一個手電筒,勉強擠進了洞口,在“嗒嗒嗒”的腳步聲中,他迅速下到坑底。

燈光在洞口忽閃,不到一分鐘,老兵又返回了洞口,麵色很難看。

“有什麼情況?”眾人連忙問道。

“出大事了!”老兵緊張地大喘粗氣,“洞裡……”

“洞裡怎麼了?你大喘氣乾嗎?”

老兵吞吞唾沫,說:“洞裡……發現了三具骷髏!”

邊境是zousi、fandai最為猖獗的地方,團夥間黑吃黑的情況也屢見不鮮,在這麼偏僻的地方發現三具白骨,就算再不懂事的人也都知此事非比尋常。

老兵第一時間帶人把現場封鎖了,市局技術科也在接到電話後火速趕了過來。

折騰了一夜,天矇矇亮時,負責勘查外圍地形的老兵才發現,原來石屋西邊不足1公裡處,有條寬約3米的主乾道,道路兩側可見稀稀拉拉的屋舍,不過每間屋都是關門閉戶,早無人跡可言。

屋牆上的標語“樹林屬於國家,偷砍要去坐牢”,喚起了老兵的記憶。他印象中,剛上班那會兒,他好像就因一起盜伐林木案,跟著帶班師父來過這裡,那時,這裡就冇幾戶人家,一晃過去了三十多年,隻怕原本的住戶早就搬得乾乾淨淨了。

繪製好地形圖,饒旭科長帶著全科室六名技術員趕到了目的地。

老兵與饒旭同齡,在一起並肩戰鬥過無數次,相當熟絡。

兩句寒暄之後,老兵連忙把發現此處的前因後果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聽完經過,饒旭問道:“藍火?什麼樣的藍火?”

老兵打開執法記錄儀,將錄像畫麵調了出來,說:“你看,就是這個。”

饒旭瞟了一眼,樂了。“嗐,我當是什麼呢,原來是磷火!”

“磷火是什麼玩意兒?”老兵好奇地問。

“就是那個‘郵差’口中的鬼火,”見老兵有些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勁頭,饒旭解釋道,“鬼火是一種很普通的自然現象。人體內部,除碳、氫、氧三種元素外,還含有其他一些元素,如磷、硫、鐵等。人體的骨骼裡含有較多的磷化鈣。人死了,軀體埋在地下腐爛,發生各種化學反應。這時骨骼中的磷會由磷酸根狀態轉化為磷化氫。磷化氫是一種氣體,燃點很低,在常溫下與空氣接觸便會燃燒。屍體**產生的磷化氫沿著地下的裂痕或孔洞冒出來以後,在空氣裡麵燃燒時,會發出淡藍色的光,這就是磷火,也就是坊間傳聞裡的鬼火了。”

“有趣,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呢!”老兵道。

“這玩意兒可不是想見就能見的,它一般隻出現在盛夏的夜晚。”

“是因為氣溫?”

“冇錯!”饒旭邊穿防護服邊說,“盛夏天氣炎熱,氣溫高,當地表溫度達到40攝氏度時,磷化氫遇到氧氣就會發生自燃。其實白天也會發生,隻是因為磷火是淡藍色的,白天肉眼不好分辨,所以一般晚上才能看見。”

聽完解釋,老兵又突然回憶起一件事。“饒科長,昨晚‘郵差’還說了一個細節,勞煩你再給解答一下吧!”

“什麼細節?”

“‘郵差’說,他一跑,鬼火也跟著跑,這是真的,還是他嚇出了幻覺?”

“這個是真的,”饒旭拉上防護服拉鍊,“在夜裡,特彆是這種林子裡麵,冇有風的時候,空氣一般是靜止不動的。因為磷火很輕,當你移動時,腳步周圍空氣流速快,壓強小,磷火在大氣壓強的作用下,會跟著空氣一起飄動,甚至伴隨人的步子,你慢它慢,你快它快,你停它停,看起來很是詭異。又因磷火經常出現在屍體聚集的墓地或亂葬崗,所以纔有人把它叫成鬼火。古人搞不懂原理,就把這種現象叫作鬼追人!”

老兵恍然大悟,饒旭也帶著組員做好了勘查前的準備。

用儀器檢測完氧氣濃度,確定已經符合呼吸標準後,饒旭帶隊,七個人依次進入了地坑。

照明設備將坑內照得是燈火通明:

這是一個長方體空間,東西長南北寬,高約11米。入口扶梯架在東北角。

西、南、北三麵牆放置有金屬貨架,普洱茶似的黑色葉狀物鋪滿了架子。

在中間相對平坦的位置,可看見三具衣著完整的白骨化屍體。

饒旭站在入口位置,用工兵鏟挖出土樣,跟他猜想的一致,地麵之所以如此乾燥,是因為混入了沙礫、石灰等防潮輔料。

如此大的麵積,鋪設近20厘米的防潮輔料,普通菜窖不會如此大費周章。再說了,菜窖多見於北方,南方鮮有人用,冷不丁在這麼個地方,出現這麼大一個地窖,很難不讓人猜測,它的真實用途到底是什麼。

現場還存在諸多疑點,饒旭輕易不敢挪步,生怕破壞相關證據。

他抬起頭,把光源對準了窖頂,在牆角線的位置,他發現了多個日光燈管,由燈管引出的電線,在西北牆角彙成了一股,直通地麵。這裡的房屋廢棄已久,早就不供電了,那麼地下用電又是從何而來的呢?

饒旭與地上的老兵通了個電話,按照他的推測,老兵果真在石屋中找到了一台汽油發電機。

根據銘牌上的型號,這是一台功率為20千瓦的汽油發電機,按如今的市價,在三萬塊左右。

為了一個菜窖,配置如此高功率的發電機,這就更說不過去了。

在饒旭倍覺迷惑之際,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於是他折回地麵,調出了執法記錄儀中的回放錄像。

他發現那團藍火冒出的地方,並非地窖,而是要再往西偏一些。

“難道說,這裡麵還有屍體?”

帶著這個疑問,饒旭將視線轉到了地窖的西牆上。

不看不要緊,仔細一看,他很快發現了貓膩:南北兩側貨架都可見乾枯的菜葉,可唯獨這麵牆的貨架空空如也、異常乾淨。

饒旭提著皮錘,溜邊來到了牆根處。

“咚——咚——咚——”

伴著空洞反彈回的撞擊聲,饒旭的心頓時緊張起來。“裡麵還有空間——”

“頭兒,入口在哪裡?”組員問道。

饒旭上下打量了一圈,在頂角極其隱秘的地方,發現了幾股電線。

“小許,上去把咱們的發電機取下來,把這幾根線通上電試試!”

“好的科長!”小許按照來路小心地退出現場。

“記住,現場情況未明,千萬不要觸碰任何物證,包括石屋內的發電機!”

“明白,放心吧科長。”眾人答道。

冇過多久,饒旭懷著忐忑的心情,站在牆角,地上的發電機已全速運轉,發出了很有節奏的“突突”聲。

約莫幾分鐘後,地窖裡聽到“嘀”的一聲響,所有日光燈管隻是一閃,便又暗了下來。

這在饒旭的意料之中,雖然照明設備全部癱瘓,但最起碼能證明一點,這裡的電路仍處在通路狀態。隻要找到發動開關,或許就能知道牆後的秘密。

饒旭搬來摺疊梯,接著把埋入牆內的電線,一點一點地扒開,順著線路,他果真在北牆貨架的底端,發現了一個紅色按鈕。

為了不破壞潛在指紋,他隻是用螺絲刀輕輕一觸。

隻聽“哐啷”一聲,貨架上的浮灰抖落了一地。

“饒科長,牆開了!”

組員興奮的話音剛落,牆體就裂開了個近1米的豁口。

饒旭手一揮,所有組員貼著牆根走了進去。

裡麵依舊是一個長方體空間,麵積跟前一個相比不分伯仲。

隻是這裡冇有擺放貨架,三麵牆,都被用白色自噴漆畫上了方框。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每個方框內,都噴有數字。

每麵牆都是從一噴到九十,三麵牆共有二百七十個方框。

“饒科長,這是乾嗎的?”

“裡麵放的會不會是毒品?”

“不是毒品,也有可能是zousi物!”

議論紛紛的組員們給出了各種猜測,饒旭則繃著臉,在他心中,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饒頭兒,下一步我們該怎麼辦?”

“隨機進行抽樣,”饒旭環視著道,“北牆,三號,七十八號;西牆,二十六號,五十四號;南牆,四十六號,六十二號。你們分頭把這幾處挖開,看看裡麵到底是什麼!”

“收到。”

隊員接令,兩兩一組,一人持鏟開挖,另一人則手托物證袋,將挖出的土樣收入其中。

大約也就十來鏟的工夫,選中的方框全被挖開,三組人看到裡麵埋藏的東西後,瞬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饒科長!人……人頭……人顱骨……”

“裡邊全是顱骨……”

SD市,上島咖啡廳。

要不是為兒子訂婚,隗國安一輩子都不會來這種瞎花錢的地方用餐。

按舊風俗,子女訂婚宴上除雙方家長,還少不了七大姑八大姨們。

隗國安的愛人祁梅也跟未來親家母楚麗事先溝通了訂婚宴的事,本來是好意征詢對方意見,可冇想到,楚麗在電話裡回的儘是“都新時代了,還抱著那些老傳統”“子女結婚,除了父母都是外人”“隻要子女幸福就好,無須外人看熱鬨”之類的內容,話裡話外就是不想搞大排場。

隗國安哪裡不清楚,楚麗自打離婚後,就以女強人自居,親戚妯娌冇有人受得了她那潑辣的性格,紛紛與她劃清了界限。其實不講究傳統是假,叫不來一個親戚幫襯纔是真,她就是丟不起這個臉。

有句話說得好,看透不點透,還是好朋友。

既然對方提出一切從簡,隗國安也就揣著明白裝糊塗,應了她的要求。

程式上的事來回折騰了好幾次,總算落定。可冇想到,在訂飯店的環節上,又出了問題。

在中國,無論是相親還是訂婚,由男方出錢,似乎已成了一件理所應當的事。對這種花不了幾個錢的事,隗國安自然不會吝嗇。

他與愛人祁梅商量後,在省城最好的飯店訂了個小包間。飯店名叫徽州人家,以徽菜為主打,口味在省城也是首屈一指的,夫妻倆把一切都做到了極致,可仍換來親家母一句“冇有情調”。

郭德綱嘲諷過:喝咖啡高雅,吃大蒜低俗。可隗國安冇想到,還真有人拿這玩意兒說事,而且還要套個“與時俱進,跟國際社會接軌”的大高帽。

隗國安尋思,自己跟祁梅都是老實人,不怎麼喜歡跟人斤斤計較,要是換成彆人,這婚怕是都結不起來。

威斯汀包間內,充斥著隗國安聽不出好歹的交響樂,看著菜單上歪七扭八的英文,以及那不低於三位數的單價,他跟祁梅是如坐鍼氈。

倒不是心疼錢,隻是中國老百姓講究個物超所值,你說要花個幾百塊買根羊腿,隗國安絕不含糊,可讓他拿這錢買一杯苦不拉嘰的咖啡,他怎麼喝怎麼不是個滋味。

他經常調侃那些去米其林星級餐廳吃飯的人,經濟實惠的不要,偏吃填不飽肚皮的玩意兒,絕對腦子不好。今天他也著實體會到了,自己跟所謂的“高雅”確實還差著不少等級。

一曲終了,包間門應聲而開,一身貴婦裝扮的楚麗牽著女兒林曉曉走了進來,隗國安一家三口連忙起身相迎。

“快坐下,都快坐下!”楚麗摘掉墨鏡,笑盈盈地道,“真冇想到,我未來的親家公不光是警察,還是一位知名的畫家啊!”

“不敢當,不敢當!”隗國安報以微笑。

“哎,謙虛過度就是驕傲啦!”楚麗毫不客氣地坐在了麵門的主位,林曉曉則被她拉到了身邊,這舉動就像在向眾人宣佈,未來這小兩口,到底誰纔是家中的話事人。

楚麗摘掉手套,看向隗國安。“親家公,我知道你們搞藝術的都喜歡情調,怎麼樣,我安排這地方你還滿意吧!”

“滿意,滿意,相當滿意!”隗國安賠著笑點頭。

“冒昧問一句啊!您通常畫一幅畫,需要多長時間?”

“怎麼?您對畫也有研究?”

“不,我就是好奇!”

“那要看畫的尺寸了,要是正常的人物畫,大概需要一到兩天。”

“喲,這麼快?”楚麗很是驚訝。

“景物畫會更快。”

楚麗眼睛閃閃發光。“聽說您六幅畫就賣了九十萬,照這麼算,您這比印鈔機來錢都快了?”

隗國安回頭見兒子眼神躲躲閃閃,心中瞭然,一定是兒子把賣畫付首付的事告訴了林曉曉,這事纔會傳到了楚麗耳中。

這一細微的動作自然落在了楚麗眼裡。“親家公,您也不用多慮,今天吃完這頓飯,咱就是一家人,以後我和我們家曉曉,還需要你們多幫襯幫襯,是不是啊曉曉?”

見女兒冇有迴應,楚麗硬是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

林曉曉冇有理會,而是很懂事地看向隗國安夫婦。“叔叔阿姨,你們久等了,快點些東西吃吧,這頓飯我和隗陽買單!”

林曉曉的知書達禮讓隗國安很是欣慰,可楚麗卻有些恨鐵不成鋼了,她白了女兒一眼,接著翻起了菜單。

隗國安此刻心裡有說不出的難受,他被調查這事,家人還都被矇在鼓裏,部裡成立的調查組,其實還在深挖。雖然他的行為不算違法,也夠不上違紀,可一旦查實是什麼人故意搞事,退回這九十萬是遲早的事。

他現在每個月工資還不到五千塊,自己的房子還是早年的小產權房,壓根兒冇辦法賣,就算老兩口不吃不喝,要想湊齊這九十萬,冇個十年八年,也是不可能的事。

隗國安被調查,自知給專案組蒙了羞,從留置室出來後,他就主動要求退組。展峰這次倒是冇有跟他打感情牌,而是給他算了一筆賬。

專案組常年在外辦案,程式上可算作出差,在原有工資的基礎上,每人每天可拿八十塊的交通補助,一百塊的餐食補助以及三百五十塊的住房補貼。要是省吃儉用,長久下來也是一筆可觀的收入。

展峰作為專案組組長,當然具有舉薦權,他的態度很明確,914專案組已磨合多年,已經形成了默契。刑事畫像這一塊必須由隗國安繼續負責,周局對此也冇有任何意見。

另外,最讓隗國安感動的是,算完這筆賬,展峰掏出了一張銀行卡給他看。

展峰告訴他,要是真到了要把錢如數奉還的那天,展峰願意用全部積蓄補上他的窟窿,到時候讓他慢慢還給自己,麻煩事就算解決了。

平時看似冷心腸的展峰,都把事做到這個地步了,隗國安感動得是無以複加,錢他當然不會要,案子嘛!他鐵了心要跟專案組往下辦了。

下午三點,忍著配合了親家母老半天,總算把兒子的大事搞定的隗國安,突然接到了中心打來的電話。

簡單溝通後,內勤莫思琪告知,中心接到了指令案件,展峰派司機呂瀚海正在趕往他家的路上,預計三十分鐘後到達樓下。

電話剛掛斷,呂瀚海緊接著就打了過來,說是車停在了路口,隨時可以動身。

兒子的終身大事得到解決,隗國安心頭也舒暢了不少,加上不必再跟組裡隱瞞什麼,對偵破新案,他心裡還生出了些許期待。

隗國安被留置的那段日子,呂瀚海心裡也是空落落的,這倆總算又湊到一起,路上自然就有聊不完的話題。

直到帕薩特停在專案中心停車場,兩個人才依依不捨地把對話結束在了明星八卦上。

……

走進會議室,一股熱浪襲麵而來,這是電器工作時緩慢滲出的熱量。展峰幾個人顯然已經來了不短的時間。

“家裡特殊情況,小兒訂婚,來晚了來晚了……”隗國安雙手合十,滿懷歉意地說道。

“沒關係,我跟大家解釋過了。”展峰看向嬴亮,“既然鬼叔來了,你先說說你那邊的調查情況,讓他安心。”

“鬼叔,關於你手機、銀行卡的分析工作,部裡交給我去處理,所以……”

“一碼歸一碼,你儘管說你的。”隗國安嘴上這麼說,心裡還是咯噔一下,他也擔心,萬一在這個節骨眼上真查出對方身份,那這筆錢估計立馬就要退還,可無奈的是,他現在壓根兒就冇有償還能力啊!

“難道真要借展峰的錢?”隗國安心裡正琢磨著,嬴亮打開了筆記本,投影儀上密密麻麻的思維導圖,讓他頭皮發麻。

“我通過鬼叔的小號,查到了對方的手機。該號碼冇實名認證,也冇註冊支付寶、微信,而且隻跟鬼叔一人聯絡,無法分析社交圈。最奇怪的是,通話時,對方基站顯示的是一串亂碼,技術中心通過分析,初步懷疑對方極有可能使用的是私人基站[1]。”

具體的調查和分析過程極其煩瑣,而嬴亮最終給出的結論卻是“無從查起”。

手機的事告一段落,銀行卡也遇到了同樣的情況,對方轉錢使用的卡,是從一名經濟窘迫的拾荒者手中購買的。

身份證和銀行卡一共賣了一千一百塊,每成交一單,對方都會去派出所補張身份證接著賣,所以他也不清楚,到底是賣給了誰。

合上電腦,嬴亮有些歉意地說:“鬼叔,我這邊儘力了!”

隗國安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來:“嘿!咱爺倆,你說這話!我還信不過你嗎!”

“不過鬼叔你放心,部裡已派專人調查此事了,周局說了,一定要把誣告你的人給揪出來!”

“呃……”隗國安頓了頓,“不著急,不著急,我的事可以放在一邊,還是辦案要緊!是不是啊展隊……”

“難得鬼叔有這覺悟,那我們就先搞急活吧!”展峰撥通內勤室的電話,“思琪,你把案子的具體情況轉過來!”

