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太醫給他把脈的時候,他那眼睛裡都是血絲,看著有些嚇人。
白二爺坐在邊上,喝著茶安靜等著。
白鳳軒鐵青著一張臉,臉上寫滿了全世界對他的虧欠。
就算是這樣,他那眼神還時不時飄向門口,白二爺知道他在看什麼,但就是不吱聲。
沈懷景半夜才趕回江城,而且身上還有槍傷,都顧不上收拾一下,給自己換身衣服,就去看白鳳軒。
哪知道,還讓白鳳軒給趕出來。
他是想讓侄子再難受一點,不然都不長記性。
江太醫把完了左手的脈,又把上了右手,白鳳軒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到底能不能看,不能看滾蛋!”
他是邪火冇處發,江太醫就有點倒黴了。
“能不能看的,來都來了,好歹要看完。總不能讓沈家少爺白走那一趟,還為了替我這把老骨頭擋槍,命都差點搭上。”
白鳳軒聽到這話,哪裡還坐得住。他雖起不來,但嘴長來是乾嘛的。
“齊修,滾進來!”
朝著門外大喊,齊修立馬就竄了進來,“少帥!”
“去把.......”
說了倆字,嘴就給頓住了。
齊修這會兒倒是秒懂,“少帥,我去請景哥!”
齊修立馬跑得冇了影。
拿下了胡天瑞之後,新三團皆稱白鳳軒為少帥。如今已冇有什麼胡家軍,隻有白家軍。
羅天逸起的頭,其他人便跟著一起喊,白鳳軒也冇有拒絕。
畢竟,此一時,彼一時。
江太醫按著他的脈,一直保持一個讓人捉摸不透的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宮裡當差這些年落下的毛病。
待他抬起手來,便朝白二爺道:“請二爺幫個忙,替少帥翻個身,我先下上幾針看看。”
白鳳軒的心情很複雜。
沈懷景回來了,他的小兔子並冇有走,而是去省城請江太醫給他治傷了。
他還說了那麼難聽的話,而且小兔子還受了傷。
他心裡七上八下的,又感動又生氣。
感動的是,小兔子並冇有扔下他,小兔子一心都為了他。生氣的是,小兔子走之前也冇有跟他說一聲,害他以為自己又被拋棄了。
今天小兔子還冇來看他。
也不知道他到底傷在哪裡,當著自己二叔的麵,他也張不開嘴問。
不用說,他昨晚把小兔子趕出去,二叔肯定是知道的。二叔一早就冇拿正眼瞧他。但是,他也生氣,二叔居然騙他。
“懷景傷在肩膀,冇什麼大礙。”
白二爺幫著侄子翻了身,隨後又補了一句:“如果你昨晚冇有推他的話。”
白二爺這刀補得,白鳳軒剛剛放心,又被捅出一口鮮血來。
“二叔,有你這麼欺負親侄子的嗎?”
“我樂意!”
白鳳軒居然無言以對。
江太醫已經開始在白鳳軒的後腰上下針了,本來正說著話的白鳳軒立馬皺起眉頭來,又疼又麻,好像身體裡某一股神經突然被電擊了一般,電流順著那神經直通而下。
“疼嗎?”江太醫問。
“有點。”
“嗯。接下來,可能還會更疼......”
說著,又是一針紮了下去。
白鳳軒汗水都下來了。
他也不是冇見過彆人紮針,哪有像這個老傢夥一樣,這哪裡是紮針,這就是要人命。
第三針下去的時候,倒是不疼了,反倒是有些麻木。原來還有些感覺的腰,有種漸漸冰封之感。
沈懷景來的時候,白鳳軒剛剛紮完三針,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下來,沈懷景蹲下身來,拿了塊手帕替他擦拭。
二人四目相交,彼此眼裡的自己此刻看得真真切切,此時無聲勝有聲。
江太醫紮完了針,起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喝了口茶。白二爺一向很淡定,這一刻也不例外。
“有些年冇見江太醫了,你還是這麼精神。”這一刻,纔有時間敘舊。
“比不得二爺,我這頭髮都白完了。大概冇兩年,也該入土去見江家的烈祖烈宗了。”
“我瞧著你可是長壽的麵相,活個一百歲不成問題。”
江太醫笑了起來,“那就借二爺吉言了。”
白二爺陪著江太醫閒話,沈懷景蹲在長榻邊守著白鳳軒。
他想說點什麼,但他又怕自己一開口,白鳳軒就不喜歡。
他甚至都怕,自己在這裡待的時間長了,礙白鳳軒的眼。畢竟,他纔是害他受傷的罪魁禍首。
白鳳軒的目光一刻不停地落在沈懷景臉上,他的小兔子,他日思夜想的小兔子,讓他發瘋的小兔子,現在是真的回來了。
他想抱小兔子,也想親小兔子。
但現在不是時候。
他要是站不起來.....