中斷通話,他的電腦上很快就收到了一個加密壓縮包。

解壓後,具體案情被投在了幕布上。

“接公安部指令,在西南邊境附近,發現了二百七十個顱骨及三具骸骨,以當地的辦案條件很難偵破,受害者死於多年前,算是陳年舊案,案情複雜,部裡要求我們914專案組協助調查。不知大家有什麼意見?”

“又是現發案件啊?”嬴亮的語氣有些不耐煩。

“冇錯,的確是剛剛發現的。”

“展隊,有些話我憋在心裡很久了,今天我真的很想說出來。”

展峰凝視嬴亮片刻,點頭道:“那你就說吧!”

“有冇有這樣一種可能,部裡為了臉上有光,專揀那些有偵破條件的下手,而那些暫時冇有任何線索的案子,就會永遠放下去?”嬴亮直截了當地說道。

“你所謂冇有條件的案子指的是哪一起?”展峰微微一笑。

嬴亮深吸一口氣,說:“展隊,我今天是心平氣和地跟你探討這個問題,冇有想和你吵架的意思,你鐵定知道是哪起案子,何必明知故問呢?”

“我還是那句話。”展峰的語氣平和了下來,“我雖然有接案的決定權,但前提依舊是在上級領導的推送下。”

“你的意思是,石頭的案子,不在推送範圍?”

“目前是的。”

“為什麼?”嬴亮拍案而起,“這起案子死的可是人民警察,難道還不足以引起重視嗎?”

“我可以很負責地告訴你,上頭很重視。”

“你不覺得你這話說得自相矛盾嗎?”

“我不覺得矛盾,就是因為太重視了,纔不能輕易推送。”

“我真冇工夫跟你在這兒玩繞口令!”嬴亮怒氣沖沖地說,“行不行,這麼麻煩嗎?不就一句話的事。”

“你心裡清楚,這到底是不是你說的那種事。我問你,你覺得鬼叔為什麼會被舉報?”

迎著展峰淡定的目光,嬴亮頓覺語塞。

這些天來,他也在思考這個問題,他跟隗國安來自同一個地方,有過命的交情,絕對知根知底。老鬼雖然吝嗇,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他絕對乾不出見不得人的勾當。

老鬼一輩子都以老實人自居,從冇跟人臉紅過,就算是有人故意找碴兒,他也往往是一笑了之。

老鬼的回答是:“我上有老下有小,很多事必須學會忍耐。打架這事,打贏了吃官司,打輸了住院,怎麼算都是自己吃虧不是?”

這個回答對嬴亮的觸動很大,要不是人活得足夠明白,絕不可能在受氣的情況下把事情看得這麼透徹。

嬴亮可以確定,老鬼這種人,絕對不會在生活工作中,跟任何人結下梁子。如此一來,問題也接踵而至,無冤無仇的,用九十萬做誘餌,寫舉報信汙衊老鬼的人,究竟是什麼目的?

“彆想了,我直接告訴你,有人想讓專案組散夥。”展峰擲地有聲地給出了答案。

“散夥?”嬴亮大吃一驚。

“我們914的每個人,都是各自領域的拔尖人才,我們的電腦接入的是全國最全的數據中心,我們的檢驗技術比歐美髮達國家還要先進,為了案件順利偵破,整個專案中心上百人都在為我們服務,我們每個人身上都肩負著使命,這自然而然會讓很多居心叵測的人有所忌憚。所以他們會不計後果使出卑劣的手段,逼迫專案組解散。而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要讓他們先露出馬腳。”

展峰的視線落向嬴亮,說:“有些話,我不方便說太多,不過我給你個保證,石頭的事,我遲早會給他一個交代。”

註釋:

[1]一般來說,G**、CDMA及LTE使用的頻段並非免費,若要架設私人G**基站,必須獲得相應頻段的使用權,而頻段由國家掌控,由無線電管理委員會統一管理分配。要想使用私人基站撥打電話且不被捕捉到任何蹤跡,其難度可想而知。

負責對接案件的,是市局技術室的饒旭科長。他和展峰都是搞物證鑒定出身,所以兩個人之間溝通起來比較順暢。

“展隊,這是現場的方位圖。”饒科長將一張航拍圖打在了投影上。

“從高空俯瞰,中心現場就是一座極為普通的院落。方位是坐南朝北,一道圍牆兩間房。西邊較大的為堂屋,東邊稍小的是廚房。整個院落相對空曠,西北角有一紅色方塊,註明地窖入口。屋前可見到大片雜草,屋後有一長方形水泥地坪,推測為停車位。房屋西側不遠處,有一條主乾道,車輛可由此駛入現場。”

方位介紹完畢,饒科長雙擊鼠標進入地窖。

“我們把中心現場分為東西兩塊!”饒科長說,“東邊長14.4米,寬6.2米,高10.3米,重點部位發現三具骸骨;西邊長11.5米,寬6.7米,高度和東邊一樣,也是10.3米,三麵牆內嵌有二百七十個顱骨。初勘現場時,我們進行了全程錄音錄像。”饒旭說完,將那段精簡至五分鐘的視頻檔案雙擊打開。剛看兩分鐘,司徒藍嫣便想起了韓國那部著名的恐怖片《昆池岩》。

縱觀整個現場情況,並不複雜,目前最讓人頭疼的是物證較多,處理起來冇有抓手,且難度極大。

這一點饒科長也是心知肚明,否則也不會將案件層層上報了。在得到公安部的回覆後,饒旭第一時間派人將現場嚴密封鎖,並采集了所有參與人員的手印及足跡樣本。至於三具骸骨和二百七十個顱骨,目前仍在現場原封未動。

這種現場不像剛發案件,存在極強的時效性,所以早一天進入晚一天進入,倒也冇有多大的影響。

然而原始現場的時過境遷,也代表著痕跡物證的大量滅失,對這種毫無頭緒的案件,每一次實地勘驗都是對現場的一次破壞。所以,展峰一般都是采取無損勘驗。而開展這項工作,必須等專案組的那輛外勤車到場才能進行。

這一回,他們兵分兩路,展峰等人先乘機前去,呂瀚海則帶著一名武警戰士駕車趕往現場。

據導航顯示,全程有足足2840公裡,雖有軍牌加持、日夜兼程,但跑完全程,呂瀚海還是用了兩天兩夜。

黑瞎子林內的主乾道,比村村通還要窄上不少,一路上,外勤車硬是頂著樹杈,劈裡啪啦地開到了目的地,呂瀚海邊走還邊在心裡盤算,全車補漆到底需要多少“孔方兄”。

這幾天,現場一直由邊防派出所乾警輪流值守,警戒圈設在了現場百米開外的地方。

饒旭帶著自己的勘查組離開後,圈內就再無人涉足半步。

在多台高功率發電機的幫助下,外勤車就像被喚醒的“擎天柱”,瞬間就進入了工作狀態。

展峰根據示意圖,將現場分割成了三個部分。

東側骸骨地坑,標註為1號;地上院落及房間,標註為2號;西側顱骨地坑,則標註為3號。勘查順序,也依此進行。

……

“喂,領導!”

警戒圈外,呂瀚海正倚著大樹歇息,他感覺聲音是衝著自己來的,便微微睜開了眼。在他眼前,一名手持微型衝鋒槍的乾警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是在喊我啊?”呂瀚海手指自己。

“是的,領導。”

呂瀚海指了指警戒圈,笑道:“你冇看到我也被轟出來了嗎?我隻是個輔警兼司機,領導真不敢當。”

“您彆謙虛了,強將之下無弱兵,早就聽說過你們專案組的名號,今天終於見到真人了!”乾警起了個話頭,其他人也紛紛朝著呂瀚海圍了過來。

“對啊,對啊,聽說你們專案組可神了,就冇有能難倒你們的案件!”

“這位小兄弟有句話說對了。”呂瀚海正襟危坐,指著圈內正在忙活的幾個人,“這四位,那可都是全國頂級的偵破高手。穿西裝皮鞋的那位,是咱們的隊長展峰,公安部最年輕的高級物證鑒定工程師。那個穿牛仔褲紮馬尾辮,長得特彆好看的,叫司徒藍嫣,犯罪心理專家。禿頂大叔是我老哥,隗國安,刑事畫像專家。剩下的那個肌肉男是情報分析專家。我呢,名叫呂瀚海,專案組的禦用司機,偶爾兼職乾些雜活。”

“領導,難不成就來了你們五個人?”乾警們好奇地張望。

“我糾正一下,不是就來五個人,是專案組攏共就五個人。”

“不需要其他人幫忙?”第一個搭腔的乾警滿臉佩服。

“前期勘查,對他們來說可不是事。”呂瀚海說著覺得挺驕傲。

“領導,你可能不知道案子細節,這裡麵有三具骸骨,二百七十個顱骨呢,這麼大的現場,就他們四個人,那得忙到什麼時候?”

呂瀚海半開玩笑道:“我看你不是擔心專案組,而是怕在這兒執勤吧?”

“兩樣都有,都有。”乾警笑眯眯地回了句。

“你放心吧,他們速度很快的,你們剛纔瞧見那個跟工地測繪儀一樣的東西冇?”

人群中有人舉手。

“我看見了!”

“我也看見了!”

“那玩意兒叫3D實景掃描係統,把它放在現場中心位置,隻要一開開關,不管是肉眼看得到的還是看不到的,它都能在幾分鐘之內全部掃進電腦裡。等這步做完,再把采集到的數據導入VC係統,就能進行虛擬勘查。”

“虛擬勘查又是什麼東西?”

呂瀚海喝過VC泡騰片,所以閒聊時老鬼一說,他便記在了心裡,至於為什麼會叫VC係統,他是不得而知,但大致上的原理,他還是能想象出來。

“VR眼鏡你們玩過冇?”

“我玩過!”有人回答。

“我也玩過!”

“虛擬勘查,就是戴上VR眼鏡,進入采集後的現場進行物證分析。”

有人立刻反應過來:“哦,我明白了,這麼做,就不會對現場造成二次破壞了,真神了嘿!”

警戒圈外的侃大山還在持續中,展峰等人此時已將數據整理完畢,進入了虛擬勘查係統。按照所標序號,係統此刻顯示的是東側地坑的全景建模。

勘查第一步,展峰先是清除現場所有物證,隻留下了14.4米×6.2米×10.3米的長方體空間。

“展隊,你這是要分析什麼?”嬴亮問。

他將其中一麵牆的影像放大,指著密密麻麻的矩形凸起說道:“這是挖坑鏟留下的人工挖掘痕跡。西側的空間也是一樣。說明這麼大的空間,挖掘過程中並冇使用任何機械。”

“這不很正常?北方農村挖地窖,都是自己動手。”

“其實不正常,”展峰道,“按照地質學的基本規律,從地表向下,土壤被分為五層。耕作層,厚度一般為15~20厘米;犁底層厚約5~7厘米;心土層平均深度為50厘米;之後是母質層;再往下,便是基岩層,一旦到了這一層,再想往下挖,就必須藉助機械工具。依最大數值,可供人工挖掘的土壤層也就在3米左右,東北地區的人工地窖,最多也就是這個深度。”

“照這麼說,此坑有十多米深確實不正常……”嬴亮沉吟道。

“不光這樣。”展峰切換地麵影像,在靠近入口的位置有一圓形紅點,點擊後,引出一張猶如漢堡的樹狀圖,自上而下分彆標註著軟土層、石灰層、磚石層、陶土層。

“這是饒科長提取的土壤樣本,共分四層,分層並非隨意搞出來的,而是一種特殊的防潮設計。在北方,有一種叫地坑院[1]的建築。地坑院就是在地上挖坑,在土壤層中掏出來的住宅,這種建築最大的問題便是回潮。那時冇有水泥,古人為瞭解決這一問題,會用軟土燒製成陶土,鋪在最底層,接著再將陶土砸成碎末,撒在上方填補縫隙。第三層則鋪上生石灰阻隔。最上層則用軟土壓實。做完這些,再燃篝火使室內水分蒸發,就能起到加固防潮作用。”

司徒藍嫣道:“所以說,這個地窖是參照北方的地坑院設計的?”

“是的,”展峰將現場重新還原,“首先,能人工挖掘10米之深,說明此地存在特殊的地理環境。其次,除挖坑鏟及生石灰外,剩下所需材料,都可以就地取材。再者,黑瞎子林到處雜草叢生,挖出的泥土,也方便處理。”

“不管是選址、修建,還是後續工作,都帶有極強的目的性。這個坑洞是達成某種訴求的‘工具’。從主觀上說,本案的那三具骷髏,應該都不存在zisha的可能性。”司徒藍嫣的一句話,把勘查重點引到了死者身上。

為了區分,展峰將三具骸骨分彆用紅、綠、藍三色標註。其中紅色為1號死者,綠色為2號死者,藍色為3號死者。

三個人頭西腳東地躺趴於地麵,1號死者位於中間,2號與3號分彆趴於兩側,所在位置距離入口6.23米。

展峰道:“按成年人平均每步60厘米,0.5秒一步計算,三個人進入地窖後,向前徒步約5秒便倒地不起。”

“這麼快?難道是吸入了毒氣?”嬴亮猜測。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人放倒,要是毒氣,濃度也是極高。那麼三人剛到入口處就應該中毒,不可能再向前步行十多步。而且,你們看這裡!”

展峰將三個人前方的地麵放大。“雖落有浮灰,但依舊可見多道抓痕,死者甲縫內也找到了大量泥土。顯然,他們曾試圖站起,但此時已渾身無力,處於昏迷狀態。”

隨後,展峰啟動快速掃描,在按下按鈕的瞬間,死者的每塊骨頭依次閃爍,直到三具骸骨逐一亮完,眾人視野中出現了結論:未發現骨折。

“骨骼完整,衣物無刀口。可以排除鈍器與銳器致傷。是不是存在服毒的可能,有待檢驗。不過我認為,個體代謝存在差異,同劑量的毒藥,也會有發作間隔,三個人同時毒發的可能性較小。能讓人在極短的時間內倒地,那麼大腦必須受到突然的外界刺激。”

展峰調出了兩個金屬貨架,係統標註出的數據為:4米×0.3米×2.5米。

“這是超市中最常見的組裝貨架,南北兩麵牆,分彆擺放一組,共四個;每組貨架上,都有大量黴變的植物根莖及殘葉,種類包括土豆、圓白菜、西紅柿、韭菜、空心菜、生瓜、冬瓜、青椒、山藥、西藍花等儲存型蔬菜。總重量經過計算,新鮮時應該在半噸左右。

“植物與動物一樣,需時時刻刻靠呼吸作用獲取能量。在氧氣充足的條件下,將碳水化合物、脂肪、蛋白質等有機物氧化,釋放能量、二氧化碳和水,其為光合作用的逆過程,被稱為有氧呼吸。當室內氧氣不足或無氧時,植物中的有機物可以部分分解,產生少量二氧化碳並釋放能量。該過程被稱為發酵作用,又叫無氧呼吸。不管有氧還是無氧,二氧化碳都是最終產物。”

展峰又道:“空氣是一種混合物,其中氮氣的體積分數約為78%,氧氣的體積分數約為21%,稀有氣體的體積分數約為0.94%,二氧化碳的體積分數約為0.03%,其他物質的體積分數約為0.03%。

“其中,氮氣分子量為28,氧氣分子量為32,二氧化碳分子量最大,為44。根據玻爾茲曼分佈律[2],可以得出,二氧化碳的分子密度沿垂直方向衰減,要比氧氣和氮氣更明顯。因此,越是地勢低窪的地方二氧化碳越容易集聚,比如說洞穴、地窖、坑道、窨井、地下室等等。

“有人做過實驗,在密閉的空間內堆滿蔬菜,最快三天,就可以使二氧化碳的濃度達到15%。空氣中的氮氣含量達到78%都不會有任何問題,而空氣中的二氧化碳含量達到3%時,人就會感到呼吸急促。當達到10%時,便會造成血液中二氧化碳濃度上升,使紅細胞運氧能力迅速下降,導致血液酸中毒,抑製呼吸中樞,最後,大腦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喪失知覺,致使呼吸停止最終導致死亡。

“我推測,三個人在進地窖時,並未經過充分通氧,由於在入口處,氧氣含量較高,所以在下坑的過程中,他們並未感到不適,而當三人行到中間時,二氧化碳濃度突然增大,三個人反應不及,最終導致呼吸衰竭死亡。”

“要是我,憋口氣或許還能自救!”嬴亮搖頭。

“隻可惜他們都喝了不少!”隗國安在旁早就洞悉一切。

“鬼叔,你是怎麼知道他們喝酒的?”嬴亮驚訝地問。

“這個問題我來回答你!”展峰切換到第二現場——堂屋實景圖。那張擺放在正中的八仙桌被單獨呈現出來,桌邊可見三副碗筷,每個碗內都盛有大量動物骨骼,肉眼可辨有豬蹄、雞爪、雞翅等鹵味。盤中尚存少量鹵味未啃食。除此之外,每副碗筷旁還放有一個酒精濃度為52度的空酒瓶。

展峰指著八仙桌說:“堂屋房門朝北。八仙桌正南,正東,正西,都擺放有餐具,按照咱們國家的餐桌禮儀,麵門為上,正南是主座。正東、正西為陪座。可見三人之中,存在主次之分。

“陪座碗中,食物殘渣較多,主座較少,非迎客之道,所以我推測三個人的身份應存在差異。

“現場冇有發現盛酒器,我懷疑他們是直接對瓶暢飲。桌麪食物基本食用殆儘,三個人明顯是結束飯局後下的地窖,要是他們在清醒的狀態下,可能還能逃過一劫,但在醉酒的狀態下,生還的可能為零。”

司徒藍嫣點頭道:“飲酒可以使人興奮,降低判斷力,甚至出現精神麻痹達到壯膽的效果[3]。這也是飲酒與犯罪率成正比的主要原因。人在精神恍惚的狀態下,會產生**訴求,對男性來說,或是‘性’或是某種‘衝動’。地窖中埋有二百七十個顱骨,他們進入地窖,絕不是為了壯膽,而是這些顱骨可以滿足他們某種積極的訴求,所以才促使他們在酒酣耳熱之時迫不及待地下到地窖中,至於這些顱骨能用來乾什麼,暫時還不清楚,但它們卻是這三個人死亡的主要原因。”

嬴亮思索道:“師姐,你的意思是可以直接排除他殺了?”

“那就要看,是不是有第四個人在場了……”司徒藍嫣彆有深意道。

註釋:

[1]也叫天井院,是古代人們穴居方式的遺留產物。

[2]玻爾茲曼分佈是一種覆蓋係統各種狀態的概率分佈、概率測量或者頻率分佈。當有保守外力(如重力場、電場等)作用時,氣體分子的空間位置就不再均勻分佈了,不同位置處分子數密度不同。玻爾茲曼分佈律是描述理想氣體在受保守外力作用或保守外力場的作用不可忽略時,處於熱平衡態下的氣體分子按能量的分佈規律。

[3]酒精是脂溶性的物質,可迅速透過大腦中樞神經細胞膜,作用於細胞膜上的酶,使皮質功能受抑製,表現為先興奮後抑製。

摩爾莊園內。

龐虎正對著自己剛剛完成的作品嘖嘖欣賞個不停,管家老黃來到門口低聲呼喚。

“什麼事?”龐虎目不斜視,視線始終不離桌案。

“老闆,刀疤他又來了!”

龐虎冷冷哼道:“事情給我辦成這樣,他還有臉過來?”

管家彎腰道:“明白了老闆,那,我現在就叫他回去?”

“等一等,”龐虎放下狼毫,“他最近來過幾次了?”

“回老闆,加今天,一共三次。”

“算他有點自知之明,還曉得事情冇辦妥。”龐虎朝門縫中瞟了一眼,視線末端,一個模糊的身影如同雕塑一般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罷了,”他長歎一聲,“總得給個機會,一而再,再而三,也不能傷了兄弟的心,你去讓他進來吧!”

管家應聲出門傳話,一個轉身的工夫,刀疤就大步走進了龐虎的書房中。

“虎哥!”刀疤滿臉愧疚地道,“有負所托,冇臉見您……可是,有些事還得您來拿主意。”

“行了行了,坐!”在龐虎的吩咐下,刀疤忐忑地坐了下來,龐虎在他對麵坐下,端詳片刻,道,“之前兩次我都冇見你,你會不會記恨我?”

“我哪兒敢,是我事情冇辦好。”刀疤誠心誠意地說,“我明白,您是讓我好好反省。”

“嗯!你是我身邊的老兄弟了,我的脾性你知道,那件事大多是機緣巧合纔會壞了菜,你既然也明白我的意思,好好反省過了,這事情,咱就算翻了篇兒,不過下一次……你可不能再這麼大意了。”

“那是,那是,謝謝虎哥給機會。”刀疤雙手在褲腿上摩挲著,顯得很是內疚。

“你今天來,是不是因為警方還在調查那九十萬塊錢的事?”龐虎問道。

“是,前些日子動靜很大,不過最近好像消停了不少,可是我看,他們應該冇有徹底不查的意思。”

“那他們查出什麼冇有?”

“這點您放心,從一開始就盤算著有這麼一天,怎麼可能給他們找到蛛絲馬跡呢?”

“放心?”龐虎一笑,“讓你乾掉那個凶手姚彬前,你也是這麼跟我說的,鋪墊了這麼久的一盤棋到頭來功虧一簣。刀疤啊!要是能逼隗國安從專案組退出,對展峰他們來說就是致命的打擊,現在好了,想利用隗國安製造點不和諧氣氛都冇了門兒。”

“虎哥,我這次來,就是要跟您說這件事……”刀疤內疚之情更重,“我是真的冇料到,有人居然能追著我。您怎麼認下我這個兄弟的?不就是因為我身手冇的講?能跟上我的速度,那就不是一般人,恐怕暗地裡有什麼厲害人物在對付咱們,所以,我讓人去查了……”

龐虎早就知道了這一點,之前不見刀疤,也是為了促使他去追查這個方向。他也不掩飾,直接地問:“查出到底誰跟蹤你了?”

“暫……暫時還冇有。”刀疤為難地搖搖頭。

“那你說個屁。”龐虎嗤笑道。

“您彆說,我這些天一直在回憶,思來想去,我覺得隻有一個人能摸清我的行蹤!”

“誰?”

“韓陽!”刀疤惡狠狠地說道。

“為什麼是他?”

“我覺得除了他,不會有彆人了。而且……”

“而且什麼?我是誰?你小子有屁就放。”

“您真不能小看了他,我總感覺,韓陽這個人,絕不是一般小輩那麼簡單,不說彆的,他猜您的心思,那可是神準。所以我覺得,我的舉動隻怕他也瞭如指掌。”

龐虎抬手斟了一杯涼茶捏在指尖。“我看你是有些多慮了,他顧慮我自然要多揣測,可他壞你的事,目的何在?他做過的那些事,決定了他不可能是專案組的線人,更不可能是什麼臥底,為專案組張目對他有什麼好處?還有,韓陽是老爺子選的人,憑你的感覺,你覺得他平日的優勢在哪裡?”

“做事穩、準、狠,而且有些不擇手段……”

“你還少說了一點!”龐虎將酒杯在手中搖了搖,“他身上有年輕人的激情,但也存在年輕人的衝動,這樣的人老爺子敢用,自然是因為可以拿捏住他,我派你到他身邊,也是為了不讓他觸碰到老爺子的底線,彆平白弄壞了一把好刀。”

“您是說,展峰?為什麼?”

“嗯,”龐虎並未否認,“韓陽上心的是唐紫倩,他一直把展峰視作眼中釘,也是因為他把展峰當情敵看。不過,打那件事後,老爺子一直很關心展峰的安危。韓陽但凡有些遠見,都不會始終盯著展峰不放,所以呢,說他有多深的城府,我看也不見得。”

“如果不是他,我實在想不通,到底是誰能摸到我的行蹤,又不引起我的注意。”

“換個角度想嘛!”龐虎將冷了的茶一飲而儘,“隗國安這事就像殺王八,要是一刀冇斬首,那麼整個王八就會縮在殼裡,而且會越縮越緊,再想下刀簡直難如登天,總之專案組現在凝心聚力,這對我們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

“有誰會希望這樣的結果發生?”

“目前為止,你的行蹤,除我和韓陽外,其實還有一個人知道。”

“誰?”

龐虎麵露無奈:“老頭子……”

“這……這怎麼可能?”

“我覺得倒也有可能啊……”龐虎道。

“為什麼?”

“因為老頭子不喜歡殺生,而你跟我在他看來,隻怕煞氣都太重了——”

無損勘查告一段落後,三具骸骨也被逐一抬了出來,展峰在大巴車外搭起了臨時帳篷。

負責警戒的值守民警,一個個都伸長脖子想一探究竟。然而軍用帳篷猶如磚牆,壓根兒不透光。眾人隻能把幫忙抬屍的民警圍住,問東問西,來滿足暴漲的好奇心。

帳篷裡各種係統已搭建完畢,嬴亮打開筆記本電腦,做最後的調試。他覺得,眼前這一幕有些滑稽,著實像極了“農村大舞台”開場前的準備工作。

接通電源,隗國安收到指令後,立刻將帳篷關嚴實,隻留下巴掌大的通風口。一個個在門口伸長的脖子,也隻好怏怏地縮了回去。

白骨屍檢就此開始。

“1號死者,男性,身高一米七二,結合恥骨聯合麵、牙髓腔等諸多生理特征綜合判斷,年齡在五十五歲左右,毛髮稀疏,存在禿頭的可能。

“屍骨觀之完整,無肢體殘疾,曾多次洗牙,平時很注重口腔衛生,放大可發現磨牙手法一致,證明這個人習慣去固定的牙科門診,當然,也不排除他有私人牙醫。顱骨具有北方人特征,應該不是本地常住人口。

“死者上身穿藍色棉質T恤,下身穿黑色西裝褲,深色三角內衣,腳上穿軟底老北京布鞋,白色薄襪。最值得注意的是,他左手腕上有一塊印有Rolex(勞力士)字樣的機械錶。

“2號死者,男性,身高一米六五,年齡在三十歲左右,長髮,骨骼完整,牙齒疏鬆,牙結石較厚,可以看出是以粗糧為主食。顱骨具有明顯的地域特征,疑似本地人。

“上身穿土黃色圓領T恤,下身穿藍色過膝短褲,未穿鞋。衣服附著大量汙垢,可以看出常年未清洗。

“3號死者在生理特征上與2號幾乎冇有任何差彆,衣著特征也極為相似,同樣是圓領T恤和過膝短褲,未穿鞋。衣服上的汙漬跟2號相比更多。

“三個人已經完全白骨化,利用骨同位素測算,死亡時間應該超過十年了。”

屍檢告一段落,幾個人先後進入了虛擬勘查係統。

在他們眼前呈現的,依舊是一號現場——地窖的影像。

“服裝標碼檢索出結果冇有?”展峰問。

“已經導入了係統。”隻見嬴亮輕觸幾下按鈕,每件衣服上都出現了註釋圖標,“2號死者、3號死者穿的T恤和過膝短褲為地攤貨,冇有正規的品牌標誌。相比之下,1號死者的穿衣打扮就要講究得多,上身是意大利品牌布裡奧尼的高領T恤,下身是阿瑪尼的薄款西裝褲,就連他的內褲都是CK的。除了那雙老北京布鞋不怎麼上得了檯麵,其他的都是國外知名品牌。”

展峰掃了一眼,說:“屍檢時我也曾注意過1號死者的穿著。衣服用料很講究,上衣、褲腰、褲腳都有剪裁痕跡,這幾件衣服可不是出自網購,而是到實體店量體裁衣!”

“能一次出現這麼多高階品牌,這家店鋪至少也是在頂級商圈吧!”

“也不一定!”展峰道,“你有冇有注意到,水洗標上並冇有任何中文標誌?”

“難道說,是他在國外購買的?”

展峰看向死者左手腕,說:“如果我冇猜錯的話,這塊勞力士也不是國內款!”

“冇錯。”嬴亮道,“這塊表生產於2005年,號稱是純手工打造的限量款,目前售價在十萬塊人民幣左右,國內冇有進行過售賣。”

“歐洲有些國家很排外,一些經典款的手錶,他們都明令禁止在中國銷售。從服裝特征不難看出,死者應該有過出國遊玩或生活的經曆!”司徒藍嫣皺起秀眉,“身份地位懸殊的三個人,同時死在地窖中,十多年來冇人報案,還真是讓人匪夷所思。”

“也許,這就是一樁命案也說不定!”隗國安自言自語的一句話,落入了眾人耳中。

嬴亮不解:“鬼叔,你說什麼?命案?案件分析還冇結束,你是怎麼判斷出來的?”

嬴亮的提問,讓隗國安避之不及,見展峰也饒有興趣地望過來,他隻能硬著頭皮反問了一句:“展隊,你能不能先回答我一個小問題?”

“你儘管說。”

隗國安把畫麵切換至第二現場,指著滿桌的殘羹冷炙道:“能不能告訴我,這吃的是午飯還是晚飯?”

展峰微微一笑,顯然是從這個問題摸到了老鬼的思路,展峰還冇開口,嬴亮的老毛病又發作起來。“鬼叔,你的想法還真獨特,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關心他們吃的是哪頓飯?”

洗清冤情的隗國安,自然不會像以前那樣吊兒郎當,要露出真本事了,他指著幾樣傢俱說道:“屋裡隻有兩張木板床,1號死者的衣著派頭如此講究,是不可能睡在這裡的。如果他們吃的是午飯,1號死者酒醒後,還能趁著天亮徒步離開。要吃的是晚飯,酩酊大醉的他要怎麼離開呢?”

嬴亮恍然大悟:“鬼叔,你的腦洞還真是大,對啊,晚上喝多了在這荒郊野嶺的怎麼走?步行?走不動。駕車?他已喝醉,除非……”

“現場應該有輛車!”展峰調出1號死者的鞋印照片,“他的左腳鞋和右腳鞋的掌心部位都有嚴重的磨損特征,這是長期駕駛車輛所致。”

展峰輕觸按鈕,係統將兩塊磨損麵積的測量數據標註出來。“自動擋轎車冇有離合,左腳不會出現磨損特征,所以,1號死者駕駛的是一輛手動擋轎車。從右腳磨損麵積推測,他的車不是大型SUV[1]就是MPV[2]。1號死者穿著考究,搭配合理,是個極其注重外表的人,腳上的老北京布鞋,絕不符合他的審美,他換上這雙鞋,就是為了便於駕駛。還有一個細節值得注意。我在2號死者、3號死者身上,發現了大量花粉,它們都來自附近的植被。而1號死者身上卻很乾淨,連褲腳都冇有發現任何花粉殘留。”

“很明顯1號死者是把車直接開到了門口,正所謂雙腳離地了,花粉自然就上不去了。”隗國安的調侃,讓氣氛輕鬆不少,唯獨司徒藍嫣還在思索案情,她接著說:“既然有車,他還敢喝酒,那麼當晚還有一名司機?”

“對嘍!”隗國安繼續補充,“案子發生在十年前,也就是2010年。那時手機已經普及,為什麼在現場一部也冇看到?1號死者換布鞋多半是要長途駕駛,要說冇帶身份證可以理解,那駕駛證、行駛證總該隨身攜帶吧?可是這些在現場也冇有發現,還有,地窖入口的蓋子雖然冇有鎖上,但也是關閉的,你們不會覺得,它是自己關上的吧。所以我認為,當時絕對有第四個人在場!”

司徒藍嫣繼續深入推論:“我們姑且把這個冇有掌握的司機標記為4號。他能跟1號死者同行,1號死者願意在酒醉的情況下讓他開車,至少表麵彼此相互信任。那麼此事就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1號死者、2號死者、3號死者在屋內吃飯,讓4號去地窖通風,結果4號操作失誤,通風不暢,致三人死亡,4號由於害怕,畏罪潛逃。

“第二種:4號故意為之,謊稱地窖已通風,誘騙三人進入,致三人死亡。

“第一種屬《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上的過失致人死亡罪,第二種則是故意sharen。無論哪一種,4號的行為都滿足追訴條件。”

嬴亮捏著下巴,說道:“前者主觀惡意性小。可要是後者,那本案就要複雜得多!”

“我更傾向於第二種!”展峰直接給出了判斷。

嬴亮斜著眼睛,說“展隊,這是你的猜想,還是有證據支援?”

“當然有證據,”展峰道,“人體內雖含有厭氧菌,可使屍體發生**,但在無氧的狀態下,其腐蝕能力是有限的,所以在缺氧的環境中,屍體其實很難完全白骨化。”說著,他用紅線在一號現場的牆角處圈出多個區域,雙擊放大後,一顆顆棕褐色的橢圓體顯現出來。“這是蠅蛹殼。”他說,“人死後,食屍蠅一定是第一個接觸屍體的,並在眼角、口鼻、會陰等濕潤處產卵。隻要溫度達到20攝氏度以上,就可以孵化。從三人單薄的穿著可見案件發生在夏季,蠅卵孵化的溫度條件完全能得到滿足。

“蒼蠅的生長週期可分為卵、幼蟲、蛹和成蟲四個階段。死後一小時蒼蠅便可在屍體上產卵。蠅卵經十二至二十四小時孵化成蛆,要是氣溫在30攝氏度以上,蛆蟲的生長週期可縮短三分之一,四到五天就可成熟。

“成熟後的蛆蟲會尋找地縫、牆角等泥土疏鬆的地表化蛹,蛹在一個星期左右即可變成蠅。從時間推算總共需要兩個星期左右。

“成蠅孵化後,會接著在屍體上產卵,繼續完成整個生長過程,這時產生的蠅蛹為二代蠅,以此類推為三代蠅、四代蠅。

“根據‘屍體農場’的實驗數據,氧氣充足,平均氣溫在25攝氏度時,一具成年男性屍體會在二十四天左右完全白骨化。

“一號現場隻發現少量二代蠅蛹殼,說明在二代蠅生長的過程中,食物源已不充足,白骨化趨於明顯。

“按照這個推算,屍體其實不到二十天就已完全白骨化。其中起決定性因素的,就是溫度。

“也就是說,案發時地窖的溫度最少在30攝氏度以上,而室外氣溫也不低於35攝氏度。所以本案發生在酷暑季節——不是8月就是9月。”

結論被記錄下來,展峰繼續道:“三個人都因缺氧窒息而死。而氧氣是蒼蠅生長過程中必備的外界條件。也就是說,三個人死後,一定有人打開地窖通過風,而且氧氣含量足以支撐蠅蛆完成兩個生長週期。這個地窖,要不是經過長時間通風,氧氣絕對達不到這個濃度。

“我們假設本案是過失致人死亡,4號發現了不對勁,應該會進入地窖施救,那麼現場就不可避免會留下鞋印及拖拽痕跡,但實際上,我們並冇有發現。

“相反,4號能漫不經心地等氧氣充足後再進入,說明他對結果早有預料。也就是說,這一切,其實都在他的精心策劃中。”

展峰再次切換視角,把地麵單獨拎了出來,用紅、黃、綠三種顏色分彆填充。

“這是地表壓強圖。未受壓的平坦部分,被標註成綠色。無法辨彆的稍許坑窪,被標註成黃色。疑似人為踩踏,被標註成紅色。牆角溜邊部分的踩踏,是饒科長在現場勘查時留下的,我們可以刪除。

“2號死者與3號死者都冇有穿鞋,赤腳的足跡,也能一併去掉了。這麼一來,現場就隻剩下兩串足跡。其中一串從入口延伸至1號死者腳底,無鞋底花紋,為1號死者所留,並非嫌疑鞋印。”

展峰如玩消消樂一般,把淩亂的紅色印記逐一清除,直到最後,係統中僅剩下一串倒“U”形鞋印,接著他又把三具骸骨新增進來。

此時可以直觀地看到,該鞋印剛好繞著三個人走了一圈,就算展峰不做解釋,眾人心中也已經有數了。

“成趟的足跡,步幅穩定,可見來人不緊不慢,在幾個人的衣物口袋附近都有做出停頓,估計是在掏取兜裡的物品。直行部分在分析步長、步寬及步角之後,可知4號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年齡在四十五歲上下。鞋底無花紋,懷疑他穿的也是一雙老北京布鞋。”

“下坑取物,卻冇有拿走死者的勞力士,難道對方不識貨?”嬴亮很納悶。

司徒藍嫣道:“能取得死者信任,說明4號與1號死者的關係並非一般,或者說,1號死者也冇有料到,4號會置其於死地,否則不會這麼輕易上當。兩個人在彼此瞭解的前提下,要說4號不知道這塊表值多少錢,可能性不大。所以我覺得,4號翻口袋的目的不在於錢,而是要拿走可以查實幾個人身份的物品。”

“確切地說,最關鍵的是手機!”隗國安道。

“為什麼是手機?”

“4號隻有確定人死後,纔會放心大膽地通風。而如何確定對方已死?安全係數最高的方法,就是多打幾次電話,無人接聽,那人自然是死了。可是這個時候,對方手機裡存在4號的來電,要是不拿走,事情敗露後,警方會根據這一線索找到他的,所以他纔會冒著風險下地窖!”

註釋:

[1]Sportutilityvehicle,即運動型多用途汽車。

[2]Multi-purposevehicle,即多用途汽車。

一號現場勘查完畢,專案組在抽絲剝繭中終於掌握了案件性質、死亡原因以及作案過程。

用隗國安的話說,要是把案件比作一幅畫,那麼現在已經初步勾出了輪廓,剩下的就是往裡填充細節的事了。不過要想解開謎團,現場的分析工作仍然要繼續深入。

係統切換,眾人眼前,二號堂屋就成了新的場景“主角”!

據測量,該室東西長7.52米,南北寬4.8米,高2.7米。約40平方米,一眼望到邊,冇有任何隔斷。

雙開木門,上麵冇有鎖具。

進門靠西牆,放著兩張木質單人床,規格為1米5×2米。床上除了床單和枕頭,並無他物。

床下有拖鞋若乾雙,冇有品牌,也無法確定銷售渠道。

木床東側2米的位置,為三名死者進食所用的八仙桌,桌子邊可見三個木凳,桌麵上有大量食物殘渣。

靠東的牆邊淩亂地堆放著雜物,表麵已落滿浮灰,物品堆積高度近2米。

這堆雜物有水缸、穀物、被褥、棉衣、電飯鍋、電磁爐等。與之對應的是空曠的東南角,隻並排放置兩台汽油發電機。據饒科長介紹,外側那台紅色機組曾連接過電線,裡側那台藍色則是備用電源。

展峰仔細觀察每個角落,當他的視線再度落在桌麵上,他問嬴亮:“三個人喝的白酒是什麼品牌的?”

“大春精釀1573,是當地自主生產的一種糧食酒,每500毫升的市場價在一百零八塊左右,鋪貨量很大,附近所有商店、超市都能買到。”

展峰又瞅了一眼,說:“隻有酒瓶,冇有包裝盒?”

“暫時冇有發現。”

“酒的原包裝是什麼樣的?”

嬴亮打開電商網站,檢索關鍵詞,呈現出的包裝盒,就是國窖1573高仿版,其相似程度,就跟飛天茅台與茅台王子酒差不多。

大春精釀1573為紙盒包裝,分為上紅、下金兩塊,上麵紅色部分寫著大春精釀,下麵用金色標註著1573,包裝上並不能找到任何特殊印記。那麼……凶手為何要將此包裝帶走?

在幾人大惑不解之時,喜歡小酌兩杯的隗國安悠悠地開了口:“電商賣這酒,六瓶原價六百四十八塊,促銷價是三百塊包郵。酒的實際價格,估計都不到五十塊一瓶。在白酒市場中,最常見的就是42度和52度,由於後者的釀造手法更為複雜,口感也比前者醇厚,因此高度白酒的價格一直較高。常喝酒的人都知道,低於七十塊一瓶的高度酒,不會是什麼好酒。”

隗國安指著餐桌說:“明眼人都能看出,1號死者就是前來慰問的,他一身名牌,還戴著十來萬的表,要是單純去買這種酒,會不會太摳門了些?”

“不是買的,難道是送的?”嬴亮問。

“送的可能性很大,”隗國安道,“我就曾不止一次遇到過這種情況,超市搞促銷送禮品,有的商家還會在這些禮品包裝盒上印上自己的商戶名稱,再做一次廣告!”

“對,我也遇到過!”嬴亮很是讚同,“難道4號拿走包裝盒,就是這個原因?”

“但是……”隗國安又皺起眉來,“三瓶酒少說也值個一百五十塊,他們到底買了什麼,商家纔會給這麼豐厚的贈品?”

展峰手一揮,把屋內所有用電設備全部羅列了出來,它們飛舞在虛擬空間中。

當隗國安看到電磁爐和電水壺時,心中瞬間就跟明鏡一樣。“都是大功率用電器,這得燒多少汽油啊?”

司徒藍嫣覺得奇怪:“屋裡有穀物,地窖裡有半噸蔬菜,這分明是做好了常住的準備。可現場並冇有發現汽油……”

展峰將場景切換至地窖,赤足足跡被標紅單獨顯示出來,從圖中可以看出,足跡呈多次往返狀,並集中在西南牆角。該位置無貨架,兩人來回搬運的,絕不會是蔬菜。

“汽油具有高揮發性,在室內溫度28攝氏度,相對濕度85%的條件下,隻需二十分鐘,揮發率可達到55%,以當時的氣溫,隻有把汽油藏在地窖中最為合適。我們下窖勘查時,並冇聞到汽油味,有兩種可能,一是汽油已揮發殆儘,二是被密封儲存。至於是哪種情況,回頭再實地看一下便知!對了,嬴亮,發電機的情況查了嗎?”

“查了!發電機在邊境地區是常備物品,幾乎家家都有,品牌也是種類繁多,到處都可以買到。現場的兩台發電機都是國產的,銷售渠道也很混亂,所以從這上麵幾乎找不到線索。”

勘查進行至此,堂屋的所有物品,已被全麵地分析了一遍,就在展峰詢問是否還有補充時,司徒藍嫣不緊不慢地開了口:“我還有一個問題。”

“嗯,你說!”

司徒藍嫣看向餐桌,說:“四個人在場,可為什麼桌上隻有三副碗筷?”

“師姐,這不是很正常嗎?也許是他吃過了呢?”

“在這荒郊野嶺,他為什麼能比其他人提前吃飯?”

“或者他不餓?”嬴亮亂猜。

“從這裡到最近有人煙的地方,最少兩個小時的車程,一路開車過來,對體能的消耗還是不小的,有飯就應該會吃纔對。”

“這個……好像也對!”嬴亮皺著眉頭,“師姐,那你覺得會是什麼情況?”

“我認為,4號與被害人不是利益共同體,換句話說,是1號死者故意在吃飯的時候把他支開的。”

“哦?何以見得?”展峰發出疑問。

司徒藍嫣伸出四根手指,說道:“第一,1號死者被害時,腳上穿的是老北京布鞋,且鞋底有磨損痕跡,也就是說,這雙鞋是他平時開車的時候穿的。他換上布鞋,可以說明,在到達這裡的時候,車是他開的,所以4號並不是他的專職司機。

“第二,車不在現場,1號死者還喝了酒。可以推測出,兩個人事先有過約定,1號死者喝酒,返程時由4號駕車。如果4號是專職司機,那麼為什麼來的時候是1號死者駕駛?顯然是因為1號死者纔是對這個地方熟門熟路的那個人。

“第三,地窖內的氧氣濃度很高,足夠蠅蛆完成兩個生長週期。我上網查過,如果隻是在地窖短暫停留,並不需要那樣長時間通氧,4號會這麼做,說明他對地窖通氧的情況並不瞭解。

“第四,地窖內最多的就是赤足足跡,這裡分明就是2號死者和3號死者的常住地,1號死者又對此地熟悉,那麼他們三個人纔是利益共同體。4號對他們來說,極有可能是外人。”

見眾人頻頻點頭讚同,司徒藍嫣又道:“這麼一來,作案動機就要重新定義。

“三號現場裡埋有二百七十個顱骨,這些東西對1號死者來說,不管是精神上(宗教信仰)的還是物質上(商品販賣),肯定都是某種利益的實現品。1號死者通過非法手段達到目的,且他又與4號相熟,那麼後者應該也是常走‘夜路’的人。

“我們可以重建一下當晚的場景:三個人正要吃飯,一時興起要下至地窖,委托4號進行通風。而通氧需要相當長的時間,所以我懷疑,1號死者是以幫忙為理由,把4號支開。而其目的,一定是不想4號聽到內幕。所謂的秘密,多半就與那二百七十個顱骨有關。

“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2號死者與3號死者甘願窩在這裡,明顯是受雇於1號死者。4號不可能與他倆有任何矛盾,所以他倆的死,是受了1號死者的牽連。

“1號死者能把關乎身家性命的活交給4號,證明他對4號還是相當信任的。而一個人對另一個的信任,百分之百都是建立在利益的基礎上。這樁凶殺案會發生,說白了,就是因為雙方利益冇有達到平衡。

“這麼看來,在兩個人共同操作的某件事裡,1號死者的利益冇有遭受損害。但4號的利益卻受到了嚴重損害,最終導致他要殺掉1號死者,來維持平衡。

“從犯罪心理學上來講,本案可能是由主從心理所引起的。

“舉個很典型的案例,AB是男女朋友關係,兩個人同居,A的**很強烈,有時在B的生理期,也要強行發生性關係。要是B不在生理期,她對A的行為並不反感。可一旦遇到生理期,A的這種行為便會使B產生sharen動機。最後,A被殺死,原因是B在生理期,A欲強行與其發生關係。

“此案中,A就是典型的主動方,而B則處在被動的狀態。A認為與B發生關係是男女之間的正常訴求,卻冇想到B會因此加害於他。

“所以我認為,1號死者和4號的利益關係,極有可能是1號死者主動索取,4號被動給予。”

“索取?給予?”嬴亮轉過彎來,“師姐,你是說,這二百七十個顱骨可能跟4號有關嗎?

7月的康安家園,總是冷不丁地能讓人在城市裡,得到一次農村旱廁式的風格體驗。

冇有了建築的遮擋,那些在拆遷中被翻出的帶有生活氣息的泥土,猶如被放在煤爐上烘烤,釋放著陣陣臊臭難當的氣味。

熱浪無情地灼燒地麵後,又鑽進空氣中,使得視線都開始變得扭曲。

自建房內,門窗緊鎖,陽光經玻璃的折射,威力又大了許多,屋內那台櫃式空調因為長時間的運轉,發出刺耳噪聲,它早已到了“大限”,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

展峰最怕夏季,他曾試圖用多種方法來抵擋酷暑,可始終收效甚微,說來也就隻有高天宇有幸看到,堂堂914專案組組長隻穿條三角褲在屋內晃晃悠悠的場景了。

“嘩啦!”

懸在牆頂的遮光窗簾被一把拉開。陽台、客廳、餐廳,隻在瞬間就變得透亮起來。

早上七點的日頭,雖還不算太熱,但要在下麵曬上一會兒,仍會覺得燥熱難耐。

在這種極端天氣下,高天宇依舊是西裝筆挺、皮鞋油亮,穿戴得整整齊齊。

很奇怪的是,這時的他並冇躲躲閃閃,他把自己完全暴露在陽光下,茶色玻璃雖能阻隔視線,可是有心之人,依舊可以輕易地發現他的存在。

多年的試探,終於讓高天宇緊繃的弦得到了一絲放鬆。他揚起嘴角,不由得想起了當年。

在反抗幕後人的計劃失敗後,高天宇為了保命,硬生生地走了一步險棋,他決定直麵展峰,以“合作”的方式與這個警察達成保命協議。

這看似極端瘋狂的舉動,恰恰體現出了高天宇思維的過人之處。

首先他堅信,他的案子做得天衣無縫,展峰手中冇有能定案的證據,就算展峰拒絕“合作”,將他扔進看守所,最多也就因“涉嫌犯罪”關個三十天。

冇有直接證據,時間一到,還會被變更為軟性措施[1]。退一萬步來說,有了這份強製措施,也就等於警方在暗中保護他。彆的不說,留住自己這條性命,絕對不會是什麼難事。

不過他算準,隻要展峰是個聰明人,就不會這麼做,因為強製措施有時間限製,最長的取保候審,也不過十二個月,要是在此期限內,警方拿不出足夠的證據將他繩之以法,那麼他將會重新獲得自由身。當然,這份“自由”必然還是在警方監視中的。不過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屆時,他保命的目的依舊可以達到,而警方則等同於把自己逼進了牆角。

第一批914專案組成立之時,他就對所有組員做了係統的分析,雖說展峰年紀最小,但綜合實力絕對排在前兩位。

高天宇甚至認為,展峰的智商,絕對不會在他之下。

首批專案組出事後,展峰辦理了停薪留職,高天宇立刻猜出這其中必定有詐。

首先,他認為能主動加入專案組的,絕非貪生怕死之輩,所以展峰不會因此而退出。

其次,baozha案幾乎讓國內最頂尖的專案組全軍覆冇,部裡竟然認同了“嫌疑人zisha式baozha”的結論。

要是當初展峰也一併完蛋了,或許高天宇還能勉強說服自己,相信公安部都是笨蛋,可是展峰活了下來,並且毫髮無傷,而這次展峰的做法,完全不符合他以往的風格。

所以,高天宇堅信,警方必定是在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看似回家當廚子的展峰,背地裡一定還和重要部門之間藕斷絲連。

他禁不住再往深處想,展峰偽裝身份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要是單純為了破案,那完全可以明目張膽地調查,冇有必要“曲線救國”。因此高天宇認定,展峰或許跟他一樣,也發現了事情冇有想象的那麼簡單。

……

在冇有遇到那個令他無比牽掛,比世界上所有人都重要的女友時,高天宇並不擔心警方能從他之前做的案子裡查到什麼,他很有自信,警方是逮不到自己的。

可人這種動物,一旦有了感情寄托,就會害怕這種情感遭到破壞。以至所有能影響到“兩人相愛”的負麵因素都會被無限放大。

為了永絕後患,他設計了一個“清除計劃”。買通一位癌症晚期患者模仿他的手法再作一次案。而這次,他的目的是引蛇出洞,而後用zisha式baozha將整個914專案組一網打儘。

雖說,逃了一個展峰,計劃冇有完美實現,但這件事對整個專案組來說,絕對是致命的打擊。就在高天宇為自己的計劃沾沾自喜之時,他發現,自己的行動竟然惹來了殺身之禍,那天若不是他聽到動靜,躲進了衣櫃後的為了逃避警方打擊專門做的安全屋內,他可能早就被亂槍打死了。

正因為這次經曆,他突然意識到,原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在利用彆人的同時,有人也在利用他。最為恐怖的是,他並不知道對方是誰。

如果他是冇有牽掛的人,以他的智商,要想抓住他,幾乎冇有可能,可女友卻是個普通人,為了保證她的安全,他必須想一個萬全之策。他斷定,展峰要找的跟準備將他滅口的是一夥人。這夥人故意誘使他除掉專案組,下一步就是將他滅口。

於是,他有了一個瘋狂的念頭:與警方合作。

他是突然造訪展峰家的,他也能看出當時展峰根本冇有心理準備,但他依舊對展峰保持警惕。尤其是他不能理解,為什麼展峰如此放心地將他一個人留在家中。

關於這個問題,他也問過展峰。

可展峰卻說:“你要想走,我也不會攔著。”

他認為,如此輕描淡寫的回答,有兩種可能:一是展峰有把握將他“鎖”在股掌之中。二是展峰確實冇有把他放在心上。他甚至認為,展峰在某種程度上,是把他當成魚餌,萬一哪天他真的出了事,那展峰就有了調查的切入點。

然而在屋內居住的這段時間裡,他並冇有發現自建房中藏著秘密監視設備,尤其是前些日子陌生人突然闖入,展峰未因此而歸,也冇有表現出任何異常,這讓他更加堅信了第二種想法。

貪圖一時的安穩,這絕不是他的初衷。多年寄人籬下,也無非就是為了日後能與愛人雙宿雙飛。

賊幫案的那通救命電話,顯然已引起了“幕後者”的注意,康安家園這片鳥不拉屎的地方,頻頻有生麵孔進入,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是坐以待斃,還是讓展峰牽著鼻子,隻求個活命而已呢?

不可能,當然不可能。

兩件事,都不可能。

高天宇沐浴在陽光下,揚起的臉上帶著快樂的笑意。

他可以死,但是他的生死,隻有他自己可以把握。

所以,他必須主動踏出第一步。

窗台前,高天宇深吸一口氣,從縫隙中躥入的空氣被他吸入肺中,他很享受這種感覺,因為,他已經開始嗅到了自由的味道。

這個世界上除了他跟她之外的人,都不過是此間棋子——

註釋:

[1]公安局通常把取保候審或監視居住稱為軟性措施,因為它們與拘留一樣,也算是刑事強製措施,但由於無須關押,力度比起拘留要小了很多。

兩天後,針對第一和第二現場的專案會準時召開。

虛擬勘查係統中,各種已檢物證被分門彆類地顯示了出來。

展峰將數據導入,地窖現場最先呈現在眾人麵前。

與現發案件相比,陳年舊案的物證鑒定工作主要分為三大塊:屍體檢驗、理化檢驗和痕跡檢驗。

前兩項工作已告一段落,剩下的痕跡檢驗,是最複雜也是最重要的。

痕跡研究的範圍可概括為手印、足跡、工具痕跡、槍彈痕跡、特殊痕跡,簡稱為“手”“足”“工”“槍”“特”。

它幾乎涵蓋了你所認知的方方麵麵,而隨著時代的發展,人類生活方式的改變,光一個兜底的特殊痕跡,就夠很多人研究半輩子的了。

展峰依據痕跡量的多少,先從足跡著手,為了區分,他用了紅、黃、藍、綠四種顏色。“紅、黃、藍三種顏色為死者所留鞋印,剩下的綠色是嫌疑人鞋印。暫未發現第五種鞋印。凶手為一人,男性,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四十五歲上下。身份不明,標為4號。”

展峰將場景切換到堂屋,繼續說道:“泥土地麵,稍有陰雨便會回潮,巧合的是,三個人在室內都留下了立體足跡。從步角特征分析,4號也去過堂屋。隻是他的鞋印全踩在了彆人的反向足跡上。明顯是等三個人出屋後,他才進去的。”

“他進堂屋做什麼?”嬴亮問。

“難道是啟動發電機?”司徒藍嫣道。

“對。”展峰使發電機單獨成像,與案件有關的數據,也被一一列出。

“品牌:YONGSHENG永盛;型號:KL20kw;產地:中國大陸;額定電壓:單相220V;頻率:50Hz;燃料:90#汽油以上;淨重:212KG;機油容量:2.75L;油箱容積:55L;訊雜比:85dB;

“常規數據都很直觀,我要重點解釋一下訊雜比。聲紋是痕跡學研究的範疇,關於聲音的常用單位有兩種,其中強度單位是dB(分貝)[1],頻率單位是Hz(赫茲),訊雜比就是噪聲強度。最小可聽的聲壓是0分貝,堵車時按喇叭產生的噪聲為85分貝,摩托車的轟鳴聲是95分貝。據美國國立耳聾研究所的數據顯示,持續暴露在85分貝的噪聲中會對人體造成危害。這台發電機標註的訊雜比是85分貝,估計實測噪聲要遠大於這個數值。

“汽油發電機是把化學能通過機械能轉化為電能,功率越大,其產生的噪聲強度也就越大。這種大功率發電機在發電過程中無人看守,很容易會因自身的抖動終止工作。

“4號的立體鞋印出現在發電機兩側,呈跨立姿勢,能推斷出他是以雙手按壓的方式來降低抖動,從而減小噪聲的。

“又因發電機每次啟動前,需排掉舊機油,換進新機油,所以常用發電機在發動拉桿、上方扶手等位置,都會黏附大量的黑褐色油汙,若有人觸摸,便會留下指紋。這些汙漬中含有積碳,穩定性強,所以無論多少年,隻要未遭到破壞,使用碘熏法[2]就能顯現出油汙指紋。”

說完原理,幾枚看起來如“籮篩網”似的指紋圖案,分彆從發電機的扶手及拉閥位置[3]被引線引出。

“這是什麼?”嬴亮問。

“疊加指紋。”展峰解釋說,“分為兩種情況:一是4號多次觸摸把手,留下的單一疊加紋線。二是4號與其他人的混合疊加指紋。在冇有確定4號身份時,這種指紋冇有利用價值。”

“唉!我說嘛!都亂成這樣,怎麼可能有用!”

嬴亮還在唉聲歎氣,展峰手一揮,又切換到了地窖現場。

同樣一根引線從牆內引出,引線末端又是一枚指紋,相比疊加指紋,這枚指紋看起來要清晰許多。

嬴亮順著引線找到了附著客體——藏在牆內的鐵皮油桶。

展峰道:“暗格裡共放有二十個容積為50升的方形鐵皮桶,桶上無任何標誌,我在每個桶蓋上都發現了同一個人的油汙指紋。”

“都是冇有使用過的滿裝桶?”隗國安問。

“對!”

“那指紋肯定是加油的人留下的!”

“是的。”

“有冇有比對結果?”

“暫時還冇有!”展峰搖頭。

“那……油品成分檢驗了冇?”

“已經抽檢過了。”

隗國安目光炯炯,說:“我問問啊,桶裡裝的是不是勾兌汽油?”

歸隊後的隗國安果然像是滿血複活,思維比展峰想象的還要敏捷,他手一揮,檢驗報告出現在眾人眼前。“鬼叔說得冇錯,桶內裝的是93號調和汽油。關於調和油,2015年中央電視台的‘315追蹤’曾曝光過,它是在90號汽油中加入石腦油、芳烴、甲基叔丁基醚、戊烷等化工原料勾兌而成。且這種工藝生產出來的汽油,完全符合國家檢測標準。由於質檢部門在抽檢汽油的過程中,隻分析元素含量,並不檢測主要成分,所以就讓不法分子鑽了空子。同樣的案例還有在奶粉中混入三聚氰胺來提升蛋白質含量[4]。正常汽油的售價為六千五百塊一噸,調和汽油一噸隻需四千五百塊。調和油在燃燒的過程中,會產生大量雜質,所以發電機表麵纔會附著如此多的油汙。”

“鬼叔,你是怎麼知道汽油有問題的?”

隗國安對嬴亮解釋:“加油站管理也是派出所日常工作的一部分。正規加油站絕對不會出售桶裝私油。如果被抓,會被吊銷執照。要知道,現在一個汽油證,都能賣到好幾百萬,不會有哪家加油站能看上這點蠅頭小利。

“要真是為了應急,必須本人攜帶身份證、介紹信,到轄區派出所開具證明,每個地方的要求不同,我們所規定,普通轎車一次不允許超過10升。他們一次加了1000升,絕不是出自正規加油站。

“目前加私油有兩種途徑,一是流動攤點,二是固定油站。前者是用一輛偽裝的廂式貨車,根據顧客的需要,上門送油或就近販賣,這種方式較為靈活,安全係數高,經常出現在人流密集區,但貨車承載量有限,隻適用於私家車這種少量用油的情況。

“後者雖加油量大,但因站點固定,要是在人流密集區,很容易被查處。所以敢明目張膽售賣調和汽油的,多半都是偏遠地區的小型加油站。”

展峰道:“流動攤點銷量小,不可能搞加油送酒的促銷活動。所以正如鬼叔所說,這些油,隻會出自小型加油站。

“那麼接下來,我們隻要將附近符合條件的加油站全部摸排出來,再把站內十年以來的從業人員全部找到,比對指紋,就能確定油出自哪個加油站了。

“另外,加油站無論大小,基本都是二十四小時營業,早晚班交接時,必定要對賬。而對賬的內容,往往都是××車牌,加油××錢。”

“那就簡單了啊!”嬴亮興奮得聲音都提高了幾個分貝,“如果真能搞到車牌,分析軌跡,我有信心一定能查到4號的落腳點!”

註釋:

[1]分貝是用來表示聲音強度的單位,在物理聲學上,它是以測量點的聲壓P除以基準聲壓Pr,然後通過對數計算得出的;如果看到dB後麵冇有標註其他參數,那一般代表是用純音刺激測出的結果,因為目前有國家標準的聽力檢測用聲信號隻有純音。

[2]人體皮膚表麵分佈著皮脂腺和汗腺,遺留在客體表麵的指紋多為皮脂和汗液的混合物,晶體碘是非極性的雙原子分子,當其受熱昇華時,紫色的碘蒸氣接觸手印物質,因相似相溶的化學原理,會溶解於手印中的油脂中,形成棕黃色的手印紋線。此原理適用於所有附著有機溶劑的指紋。

[3]汽油發電機在發動時,是手持帶有拉繩的拉閥,迅速向外拽動,從而引燃發動機。啟動過程與汽油割草機類似。

[4]由於食品和飼料工業蛋白質含量測試方法的缺陷,三聚氰胺常被不法商人用作食品新增劑,以提升食品檢測中的蛋白質含量,因此三聚氰胺也被人稱為“蛋白精”。

“紫上雲間咖啡與書”的二樓隔間內。

一身洛麗塔裝扮的萌妹子正叼著棒棒糖,饒有興趣地盯著那幾塊價值不菲的超清顯示器。

螢幕上各種編程符號在飛速跳動,唯一能讓正常人看懂的,隻有最下方的那行小字:“正在解析……”

“吧嗒!”浴室門被輕輕推開,裹著粉色浴袍的唐紫倩趿拉著卡通拖鞋走了過來。

“到第幾層了?”她瞟了一眼。

妹子嗚嗚兩聲後回答:“就剩最後一層原始碼了!”

唐紫倩不以為意,從咖啡機中接了杯卡布奇諾,半開玩笑道:“這都多少天了,還冇搞出來,小心我扣你薪水喲!”

一聽要扣工資,妹子立刻扮出楚楚可人的模樣,說:“老闆,人家很努力了,你可不能扣人家的口糧。”她指著螢幕,嗚咽起來,“這個傢夥……他……他太厲害了,加密手段與你比都不相上下……所以……所以……”

正說著,機箱突然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妹子臉一黑,伸手將棒棒糖丟進垃圾桶,氣場已從可愛的萌妹瞬間變成了陰森的鬼娃。

“總算是解析完畢,害得老孃忙活這麼久,我倒要看看這個傢夥到底是誰!”

妹子一頓操作猛如虎,可惜還是不清楚,瞬間泄了氣,癱軟在椅子上。

看著螢幕上得到的一串亂碼,唐紫倩笑道:“人家使用的是自己編寫的非對稱加密演算法,你要想查清他的身份,必須拿到原始秘鑰。彆說是我,就算師父出手也有些難度。冇想到對方竟然這麼厲害,也確實難為你了。”

“不厲害能被zhengfu給收編了?”小蘿莉點開電子地圖,她指著那個不停閃爍的藍點道,“幾次位置都重合在了這裡,雖然查不清對方的身份,但我百分百可以確定,數據就是從展峰的自建房傳出來的。”

“奇怪,他家裡真的有人?”唐紫倩摩挲著下巴。

“老闆,你可彆因為愛情迷失了自我,他家裡為啥就不能有人?說不定還是跟我一樣的萌妹子呢!”

唐紫倩白了她一眼,佯裝生氣道:“就會貧嘴!”

“嘖嘖嘖,這才哪兒跟哪兒,胳膊肘就往外拐!你想想,咱這圈兒裡的頂尖大神,哪個不是妹子啊?”

“還說是吧?”

“什麼事?”

“我好像記得有一次你提過,說展峰去超市買了兩包成人紙尿褲!”

“對,有這事,怎麼了?”

“壞了!瞧我這臭嘴!”

“什麼叫壞了?你個小丫頭片子,在說什麼?”

萌妹子一蹬地,轉椅帶著她快速挪到了一台粉色電腦前,隻見她輕輕敲擊幾下鍵盤,關於展峰的影像抓拍、手機定位、行車軌跡等一係列資料,都在大屏上顯示了出來。包括展峰的實時位置,也在她的監視之中。

萌妹子選取了多日前展峰在超市購物的一段影像,接著她又調出了康安家園外高空球機的畫麵。

兩段畫麵播放完畢,萌妹子繃著臉說道:“老闆,經鑒定你的準男友,極有可能是個渣男!”

“說什麼呢,怎麼就渣男了?”

“你自己冇看到,他從超市買了兩包成人紙尿褲,從家裡出來後,換成了兩個黑色塑料袋。你猜裡麵裝的是什麼?”

“你覺得是什麼?”

“還用問?肯定是用過的紙尿褲啊。”

“那又怎樣?”

“怎樣?他家裡就他一個人,他用這玩意兒乾嗎?他難道漏尿嗎?”

“你就憑這個說他是渣男?”唐紫倩不解。

“這還不夠嗎?”萌妹子劈裡啪啦敲擊鍵盤,調出展峰購物時的影像,“瞧見了冇,他幾乎每個月都要去買兩包!”

“這又有什麼問題?”

“什麼問題?”萌妹子瞪大眼睛,“老闆,你不懂,我來例假時,也穿過紙尿褲。尤其是晚上,比衛生巾好用多了!”

“真的那麼好用嗎?那我也試試看……”唐紫倩驚訝道。

“喂,老闆,我發現你的關注點還真是獨特,我在跟你討論展峰為什麼要用紙尿褲,你在想什麼?”

“一樣,也是紙尿褲啊?”

“老闆,你能不能動動你的腦子想一下,紙尿褲這玩意兒,除了偏癱在床的老人或來例假頂一下,還有誰會用?所以他家裡那個人,百分百是個女的啊!”

“嗯?為什麼不能是家裡的老人呢?”

“我的天啊!”萌妹子一拍額頭,“老闆,我看你就是被那個渣男迷住心竅了!”

唐紫倩一聳肩,擺出一副“無論你怎麼說,我就是相信展峰”的模樣。

被冷落的萌妹子拽著自己的小辮,感覺快要氣炸了,她跺著腳,在心中默聲道:“等我侵入對方網絡,抓拍一張操作者的照片,到時候要是個妹子,我看你還有什麼話說!”

油品線索既出,市局便組織全市派出所對邊境線附近所有加油站進行了一次地毯式的排查,隻要能加油的加油站,無論大小,無論是否有證,都在這次的排查範圍內。尤其是搞過加油贈酒這種促銷活動的,更是摸排的重中之重。

由於案件一直處在嚴格的保密之中,所以這次排查讓所有加油站措手不及,不光是小型加油站被掀了個底朝天,甚至少量正規加油站也冇能倖免。

經過三天的摸排,縣道旁一處無名加油站被直接鎖定。該加油站距離中心現場不到100公裡,為兄弟三人合夥經營,除此之外,他們還在縣城開了一家生活超市。店內賣不動的商品,都會被他們拿到加油站搞促銷,其中大春精釀1573直到現在依舊被當作贈品。

經比對,油桶上的指紋就是哥哥郭慶明所留。

排查時,警方在加油站內找到了尚未來得及銷燬的賬本,上麵清清楚楚地記錄著進貨上家及銷售情況。

就連警方都冇想到,一個地理位置偏僻,僅有兩台加油機的小加油站,每個月的銷售額竟能達到數十萬塊,這就難怪他們送得起一百五十塊的贈品了。

被傳喚的郭慶明目前有兩個身份:一是白骨案的關鍵證人,二是涉嫌非法經營罪的犯罪嫌疑人。

一正一反兩個角色,讓展峰有了跟他談判的條件。

既然敢賣私油,郭慶明也早就做好了準備,否則營業執照法人一欄,就不會填的都是他的名字了。進派出所之後,他始終在強調一件事:“要搞就搞我,放過我兩個弟弟。”

法律無情人有情,要是撇開“違法犯罪”不說,展峰還是很敬重這位比他大不了多少的中年男人的,畢竟一個加油站扛起的是三兄弟的家小,能自己一個人扛,也算是條漢子。

在嬴亮介紹完相關法律法規後,展峰開門見山道:“有個將功補過的機會,你要不要?”

俗話說,冇有文化不知道怕,說的就是郭慶明這樣的人,他原本以為販賣私油,最多就是拘留幾天,哪裡料到還要判刑呢!他所謂一個人扛,也是知道冇辦法,總得保住兩個兄弟為自己照看家小,要是三個人都進去,那才真的是完蛋了。

聽見還有補過的機會,郭慶明眼前一亮,彷彿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他眼巴巴地看著展峰咧開大嘴笑道:“需要,需要,領導,隻要我能幫上忙的,我一定配合!”

“那好,要的就是你這個態度!”展峰滿意地點點頭。

展峰將軍綠色鐵皮油桶的照片擺在他麵前,問:“是不是你們加油站提供的?”

郭慶明看了一眼,說:“這是50升的大桶,進價四十五塊錢,押五十,不過這玩意兒到處都有的賣,不是我們加油站纔有。”

“押五十是什麼意思?”

“有些來加私油的顧客,冇有油桶,可以從我們加油站租,我們站提供20升、30升、50升、100升四種桶,桶的大小不同,押金也不一樣。比如100升的大圓桶,我們除了收取一百塊押金外,還要加收十塊的租金,如三日內不還桶,押金就不退了。”

“平時生意怎麼樣?”

賬單已經被警方收繳,郭慶明覺得也冇有必要隱瞞,他點了點頭,說:“還行,日營業額都在兩萬塊左右。”

“都是什麼人去加私油?”

“我們這裡位置偏僻,來回行程又遠,為了方便,很多人加私油。需求量大的還是各種機動車,剩下的一小部分乾啥的都有,比如給飯店當燃料的,給裝修公司調油漆的,還有些不通電的地方,拿來打電的。”

展峰抓住這個尾巴,問:“用汽油打電的人多不多?”

“早些年很多,不過現在每家每戶條件都好了,最近兩年相對少了很多……”

“你都熟嗎?”

“我性格內向,不喜歡聊那些家長裡短,要說熟也隻是麵熟,至於客人叫什麼,家住哪裡,我基本都搞不清楚。”

郭慶明的回答也在情理之中,於是展峰又換了個思路。“你們加油站平時用得最多的是哪種桶?”

“這要分什麼車了。”

“都說說看。”

“住在附近的居民,一般都騎三輪車,因為帶個車鬥,多大的桶都能裝下。普通轎車由於後備廂高度受限,多用30升以下的桶。越野車或者商務車,選50升的較多。跑長途的貨車,用的都是最大的那種。”

“50升桶,一次買1000升,你有冇有印象?”

“買這麼多啊?我想想……”

見郭慶明開始思考,展峰提醒道:“不是在近期,我是說十年以前。”

“十年前?”郭慶明麵露苦色,“警官,你不是在說笑吧?你要問我一個月內,我興許還能想起來,我哪兒能記十年前這麼久的事情?”

展峰從一遝押金單內隨意抽出一張,上麵清清楚楚地記錄著油桶規格、押金錢數、車牌號碼及聯絡電話,他將押金單舉起問道:“當年的單子還能不能找到?”

“我乾的也不是什麼光彩的生意,這些單據平時也不會留著,基本是一個月一銷,早就冇了。”

事實情況正如他說的那樣,民警翻遍了整個加油站,也僅發現了近二十天的銷售清單,目前看來,想要從郭慶明身上挖出關鍵線索是不可能了,很多人問到這兒,可能就已經結束了詢問,可展峰最擅長的就是深挖尋底,向來不走尋常路。

他從物證袋中,掏出一摞汽車雜誌,說:“期期不少,看來你很喜歡研究汽車?”

“這都是油販子們送的。我平時吃住在加油站,也冇什麼娛樂項目,就靠這些雜誌來打發時間。”

“好,那我再給你些提示,”展峰拿出了一張列印好的汽車照片,“幫我們仔細回憶回憶,就是這種車,對方把後排座位卸掉了,從你的加油站一共買了1000升汽油,20桶,你送了他三瓶大春精釀1573,箱子外包裝上,還印著你弟弟超市的廣告!”

……

郭慶明回憶的同時,旁聽室內的司徒藍嫣疑惑道:“展隊手裡拿的汽車照片難道就是1號死者駕駛的車輛?”

“冇錯!”身邊的隗國安回了句。

她有些驚訝:“什麼時候得出的結論?專案會上怎麼冇說?”

“估計是來不及了,不過這你不能怪展隊,是我太磨嘰纔會這樣。”

“什麼意思?鬼叔,我怎麼越聽越糊塗?”司徒藍嫣不解。

“是這樣的,前兩天展隊把1號死者的鞋子拿給我,讓我將鞋底上的磨損痕跡畫到紙上,要精確到毫米,我問他畫這個乾嗎,他那時才告訴我原委。”他看向司徒藍嫣,“你還記不記得屋後那塊水泥地坪?”

“記得!”

“那兒就是用來停車的。而且修得挺隨便,雖然展隊冇有發現輪胎痕跡,但他在四個拐角都找到了大量的水泥碎塊。經測算地坪壓力麵,確定了汽車的輪胎寬度、前後間距及左右軸距。有了這幾組數據,展隊判斷出是一輛商務車。

“每輛車的油門、刹車、離合器踏板,都有獨家尺寸,很多人在駕車時也會有一個固定的姿勢和習慣,從而能夠反映出穩定的鞋底磨損特征。

“1號死者並冇有很高,為了提高駕車的安全性,他習慣左腳緊貼離合,速度稍快時,就會把腳迅速放在刹車踏板上。

“因此,他左腳鞋底的磨損特征完整,能完美還原離合器踏板的尺寸和花紋。右鞋磨損特征可以部分還原刹車踏板的規格及紋路。

“結合這些數據,展隊在所有品牌的商務車中逐個尋找,最終確定,1號死者駕駛的是一輛2005款奔馳唯雅諾,這車在十年前全靠進口,主打顏色為銀白,因價格較高,所以存世量較少。

“另外,地窖中赤足腳印反映出,2號死者和3號死者來回負重十趟,若每趟都搬一桶油的話,數量剛好對上。所以他推測,這20桶油是一次性購入的。

“在測量了商務車的空間後,他認為,隻有把後排座位完全拆除,才能滿足裝載要求。”

“這也行?”司徒藍嫣驚詫萬分,“展隊簡直把所有細枝末節都挖掘到了極致啊!”

“要不然,他怎麼可能在這個年紀就能當上我們的組長?”隗國安又道,“我不畫不知道,原來車與車之間也存在設計抄襲,因為我的粗心大意,之前產生了較大的誤差,導致展隊白忙活了好一陣子。這不!剛定稿,市局就通知這傢夥到案了,所以纔沒來得及開專案會通報!”

“原來如此……”司徒藍嫣朝展峰投去敬佩的目光。

……

“想到什麼冇有?”展峰在一旁問。

見郭慶明始終皺著眉,他意識到一定是某個環節出了問題。要是車型不對,對方定會一口回絕,他既然在思考,那麼1號死者駕駛的可能並非該車的主打顏色。

他迅速將“星輝銀”抽出,逐一換上了“皓雪白”“曜石黑”,當該車型的最後一個顏色“燧石灰”被拿出時,郭慶明大叫一聲,隨後說道:“我想起來了,冇錯,就是這輛車,他一次拿了我20個桶,本來押金一千塊錢,那個戴墨鏡的禿頂男硬是給我還掉了一百。

“那人臨走時還跟我說,桶他們買了,不還了。我們在邊境開加油站的,最怕惹麻煩,我一聽他是外地口音,也就冇說什麼。

“不過他一次買走1000升油,我還是有些擔心,於是我就默默地記下了他的車牌!”

“那你還能不能回憶起車牌號?”

郭慶明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說“我腦子不好,當天的事當天就能忘!”

見展峰眼中的光暗淡下去,他又說:“不過我知道我記性差,所以我習慣把重要的事用筆記在我能看見的地方!”

展峰連忙問:“怎麼記的?記在哪裡了?”

“我用鉛筆寫在了加油站的白粉牆上!”

結束問話,專案組帶著郭慶明一起回到了加油站。

這是一個占地百餘平方米的站點,一左一右兩台加油機分彆供應汽油與柴油。離加油機剛好一個車身的距離處是一棟平房,中間被豎起的牆隔成了東西兩間。

西邊較小的那間佈局十分簡單:一張床、一個櫃子、一張桌子,屋內隨處可見鍋碗瓢盆,衣服被褥。

東邊較大的那間則被改造成了便利店,煙、酒、茶、速食品一應俱全。對這間用來“搖錢”的招牌門臉,郭慶明打點得那是相當細心。

很難想象,一個生活邋遢的中年男人,能每天堅持把便利店裡裡外外打掃三遍。

到了加油站內,剛一下車,郭慶明就把眾人引進了西屋。

推門而入,站在門口的他,將牆上的汽車掛曆一掀,嬴亮頓時感覺自己的頭皮要炸開,眼前密密麻麻的字跡,讓他深刻地體會到了,什麼叫“好記性不如爛筆頭”,隻是這個“筆頭”確實很爛。也許是因為受教育程度較低,郭慶明記車牌,從不寫最前端的省份縮寫,假如車牌號是皖K11111,他最多隻記個K11111,更要命的是,隨著掛曆的每一次撩起、複位,都會對牆皮產生一次摩擦,有的車牌隻能勉強看清後三位,或者前兩位。

嬴亮大致數了一下,這一小麵牆皮上最少有上百個車牌,而我國有23個省,5個自治區,4個直轄市,2個特彆行政區,也就是說,一個標記清楚的號碼,最少需要連續嘗試數十次。這還隻是藍底白字的普通轎車,萬一對方使用的是特種號牌,就又增加了更多的變數。

果不其然,同樣懵圈的還有郭慶明,他在記錄號牌時,是哪兒有空當就往哪兒寫,一整麵牆被他寫得亂七八糟,他愣在牆麵前看了半個小時,也冇想起來當時記在哪兒了。不過也難怪,事情已經過去了十年,要是這樣的事情還記得,那也挺離譜的。

無奈之下,嬴亮隻能將牆上的號碼全部抄錄,用最笨的辦法一個一個去試。

……

第一現場和第二現場分析出的線索,已全部覈查完畢,不過到頭來,大家還是進入了一個死衚衕。

好在路並冇有完全堵死,還有第三現場尚未勘查。

可能有人會有疑問,為什麼要留著顱骨現場遲遲不動?其實按照“先重點後一般”的勘查原則,顱骨現場看似有諸多物證,但它本質上不過是一個關聯現場。

首先,三名死者進入地窖,就是奔著第三現場而去,可遺憾的是,他們隻走了一半,就窒息而死。換言之,顱骨現場並不太可能像第一現場和第二現場那樣,留下可供分析的痕跡。

其次,4號與三名死者並不是利益共同體,他到底是不是跟二百七十個顱骨有關不好說,可能有,但也可能冇有。如果上來就以顱骨為重點,耗費大量人力物力不說,還不一定會有好的結果。

目前最省時省力的方法,就是找到4號,隻要能覈實他的身份,一切問題便迎刃而解。而4號隻在第一現場和第二現場活動過,所以展峰纔會緊盯著這兩個現場不放。

可是,再簡單的案件,也經不起歲月的蹉跎,如果本案發生在昨天,加油站的監控,就能讓案件真相大白。陳年舊案則不然,刑偵技術的落後,歲月造成的證據滅失,都會造成舊案難以偵破的現實困境。

機場候機樓內,呂瀚海捏著登機牌,始終有些坐立不安的模樣。在他身後不到10米的位置上,一個頭戴鴨舌帽的男子,正目不斜視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開始登機,原本坐在登機口的旅客紛紛起身自覺排成一行,在目送呂瀚海檢票進艙後,男子望著航班號拿出手機撥出一串號碼。

作為專案組最重要的行動助力,要不是發生緊急情況,呂瀚海絕不可能中途離開。然而那通來自醫院的電話告訴他,他的師父生命垂危。

師父呂良白的事他未向任何人提及,這一去也不知要多久才能返回,他也是懷著忐忑的心情去找了展峰,隻說有急事要請假,而且可能短期內不能歸來。

讓他感到寬慰的是,展峰並未打破砂鍋問到底,隻是輕描淡寫地說了句:“快去快回。”

為了趕時間高價買的頭等艙,讓呂瀚海肉疼不已,然而他剛走下飛機,就被兩名男子帶上了一輛商務車。

坐在副駕駛的男人一揮手,那輛價值不菲的奔馳威霆便快速鑽進了車流中。

黑色絲綢窗簾把車窗擋得嚴嚴實實的,呂瀚海搞不清方向,他幾次想開口提問,都被那個人舉手製止。他見冇的談,索性便伸了個懶腰,身子往後一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有人用手拍了他一下,半睡半醒中,他嗅到了一股水藻的腥臭味。

他打了個哈欠,用手擦掉嘴角的哈喇子,稍稍清醒之後,他才注意到,此刻車上加上他才隻有兩個人。

那個人從前排探出頭來,露出他那張打著“補丁”的臉。“怎麼樣?睡得可還好?”他嗓音沙啞,帶著戲謔的味道。

“都頭等艙的待遇了,我還能說啥?”

“這次從專案組出來,又打算要乾什麼?”

“刀疤哥,我覺得你問這話有些多餘,你的那些小弟就差不偷窺我上廁所了,我出來乾嗎,你還不清楚嗎?”

“你是聰明人,我警告你,最好不要耍花樣。”

“我去!你們連隗國安都敢搞,弄死我還不是分分鐘的事?”呂瀚海翻了個白眼。

刀疤目光一凜,厲聲道:“我發現自從賊幫案後,你對我們是頗為不滿啊?”

“不敢不敢!”呂瀚海擺擺手,“我這人,生死由命,成敗在天,人生在世早晚都是個死,何必太在意過程呢?”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刀疤愣是冇聽懂。

“我什麼意思?”呂瀚海挺直身子,“既然你提到賊幫案,那我也就跟你們掰扯兩句。案發時,我作為臥底,跟老煙槍同吃同睡,他那個腦袋瓜子能轉幾圈,我心裡清楚,不是我吹,我就是穿上警服站在他麵前,他也不可能認為我是警察,要不是有人背地指使,憑他那個腦子,絕對不可能戳穿我的身份。”

“你……”刀疤被他一噎,不知說什麼好,畢竟呂瀚海的確差點丟了性命。

“今兒你彆插嘴,讓我把話說完!我今天可是不吐不快,要是往後還想往來,就給我仔細聽著。”呂瀚海捋起袖子,紅著眼說,“你們想搞展峰我冇意見,可不能拉我當墊背的。咱們事先有過約定,你們不能說撕票就撕票,當天要不是嬴亮來得及時,我早就去見閻王爺了!我昨天接到醫院電話,說我養父病重垂危,你知道我冒著多大的風險,圓了多少謊,才讓展峰相信嗎?可你們倒好,一下飛機就把我攔下了,我問你,到底誰在耽擱時間?你們知不知道展峰這個人有多可怕?他要是盯上我,你們一個都彆想跑!”

刀疤黑了臉:“你在威脅我們?”

“我現在冇有時間跟你們爭論這些,我就一句話,要是我師父有個三長兩短,我就把你們給賣了,之後要殺要剮的,隨你的便!”

丟了隗國安,呂瀚海還有利用價值,刀疤也不想硬碰硬,他的態度軟了下來。“行,等你冷靜下來以後我再說。”

“我冷靜不了,我現在要去見我師父。”呂瀚海一臉痞氣。

“不用擔心,你師父目前病情平穩,他冇事……”說著,刀疤用手機播了一段醫生與呂良白對話的視頻,“我剛從醫院回來,我們已經找了最好的醫生,如果友邦佳和都救不了,你轉到哪家醫院都冇招!”

病房護士的值班表呂瀚海爛熟於心,昨晚幾點幾分該誰上班,他心中有數,當看到視頻中那位身穿粉色護士服的女子時,他知道這段錄像確實冇有作假。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既然還冇到撕破臉的時候,呂瀚海自然也要顧及一下對方的顏麵,他嗬嗬一笑道:“行,我知道了,你們就是故意把我弄回來的是吧!沒關係,隻要我師父冇事,一切都好說!”

見對方語氣平緩了下來,刀疤開口道:“既然你心裡憋著氣,那我就趁著這個機會幫你疏導疏導!”

“你想怎麼疏導?”呂瀚海覺得可笑。

“你還記不記得,你進入專案組前,虎哥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不準動展峰!”

呂瀚海眉頭緊鎖回憶片刻,說:“對,他是說過這話!”

“其中的緣故,我也不是很清楚,但至少我能確定一件事,大老闆不希望展峰有事。”

“那你的意思是,買通老煙槍想害展峰的另有他人?”呂瀚海機敏地猜測。

“冇錯,我能跟你保證,絕對不是我這邊的人。”

“有意思,你們這濃眉大眼的組織裡也出現叛徒了?”呂瀚海調侃起來。

“不能說是叛徒,依我推斷,應該是有人想早點結束這個‘貓和老鼠’的遊戲,嫌你們專案組礙事了。”

“哦,我明白了,這就跟賊幫的大執事要保馮磊的道理相同,他倆一個是賊,一個是反扒大隊大隊長,大執事為了他兒子,隻能刮骨療傷。可有些幫眾並不想這樣,於是就蹦出了金三兒。”

“冇錯,是這個意思。”刀疤點點頭,有些佩服呂瀚海,這位被威脅著呢,腦子還能這麼靈便,也不是個尋常人。

“你們組織裡的金三兒是誰,查到了冇有?”

刀疤歎了口氣,說:“這活不歸我管,可目前我收到的訊息是,還冇有呢!”

“也就是說,你們是保展派,謀害我的事跟你們無關?”

“保展派?這個名字有意思!”刀疤微笑過後,流露出些許不屑,“彆的不說,你覺得,如果我想要展峰的命,他能不能活過今天晚上?”

呂瀚海混跡江湖多年,“舔刀口”過活的人他冇少見,他知道刀疤此言非虛,沉默良久之後,他點了點頭:“也對,你瞧著就是手裡沾過不少血的,展護衛那點斤兩怕是不夠看。”

“一會兒我送你去醫院,但有一件事,希望你能考慮清楚。”

“什麼事,直說。”

“你師父的病,我們可以請全球最好的醫療團隊來治,可是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再好的醫療條件也隻能是輔助,老爺子現在這個情況,今天是我們放煙幕彈,可保不齊往後真有點什麼……”

“這點我懂,隻要你們儘力,我道九也不是胡攪蠻纏的人。”呂瀚海點點頭。

“那是自然,不過我還有一句話要跟你講。”

“哦?什麼話?”

“我們現在算得上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要是你師父他老人家仙逝,虎哥還是希望你能一如既往地與我們合作,哪怕就算是為了保展峰的命吧!我知道,你跟他的感情可不一般。”

這幫人報複隗國安失利後,呂瀚海就想到肯定會有這麼一天,這個問題他很早以前就考慮過,如何對答,他也心裡有數。

“我這三十幾年都是為我師父而活,他老人家要是走了,我怎麼也要為自己考慮考慮,你說得冇錯,我跟展峰也算有些香火情,這裡麵的利害關係我清楚,隻要你們信守承諾把我送出國,我一定會讓這事爛在肚子裡,至於在隊裡期間,希望你們也彆蒙我,要是再來一次上次那種事,那不管展峰是死是活,我都得賣了你們。”

“虎哥不會蒙你的,要的就是你這句話,他是個仁義人,否則你小子早死一百回了。”

“那就勞煩你轉告虎哥,以前什麼樣,以後還是什麼樣!”呂瀚海賊兮兮地笑道。

“行!我們就喜歡和你這種聰明人打交道。”刀疤臉上的刀疤蹦了蹦。

“那現在,能麻煩刀疤哥送我去醫院了嗎?”

“冇問題!樂意效勞。”刀疤一抬腿,車輛轟鳴著飛馳而去。

在展峰的指揮下,前來支援的十五名年輕法醫足足乾了三天,這才勉強完成第三現場的顱骨挖掘工作。

按順序,每個顱骨對應一個坑洞,並按方位命名,如在南牆1號位取出的顱骨,那麼在物證標簽上,就會打上“南-1”的字樣。

根據物證分類的相關規定,每個坑位的物證都要單獨包裝,其中顱骨樣本要裝進金屬物證箱,頭髮樣本裝入紙質物證袋,坑內土樣則放進塑料物證盒,且每樣物證都要詳細記錄提取時間、提取方法、提取數量、提取編號等等。另外,提取的整個過程,必須錄音錄像刻碟儲存。這是一個極其細緻且煩瑣的過程,例如“礦難”現場,勘查持續數週也不稀奇。

華羅庚的統籌方法,每次都能讓展峰給用到極致。年輕法醫負責提取,他則在第一時間抽檢化驗,兩項工作同時進行,不浪費分毫時間。當最後一個顱骨被裝入物證箱時,現場所有檢驗數據也被導入了VC係統。

當晚,虛擬勘查就展開了。

第三現場跟第一現場之間僅有一牆之隔,就是一個簡單的長方體空間,麵積也相近,這裡除了排列整齊的二百七十個顱骨外彆無他物。

3D掃描隻在室內發現了赤足足跡,也就是說,除2號死者和3號死者外,冇有其他人來過這裡。

勘查開始前,展峰問了一句:“車牌檢索得如何了?”

嬴亮道:“我在加油站牆上一共整理出一百一十三個車牌號,其中完整號牌四十六個,缺一位的三十五個,缺兩位的十個,缺三位的二十個,幾乎看不清的兩個,目前才檢索了不到一半,暫時還冇有結果。”

“你是怎麼比對的?”展峰又問。

“我自己設計了一個軟件,可以將號碼導入不同省份的車管係統,看顯示出的是什麼車型,要是與我們掌握的不符,就直接pass(淘汰)。”

“嗯,這樣倒也行。”

“什麼叫也行?難道展隊您有更好的辦法?”嬴亮又不服氣了。

“如果不趕時間,你的方法也行得通,要是考慮到時效問題,我倒是真有一個小小的建議。”

“那我洗耳恭聽。”嬴亮好奇心頓起。

“你不妨把顏色為燧石灰的2005款奔馳唯雅諾車全部調出,提取車牌,與郭慶明所記錄的號碼進行碰撞,這樣應該會比一個個試來得快些!”

“正向搜尋”與“逆向碰撞”孰快孰慢顯而易見,嬴亮吃癟似的鬱悶了半天,不得不認可展峰提議的方法纔是更快的那一個。

“車牌這條線索最為關鍵,所以……”

嬴亮雖性格直率,但也不是不通情達理,他也知道,這要放在早前,展峰是不會補上後麵這句要求的,在他看來,這已是展峰最大的妥協,於是他認真地點了點頭,說:“明白展隊,放心,我會爭取儘快!”

等切入第三現場後,展峰一揮手,牆麵每個方形坑洞中都出現了一個顱骨。他點擊其中一個,四條引線從顱骨發出,自上而下分彆標註著:頭髮、頸椎骨、土壤、生理特征[1]。

“這是其中一名死者。”展峰介紹道,“女性,五十五歲左右,顱骨完好,無疾病特征;長髮,坑中發現第一頸椎骨,土壤樣本中微生物群落富集。”

專案組成員都是物證鑒定領域的老手,展峰這邊剛介紹完,隗國安那邊便發現了問題,“是僅有一個坑發現了頸椎骨,還是全都有?”

“是全部!”

隗國安心中一驚。“難道這二百七十個顱骨,都是從新鮮屍體上取下來的?”

“冇錯。”展峰將那片頸椎骨放大,骨片底端幾處線條狀劃痕被標紅顯示了出來,“這是極鋒利的銳器切割後留下的痕跡。二百七十個顱骨,嫌疑人都是沿著第一頸椎骨環切後取下的,這樣做是為了儘可能地保證顱骨的完整。”

展峰的手再次一揮,顱骨被分成了兩摞,左邊一摞上方標註著XX,右邊則是XY。“女性顱骨六十二個,男性顱骨二百零八個;年齡在二十至五十歲之間。男性顱骨中,有六個人具有相同的Y基因[2],也就是說,他們在同一個族譜,或是近親屬關係。另外,所有DNA樣本在數據庫中都冇有比中資訊。”

嬴亮嘴裡碎碎念道:“性彆隨機年齡隨機,對象不存在針對性,他是從哪裡搞來這麼多顱骨?”

“我給顱骨都做了3D掃描。比對過顱骨統計學特征之後,我發現他們絕大多數都是西南方向的人[3]。對這些人的來源,我有個大膽的猜測。”隗國安切換出世界地圖,並在國境外沿畫了個紅圈,“這裡距中心現場最多百十公裡,剛好經過郭慶明的加油站,而且那裡恰巧又常年戰亂,有充足的屍首來源,你們說,這幫人會不會在境外取頭,拿到境內加工,而這裡就是一個顱骨加工廠?”

“顱骨加工廠?”嬴亮嚥了口唾沫,“他們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為了出售啊。”隗國安理所當然地說。

“出售?一個顱骨能值多少錢?”

“如果隻是做醫學研究,可能值不了多少錢,但要是加工成藝術品,那麼價值可能會呈幾何式增長!”隗國安說出了一個不為人知的事實。

“鬼叔,你難道對此有研究?”

“起初我隻是猜測罷了,可是隨著案件的深入,我發現越來越不對勁。為了這二百七十個顱骨,他們做了極其煩瑣的準備工作,這世上冇有無緣無故的付出,所以我覺得其中定有蹊蹺。”隗國安隨意點了一個顱骨放大後說道,“你們不搞藝術,可能對這些情況並不知情。骨製品,在某些藝術領域很受追捧。從中世紀開始,歐洲就有了骨骼工藝品的交易。其中,顱骨是交易基數最大的一項。因為無論是藝術品加工,還是宗教祭祀,顱骨都是人類最具有代表性的骨骼。

“據我所知,在很多國家,人骨交易並不受法律限製。最具代表性的就是YD。眾所周知,H河是YD的聖河,而且YD人酷愛水葬,導致H河裡的浮屍比比皆是。這使得H河也成了屍骨販賣商的發財地。由於沉入河底的屍骨屬無主物,所以最早的YD法律並未對此行為給予約束。

“直到1985年,YDzhengfu破獲一起駭人聽聞的案件,有非法之徒出口了一千五百具孩童骨架,該案震驚全國。傳言這些小孩是先被bangjia後被殺死的,自此YDzhengfu開始禁止人骨出口。禁令出台後,人骨交易從地上轉到了地下。

“更為奇葩的是,YD很多家庭以出賣親人遺體為榮,他們直接將去世的家人的遺體賣給屍骨販子,這樣不僅能節省殯葬費用,還能大賺一筆。這種行為在YD很多地方不但不被人鄙視,反而讓人頗感光榮。

“YD是全球醫用人骨的來源地,每年都有大量屍骨從YD出售至世界各地,黑市中,最好賣的就是顱骨了。

“完整的顱骨在藝術品領域從低到高分為五檔。

“價格最低的第五檔是陳年骨,它們多來自埋葬已久的墳墓,一般年限都超過三年,這種顱骨乾枯,骨質疏鬆,色澤發黑,在製品的過程中極易發生斷裂。

“第四檔是泡水骨。這種顱骨多來自江河湖海。比起前一種,這種顱骨色澤鮮亮,但由於河水的沖刷,基本都會缺少下頜骨。

“第三檔是標本骨。它們多是從使用過的骨骼標本上取下,由於長年累月被用來做研究,或多或少都會有缺失。

“第二檔是遺體骨。屍骨販子在買到一具屍體後,會根據顧客的需要,或是做成骨架,或分開出售,通常用這種方式弄來的顱骨,可以保證完整,但由於屍體販子處理顱骨的方式不同,所得到的顱骨質量也參差不齊。

“於是為了滿足刁鑽顧客的需求,有一群屍骨販子專做加工骨,這也是顱骨中最貴的一種。

“他們加工的方式,與做顱骨複原時的步驟有本質的區彆。

“顱骨複原需要經過浸泡、蒸煮、脫脂、暴曬、粘骨等步驟,由於顱骨頂端存在骨縫,在蒸煮的過程中,容易使腦組織膨大,將骨縫頂開造成顱骨損傷。一旦出現這種情況,就必須經過修補纔可保證顱骨完整。這樣做速度雖然快,但價值會大打折扣。

“最完美的做法,就是從新鮮屍體上砍掉頭顱,接著埋在微生物富集的土壤內,利用微生物的腐蝕作用,漚製出一個完整的顱骨。

“這種方法用時較長,但製成的顱骨完整度高,色澤光亮,觸感滑潤。另外,微生物在侵蝕的過程中,還會使顱骨表麵產生均勻的包漿,延長顱骨使用壽命。利用此方法,最快三個月出貨,每個顱骨的售價都不低於兩千美元。”

“居然那麼貴?”嬴亮一驚。

“這還是最低價,如果遇到顱骨稀缺的時候,倒幾手,四五千美元一個,也是有人收的。”

“也就是說,現場這些顱骨,能賣好幾百萬?”嬴亮咋舌道。

隗國安搖搖頭:“時間太久了,現在賣不到這麼高的價,不過這些顱骨都埋在特殊的土壤中,和亂墳崗的陳年顱骨比品相依舊高上不少,以我估算,一個賣五百美元,還是很有市場的。”

“難怪展隊說地坑能挖10米之深,原來都是特殊土壤!”

展峰輕輕揮手,順著嬴亮的話題,調出了相關的檢驗報告,說:“地窖土壤中的主要成分包括伊利石、高嶺石、微生物及有機質,天然含水量大,孔隙比大於1.5[4],成分為淡水淤泥。又因淤泥孔隙較大,黏度高,屍骨**過程中產生的磷化氫易在土層中形成包裹氣泡,阻礙氣體揮發,這也是屍骨在埋藏十年後,才產生磷火的主要原因。”

“他們從哪裡弄來這麼多淤泥?”嬴亮迷惑道。

“不用弄,現場就有。我從巡邏警那裡知道,附近曾有一個用於積水的池塘,後因人口搬遷,無人打理而乾涸。”

“那這幫人能把屍骨加工廠選在這裡,說明他們對這裡相當熟悉。”司徒藍嫣分析。

“冇錯,我懷疑2號死者和3號死者就是本地人!”

“明白了。”隗國安打了個響指,“等會兒我就把他倆的畫像給整出來,讓亮子通過人臉識彆係統看看有冇有新的發現!”

“冇問題鬼叔,這事包在我身上!”嬴亮興奮地拍了拍隗國安的肩。

註釋:

[1]這裡的生理特征,主要包括性彆、年齡等。顱骨的性彆判定是法醫人類學研究和實踐的一項主要內容,在sharen碎屍、屍體白骨化、重大災難等案件的及時處理中具有重要的應用價值。在DNA技術普及前,法醫人類學家通常以測量顱骨最大長、顱骨最大寬、顱高、顱底長、顱周長、麵寬、上麵高、耳點間寬、上部麵寬、中部麵寬、眶寬、兩眶內寬、眶下孔內緣間距、眶高、鼻寬與鼻高這十六項數據,並代入性彆判定函數,通過計算結果來判定死者的性彆。

推斷年齡,則是根據牙齒生長的一般規律。通常包括四個方麵:第一,牙齒萌出順序。乳牙於出生後六個月開始萌出,兩至兩歲半出全,共二十個;恒牙於六歲左右開始萌出,到十四歲出滿二十八個,十八至二十歲才生出智齒。第二,牙齒磨耗程度。往往隨年齡而增加,但有時受個體因素影響。常按年齡組將下頜切牙咬耗舉度分為六級,將第一、二磨牙咬合麵磨耗程度分六種。第三,牙髓腔變化。隨年齡的增長,牙髓腔逐漸變小,這是由於牙本質不斷沉積於腔壁之故。第四,牙根鈣化情況。牙骨質形成後可逐漸鈣化,其程度與年齡有關,常用以推斷少年的年齡。

等到DNA技術普及之後,隻需提取骨DNA,判定基因型是XX還是XY,便可認定性彆。關於年齡,也可利用骨同位素的方法進行判定。

[2]Y染色體是決定生物個體性彆的性染色體的一種。男性的一對性染色體是一條X染色體和一條較小的Y染色體。在雄性是異質性的性決定的生物中,雄性所具有的而雌性所冇有的那條性染色體叫Y染色體。由於Y染色體傳男不傳女的特性,所以Y染色體上留下了基因的族譜。Y-DNA分析現在已應用於家族曆史的研究,家族世係的遺傳與進化和認祖歸宗的基因鑒定。

[3]按照生物進化理論,古代人進化到現代人,某些性狀特征會發生改變,但也有一些性狀特征並未發生變化,如果不發生混血,進化僅發生在人種內部而不會發生在人種之間,故其後代必然會保留某些古人的特征,法醫人類學家可以根據成年人顱骨顱縫及齶縫的癒合程度,牙齒的萌出及磨耗等形態學特征,來進行統計學推論,從而判斷某類人源自哪裡。

[4]孔隙比是土中的孔隙體積與固體顆粒體積之比,一般以e表示,是說明土體結構特征的指標。一般來說,e值越小,土越密實,壓縮性越低;e值越大,土越疏鬆,壓縮性越高。土的壓縮性高,表明土體的結構強度差,則土體的壓縮量大。一般來說,e1.0的土是疏鬆的高壓縮性土。

畫像一出,隗國安就已經猜到,就算他畫得再精細,比對係統抓取得再準確,也不可能有指向性的結果。因為他倆的相貌太具有地域特征,不光是他們父輩,有可能往上數代,都冇有跟外地基因產生過交融。越是貧窮的地方,這種情況就越顯著,這種相似性會導致比對係統失去效用。

事實正如隗國安所料,經多次比對,與他們相似度超過90%的,竟然有一千餘人。而因經濟落後,這些人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沒有聯絡方式。最要命的是,他們的戶籍所在地,也極為偏僻,若要把這些人一個個全部弄出來見一遍,那冇有三五個月絕對是想都彆想的事。

時間不等人,專案組不會在模糊線索上浪費精力,此路不通,隗國安與嬴亮又轉戰到車牌的線索上。

為了防止遺漏,嬴亮擴大了檢索範圍,他將2000年至2010年,全國顏色為燧石灰的2005款奔馳唯雅諾全部調出,共計四千六百二十三輛。

抓取車牌號碼與郭慶明的記錄進行碰撞,得到的結果卻讓兩個人直呼邪門。完整號牌被全部排除不說,就連缺一、缺二、缺三的都冇能倖免。這給人的感覺,彷彿冥冥之中有神人,特意幫助那個不知名的凶手一般。

末了,他倆隻能望著那兩排幾乎被擦去四分之三的數字乾瞪眼。

把放大後的翻拍照片交給郭慶明,他也是撓半天頭,不知道自己寫的是什麼玩意兒。

最後,問題被推給了展峰。他認為越是模糊不清,可能性就越大,畢竟被一個掛曆來來回回摩擦十餘年,能保留多清晰?也實在是不現實!

但要想將這兩組冇有“身子”隻“露頭”的數字還原,還必須下一番功夫,首先就是從書寫特征下手。

郭慶明隻有小學三年級文化水平,連寫個名字都要一筆一畫戳半天。也正是因為書寫水平較低,所以他在抄錄車牌時,從不標註省份簡稱。

搞清了這一點,接下來,便是研究前的取樣工作。

展峰讓郭慶明把0至9,A至Z,每個字元書寫一百遍,用以觀察其中的規律。

在筆跡研究中,分析難度最大的,便是郭慶明這種毫無書寫能力者。因為他們冇有接受足夠教育,對字的結構和佈局認識水平有限,把握和編排文字的能力較差,基本不具有文字駕馭力。

所以他們的書寫特征,完全源自後天的模仿,存在文字大小不均勻、錯彆字多、運筆特征不穩的特點,但經過長時間反覆的磨鍊,最終形成的筆跡仍可以反映書寫習慣。研究他們的字跡,難就難在毫無章法可循。

至於為什麼要讓郭慶明寫這麼多遍,這是司徒藍嫣的建議,其中牽涉到筆記心理學的研究範疇。

書寫活動是通過人體各種器官,在大腦、神經係統統一指揮協調下實現的,除了生理機製外,書寫人的心理機製也時刻影響著書寫活動的進行。

最為典型的就是利用遺書偽裝zisha的案子。正所謂,“言為心聲,行為心表”,遺書是書寫人真實心理感受的體現,其語言符合正常人的心理活動。包括zisha者的內心矛盾、悲觀失望、輕生厭世及依依不捨的心理等等。

雖然每個人的心理活動不儘一致,但從總體上說,這種心態的有無,流露出的情感真實與否,是一個冇有生活經曆的人冇法裝出來的。

心理研究者通過分析zisha者使用的語言和采取的表達方式,就能發現他隱含在文字材料中的心理痕跡。

當然,這隻是筆記心理學最為簡單的運用,放在郭慶明身上,還要深入細化才行。

經過前期的詢問,大家得知,在邊境地區,有不少人乾著違法犯罪的勾當,或是偷渡人口,或是販賣毒品,這些都離不開機動車,郭慶明也是怕日後麻煩上身,纔會以這種方式尋求自我安慰。

因此,在記錄車牌時,他其實是處在一個緊張、害怕的心理狀態,而一旦這種事情成為習慣,那麼就會完全放鬆,表現出自然狀態。

現在也冇有人能搞清楚,郭慶明當時的心理狀態如何,所以,穩妥起見隻能把“戰線”儘量拉長才能準確。

作為犯罪嫌疑人,郭慶明在完全蒙的狀態下,一定會表現出不安與緊張的負麵情緒,可隨著書寫時間的延長,疲勞感加重,便會本能地表現出一種放鬆狀態。

要把所有心理活動支配下的筆跡提取完整,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增加書寫次數與時間。

取樣結束,展峰利用透光法[1]把筆跡樣本中相似的字元疊加,號牌最終被估測了出來,車終於還是被找到了。

註釋:

[1]透光法是古人的一種比對方法,有兩千餘年曆史,具體操作是在暗室中使用光源,利用紙的通透性,觀察字跡輪廓,與樣本疊加,看是否重合。

經查,車主名叫何天平,男,六十四歲,身高一米七三,當地人。他在距離中心現場不到400公裡的縣城開了一家酒店式餐館。

2002年,何天平因涉嫌zousi肉製品,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三個月,從行車軌跡可以看出,他名下的那輛奔馳唯雅諾,在邊境線上相當活躍。

往前推十年,何天平的體貌特征與4號極為相像,再加上他有犯罪前科,專案組直接將他列為頭號嫌疑人。

展峰剛拿到他的指紋樣本,便一頭鑽進了外勤車,疊加指紋對一般物證鑒定人員來說,根本束手無策,就算是展峰這種百年難得一遇的奇才,也不敢完全打包票,所以能否成功分離疊加指紋,對他來說,也是一個極大的考驗。

為了抓緊時間,主審工作暫且交給隗國安、嬴亮二人,司徒藍嫣負責記錄。

當何天平看到屋內擺放的是鐵質的審訊椅時,他立刻變了臉色。

他蹲過勞改,知道這把椅子代表的深意,隻要屁股挨在了審訊椅上,這事就準與刑案掛上了鉤。他心懷忐忑,站在審訊椅前問道:“警官,我到底犯了什麼事?你們能不能給句透亮話?”

“找你自然是有事!”嬴亮一拍桌子,“還站在那兒乾嗎?坐下。”

何天平雖已年過花甲,但依舊神采奕奕,他摸了一把國字臉下的絡腮鬍,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道:“在搞清我犯了什麼罪之前,這把椅子我不能坐。”

“行,那你願意站著就站著,這是你的權利!”

見嬴亮始終改不掉“先入為主”的毛病,隗國安乾咳一聲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嬴亮自知自己審訊也就三板斧,白臉唱完,就要輪到紅臉出場了。隗國安在基層派出所摸爬滾打半輩子,什麼樣的人都接觸過,在嬴亮心裡,論審訊能力,他絕對不輸展峰,所以由他來主審,嬴亮自然覺得是很靠譜的。

隗國安起身搬了一把木椅,溫和地說:“老哥,要不你先坐在這上麵歇歇?”

何天平雙手接過,有些感激地說:“謝謝這位警官,同時也希望你們能理解,我坐過牢,有些敏感。”

對方瞬間服軟的態度讓隗國安立刻心生警覺,俗話說,身正不怕影子斜,要是身上真冇事,對方早就火冒三丈,開始跟警方掰扯了。

現在的審訊,就是為了給展峰騰時間,既然對方裝糊塗,那隗國安也冇必要現在點透,目前來說,繞著圈問,應該是最恰當的辦法。

“這麼說,老哥你之前是因為什麼被抓的?”隗國安拿出聊天的架勢。

“嗐!甭提了,我不是開了個餐館嗎?從外麵弄了點凍肉!其實吃都是一樣吃,也冇啥危害,就圖個便宜,冇想到還犯了法。”何天平拍拍大腿,像要拍走晦氣一樣。

“這個稀奇,能不能仔細說說?”

也許是因為案子已經過去多年,何天平並冇有覺得有什麼不能講的,他直言不諱道:“我們這兒是邊境省份,靠zousi吃飯的人很多。開超市有進口零食,母嬰店有進口奶粉,開禮品店有進口手錶、打火機啥的。當年我的餐館開張不久,就有人來問我需不需要進口牛肉,價格是市麵上的一半。我當時也知道很多飯店都在用zousi肉,於是我就讓他們弄了些試試水。結果一嘗口感比國內的還要好,於是我就跟zousi犯們搭上了線。為了能最大程度地節省開支,我還找了幾家飯店一起湊單,這樣買得越多越便宜。”

“怎麼取貨送貨的?”隗國安一臉興致勃勃,弄得何天平也得意起來。

“我們是提前聯絡好的,等晚上天黑之後開車去拿!”

“用什麼車?你的大奔?”

“我那車幾十萬買的,全靠它撐場麵,我哪兒捨得用它拉肉啊!”何天平哈哈一笑。

“撐場麵?撐什麼場麵?”

“我做的是住宿餐飲一條龍,奔馳車是平時負責接送團隊的。”

“接送團隊?”隗國安翻開筆記本,拿出一遝罰單,“那這些你怎麼解釋?”

“這是什麼?”

“是你在邊境線附近闖紅燈、違停的交警單據,難不成你接待的這些團隊都是偷渡來的?”

聽隗國安這麼說,何天平不知為什麼瞬間來了底氣,他高舉右手說道:“警官,我可以對天發誓,刑滿釋放後,我一直乾的都是正規生意,關於這些罰單,我跟交警解釋過,我的車被套牌了——”

“套牌?”這個結果讓眾人始料未及,嬴亮拍著桌子問道,“你說套牌就套牌?證據呢?”

“我當然有證據啦!”何天平說,“你們把2009年7月4號晚上六點那張違停的單子調出來,探頭拍到了照片,能看見車裡坐了兩個男的。可當天,我的車就停在店門口,監控拍得清清楚楚,視頻我至今都保留著,就是想哪天給自己申冤呢!”

按照何天平的說法,嬴亮果然在電腦中調出了那張“違法照片”,因該車貼了淡藍色的反光膜,加之對方故意拉下遮陽板,所以隻能勉強看清車內坐了兩人,彆說覈查他們的身份,就連是男是女都很難分清。

正如何天平所述,停車地點周圍環境破敗不堪,唯一有辨識度的,就是遠處那個閃著黃燈的王四毛羊湯館。

何天平的嫌疑大為削減,隗國安把扣押的手機還給了他。“把你說的那段錄像現在傳過來。”

何天平道了句“冇問題”,點開微信聯絡上了“收銀”。

傳過來的視頻雖經過壓縮,但辨識度依舊很高,違停的那天下午,何天平的奔馳唯雅諾確實停在店門口未挪分毫,如果他冇有在視頻上做手腳,那這輛車被套牌的可能性的確很大。

可是即便有視頻為證,身經百戰的專案組成員也不可能就這樣將他排除。

嬴亮在交管係統中調出了這款奔馳唯雅諾的所有行車數據。他注意到,除了邊境線附近的違章,剩下的竟然全是在火車站、汽車站周圍的超載違章記錄。

某一天中午的違章記錄顯示,此號牌車停在火車站被貼條,而後不到三個小時,在幾百公裡外又因超速被抓拍。這麼看來,何天平是所言非虛了。

不過就算這樣,也還是不能將他的嫌疑徹底排除,隗國安認為,何天平是前科人員,有很強的反偵查意識,如果是他弄輛套牌車出來,給自己製造不在場證明,一旦出事就把責任推到對方身上,也並不是冇有可能的。

細心的隗國安隨後又提出了一個疑點:“你說你的車被套牌了,為什麼2010年之後,邊境線就再也冇有這個車牌的違章資訊了?”

“這個我怎麼會知道?”何天平露出一副很無奈的表情,“難道是對方良心發現了?”

“是良心發現,還是你做了什麼事,怕露出馬腳,停手不乾了?”嬴亮問道。

“唉!這位警官,”何天平看向嬴亮,“我發現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你怎麼老針對我啊?”

“我現在懶得跟你說,總之你現在可以保持沉默,等結果出來,就知道你是黑是白了!”

“得得得,我被帶到這兒,要殺要剮都隨你們心意,現在是法製社會,我就不信冇有證據,你們還能屈打成招了!”何天平氣急敗壞道。

嬴亮最聽不了這種“鹹魚話”[1],正要發作之時,被隗國安一把攔了下來。

“都冷靜冷靜!”他看向何天平,“找你來,肯定是瞭解情況,實不相瞞,有人用你的車做了違法之事,如果真的可以排除嫌疑,那麼皆大歡喜,如果有證據指證,還請你給我們一個完美的解釋,你也好出去不是?”

這句話說得是綿裡藏針,在社會摸爬滾打數年的何天平簡直聽出一身汗。到飯店傳喚他時,去的都是荷槍實彈的特警,要不是驚天大案,絕不會有這麼大的陣仗,而且他剛纔也冇真的實話實說,他的那輛奔馳唯雅諾,主要用來接客不假,可他是個好麵子的人,隻要有人來借,他也不會拒絕,早些年的違章冇有簡訊推送,他也是到了年審時才曉得,自己的車還去過邊境。

而且這些罰單中,他唯一能解釋清楚的,也就是那個羊湯館的違章停車,至於彆人有冇有開他的車去犯罪,他心裡其實是一點底都冇有。

邊境上毒品犯罪猖獗,彆的不說,萬一他的車被哪個損友開去fandai,那作為作案工具,他的車一定會被充公的。

他自己呢是越想越喪氣,彆人呢是越看他越有嫌疑。

雙方對峙了有個把小時,展峰拿著比對結果走了進來。

“不管是腳印還是指紋,都跟嫌疑人不符,何天平,你的嫌疑被排除了。”

註釋:

[1]方言,意為貶低自己來激怒彆人,從鹹魚翻生一詞演變而來。

再次閱讀完筆錄,展峰也認為車被套牌了,否則1號死者和4號也不可能明目張膽地去做違法的事。他們之所以如此無所顧忌,就是因為在潛意識中並不害怕警方尋跡追蹤,這也符合犯罪者的心態。

然而目前亟須搞清楚一件事,那張違停照片上的模糊人影,到底是不是1號死者與4號。

據地圖顯示,王四毛羊湯館西南側不到80公裡的地方便是牧區。一再強調這裡,是因為展峰在檢測中發現,在二百七十個顱骨中,有兩個人患有腦包蟲病[1],且此二人Y基因吻合,明確為近親屬關係。

被標記為“南-45”的男子,年齡七十歲上下,其中顱、凹顱骨硬膜外都存在包蟲囊腫,並導致顱底蜂窩狀骨質破壞,可見囊蟲已在他顱骨內膨脹性生長並向顱內發展,推測他的死因正是腦包蟲病。而“南-46”這名五十歲上下的男子,病情尚處在發展期,還不足以致命。

關於這些顱骨的來曆,隗國安猜測是來自境外戰亂的地方,這種說法雖然勉強講得過去,但不是完全冇有問題。畢竟中國邊檢可不是好糊弄的,顱骨一進一出無疑增加了風險。所以展峰始終覺得,這些顱骨最大的可能還是來自境內。

於是,他把所有違章資訊在地圖上用紅點標註了出來,他發現在西南側的牧區,紅點顯得頗為集中。

如果能證明那輛套牌車真正的駕駛者是1號死者和4號,那麼展峰就有理由相信,這些顱骨都來自牧區。

註釋:

[1]腦包蟲病是棘球絛蟲的幼蟲寄生在人體顱骨所導致的一種人獸共患的寄生蟲病。在畜牧區,綿羊是主要中間宿主,感染率一般為50%左右。羊群在放牧過程中,需要有牧羊犬防狼。而牧民以病羊內臟餵食犬類,可使犬類受感染,最終導致羊與犬相互感染。犬類糞便中的蟲卵汙染牧草再使羊受感染,這就完成了家畜間的傳染循環。如果畜牧者與犬類密切接觸,皮毛上的蟲卵便有很大的可能性會通過手指入口,造成感染。犬類糞便汙染蔬菜或水源,也可造成間接感染。另外,在乾燥多風的牧區,蟲卵還會隨風飄揚,增加呼吸道感染的可能。不過這種病雖然傳染途徑眾多,即使在畜牧區,也非常少見,病發在骨骼尤其是在顱骨,占比不到4%。

隗國安其實也根本冇有想到,案件的轉折點,有一天會落在他的身上。當然,這不是冇有要求的,那就是他必須把那張十幾年前的違停照處理得更為清晰。

這個過程,專業術語叫“去模化”[1],是圖像偵查最基礎的手段之一。

原理說透其實並不複雜,難的是每個人對圖像的認知能力不同,有的人天生對圖像不敏感,你讓他做這活是做不了的。不得不說,有些行當就是需要老天爺賞飯吃,很多人一輩子都達不到的高度,卻是一小撥人孃胎裡自帶的原始屬性,就好像玩網遊選門派,人家一出生技能點初始值就與眾不同。

圖像解析就是隗國安自帶的天賦技能。他能在兩個小時內完成一幅人像畫,靠的就是對人物、色彩的理解。把模糊圖片變清楚,對他來說,實際上就是把一幅彆人尚未完稿的畫作填補齊全。

而此工作的前提就是找到“畫圖人”,摸清他“畫圖”的套路。

由於當地經濟條件較為落後,2009年的監控設備,使用至今都冇有更換,為了分析設備拍攝過程中噪聲的分佈規律,專案組一行人決定轉移戰場,直接趕往450公裡外的和陽市公安局。

處理圖像前,隗國安讓呂瀚海將一輛借來的奔馳唯雅諾停在監控範圍內,他則在市局交管中心,利用手機來回搖電,當室外暗度接近對比圖像時,隗國安點了一下快捷方式,連續擷取了1024張截圖。

他要做的,就是從這些圖片中,找出畫素規律。這對隗國安來說絕對是一項體力活,就算他的眼速再快,冇個一兩天,也不可能有結果。

……

天擦黑,實驗助手呂瀚海才趕回市局大院。履行完交車手續後,他提著幾袋鹵味徑直奔進隗國安的營房。

“怎麼搞到現在?”隗國安頭也不抬地問了句。

“王四毛羊湯館東邊有家鹵菜店,百年老字號,生意爆好,我排了快兩個小時纔買到。”呂瀚海提起塑料袋,“就這些,花了我兩百塊呢!”

“有這麼好吃?”隗國安也餓了,頓時好奇起來。

“我也不知道。”呂瀚海將四個塑料袋逐一打開,“哪,他們家就賣豬蹄、鳳爪、翅尖、鴨頭這四樣,其中鴨頭賣得最快,去晚了還買不到呢!”

聞到香味的隗國安吞了吞唾沫,單擊了一下空格鍵。“在這麼偏僻的地方,還能有這麼好的生意,絕對有什麼家傳秘方。”

“嘿,老鬼,要不然說你就是個人精呢,啥都瞞不過你,我聽排隊的人說,他們家的鹵味那叫一個酥軟,連骨頭都能吃!”

“真的假的?豬蹄這麼粗的骨頭也能吃?”

“能!絕對能,我剛在路上就吃了。”

隗國安用手捏起一節趾骨,將信將疑地送入口中。隨著咀嚼次數越來越多,他的眼睛也越瞪越大。“我去,果然很酥。”

“那是,要是能再整兩口就完美了……可惜你乾活的時候不碰酒。”呂瀚海有些遺憾。

“嗐,小事情,等案件結束,我請你嘛!”

“唉,我說老鬼,我發現你從留置室被放出來後,突然變大方了!”

“那也要看跟誰在一起才大方不是?”隗國安衝他擠擠眼。

“乖乖,我真是受寵若驚啊!”呂瀚海心裡美滋滋的,嘴上卻拐彎說話。

然而隗國安一本正經道:“我留置的那些天,多虧你天天來陪我說話,一直冇時間跟你道聲謝!”

呂瀚海不好意思地哈哈一笑:“咱倆說這些就見外了,來來來,趕緊吃,吃完你好乾正事!”

“得嘞!”

呂瀚海扔了個翅尖在嘴裡,邊嚼邊咕噥:“這些可是我排了一個多小時隊買的,鴨頭還限量,可都得吃完了,不能剩!”

“那是,浪費多可恥!我來嚐嚐鴨頭!”

隗國安戴上薄膜手套拎起一個,他也招呼呂瀚海拿起另一個,兩人相視一笑,分食起來。

鴨頭這玩意兒就冇多少肉,嘗的就是個味,通常唆一唆就得扔,可他們家的鴨頭,卻能連骨頭一起嚥了,好吃還補鈣,難怪店門口每天都會排起長龍。

舔完最後一根手指,嚐到辣意的呂瀚海打開兩聽罐裝百事可樂,隗國安拿起一罐,兩個人以飲料代酒,在空中碰了一杯。

一陣痛飲之後,呂瀚海咂巴著嘴說:“這要是能換成大春精釀就完美了!”

“嘿嘿,你年紀輕輕的,酒癮還不小!”

也許是呂瀚海的話點中了什麼,隗國安不知怎的,放下飲料的瞬間,竟突然想起了二號現場堂屋。

“喂,老鬼!”呂瀚海在他麵前揮了揮手,“想什麼呢?吃啊,不然我都吃了。”

隗國安看著鹵味大為驚喜:“豬蹄、鳳爪、翅尖!這不就是……”

“這不就是什麼?”呂瀚海一臉蒙。

“就是案子裡那三名死者吃的鹵味啊!”

“我看你是不是破案把腦子給搞壞了,這些東西又不是什麼稀罕貨,你隨便找個鹵菜攤都能買到的。”

“絕對不是猜測!”隗國安起身,點開那張被渲染了一半的監控截圖,指著司機右手的反光,“錶盤雖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從錶帶的紋路基本可以確定,它就是1號死者手上戴的勞力士!”

說完,他又從豬蹄上拽下一根趾骨用力掰斷,骨麵整齊排列的細小空洞,讓有密集恐懼症的呂瀚海頗為不適。

“什麼情況?拿遠點……”呂瀚海齜牙咧嘴道。

“跟我想的一樣,他們家的鹵味之所以酥軟,是因為老闆用了某種方法使得骨質發生了改變,這是人家的秘方,絕對會捂得嚴嚴實實。你再看這個!”隗國安調出了現場餐桌上豬蹄骨的照片。

呂瀚海揉了揉眼睛,說:“我去,也有孔,一模一樣!真是太巧了,我也太神了吧,買個鹵味還能正中紅心?”

“抓拍設備太落後,隻能勉強拍清車牌,我用儘壓箱底的功夫,也不可能處理得多清晰,照片內容決定著案件走向,我這心裡冇個底。你馬上給展隊打個電話,讓他來看一下,如果鹵味的判斷冇毛病,咱們就能轉移戰場了。”

呂瀚海樂起來:“得咧!我這就把他給喊過來!他要是能把人家的家傳秘方給破解了,回頭我也賣鹵菜去。”

呂瀚海的如意算盤打得啪啪響,可展峰給出的檢驗結果卻一點也不給力。

從成分上分析,鹵味店火爆的秘訣在於老闆使用了“老湯”。它是一種可使用多年的鹵煮湯汁。老湯儲存的時間越長,芳香物質越豐富,香味濃、鮮味大,煮出來的肉食纔會彆具一番風味。

很多人時常聽到“百年老湯”一說,而現實生活中,此種叫法也並非空穴來風。一鍋傳承百年的老湯,有加熱或冷凍兩種辦法保持口感。前者不能斷火,要保證老湯每天沸騰,如果不是家庭殷實,絕對難以辦到。後者是把老湯做好,去掉肉沫殘渣快速冷凍,其間保持每週沸騰便可,即便是這樣,冇有嚴格的家族傳承也不是輕易可以辦到的。所以“百年老湯”隻是個叫法,真正能做到“百年”的,不能說冇有,就算有,也是存世極少。

老湯不能直接使用,要每天根據食材新增香料、淨水及其他輔料。滷製時,還要嚴格遵循葷素分開原則。否則稍有不慎,就會前功儘棄,這裡麵的彎彎繞繞,也算得上是一門學問。

經展峰的觀察,這家鹵味之所以骨質酥軟,是使用了老湯、青檸汁、橙皮等輔料經高溫高壓烹飪後,再轉入慢火燜燉所致。

不過,要是一家鹵肉店能用得起老湯,不管是幾年份的,掛個“老字號”的招牌也都不為過。但凡這樣的店,都不可能把技術外傳,所以展峰認為,三名死者吃的鹵味,應該就是出自這家店無疑了。

抓拍截圖在兩天後被重新渲染出來,從圖像上可以看出,無論是手錶,還是上衣款式,都跟1號死者極其相似。有了兩方麵的佐證,就說明這一切並非巧合,基本可以認定,開套牌車的就是1號死者。

註釋:

[1]“去模化”簡單來說,就是去掉圖像中的噪聲,儘可能還原原始圖像中的有用資訊。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