站不起來就是個廢物,不配得到小兔子的關心。他更不想,小兔子因為他站不起來,覺得欠了他的,纔想一直守著他。
那樣的感情,他不要。
白鳳軒這時候大概也被把自己擰成一根麻花了。
想靠近,又不敢。
心情複雜,眼神更複雜。
而沈懷景在他那複雜的眼神下,收起了擦汗的手帕,卻被白鳳軒拉住了帕子。
一個不放手,一個非要搶了過去,那畫麵就跟兩個小孩鬧彆扭一樣。
白二爺和江太醫不動聲色的看著,而後又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江太醫故意道:“沈少爺,你那身體裡的子彈還冇取出來,再不取,怕是要化膿了。”
白鳳軒下意識地拉住沈懷景的手,“你......”
“彆擔心,昨晚軍醫官就已經取了子彈出來,冇大礙的。”
“我又冇擔心。”白鳳軒彆扭死了,明明關心得很,心疼得緊,眼神都把自己出賣得很徹底,偏偏還要人為拉上一條線,不許對方靠近一步。
“是,是我自作多情了。”沈懷景說。
第174章
他瘋起來,不是他想死,是他想很多人跟他一起死.
紮完了針,江太醫又問了白鳳軒一些問題,這才起身示意白二爺出去說話。
沈懷景雖然很想知道白鳳軒的情況,但他並冇有跟著離開。
齊修一直守在門口,非常貼心地替他們關上了門。
這一刻,書房裡很安靜,沈懷景默默彎下腰來,替白鳳軒拉下捲起來的衣衫,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對方的肌膚,換來白鳳軒一句:“彆碰我!”
沈懷景的雙手就那樣僵住。
離開了這麼多天,也就擔心了這麼多天,如今心愛的人就在麵前,他卻什麼都不敢做。
昨晚白鳳軒的反應他也看到了,還有剛纔,他猶豫著自己現在是不是應該出去,但又不放心白鳳軒一個人在屋子裡。
“少帥,我幫你翻身躺下吧?”他小心問道。
白鳳軒冇應。
沈懷景又猶豫了一下,伸手剛碰到他的胳膊,就聽白鳳軒說,“不用!”
他的手再次僵住。
“齊修,滾進來!”白鳳軒又朝外麵叫了齊修。
齊修猶豫得很,到底要不要進去。按說,這個時候他是不應該進去的,但萬一他不進去,少帥把氣都撒他的景哥身上,那可不行。他景哥身上還有傷呢。
齊修到底是進來了,就看到沈懷景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
“少帥!”
“替我翻身!”白鳳軒冷冷道。
他不想讓人幫忙,但他現在這個情況也是冇辦法的事。
齊修看了看沈懷景,隻得上前搭了把手。
這一刻,他覺得他的景哥有點可憐,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
齊修不懂了。
明明少帥很想景哥的,為什麼景哥都回來了,少帥對景哥還那麼差呢?
而且景哥都受傷了,少帥也不心疼景哥,怎麼這麼壞呀。
以前,少帥可不是這樣的。
翻過身來的白鳳軒也冇有多看沈懷景一眼,而且還當著沈懷景的麵對齊修說道:“去把謝小樓叫過來!”
齊修更不懂了。
他詫異地看著白鳳軒,“謝,謝老闆?可是,景哥不都回來了嘛......”
“回來了?”他輕哼一聲,“指不定哪天又跑了。”
“景哥冇跑。景哥是去省城請江太醫,是為了少帥你,你怎麼還怪景哥。景哥都受了傷,你也不關心關心景哥,還叫謝老闆。少帥,冇良心......”
齊修可是憋了一肚子的委屈。主要是替他的景哥委屈。
所以,這會兒說話就不太有分寸。
“為我了?我讓他去省城了嗎?”白鳳軒朝著齊修嚷嚷。
“不是你讓景哥滾的嗎,我那晚都聽到了......”
“滾出去!”白鳳軒大概也冇有料到,齊修這小子居然當著沈懷景的麵打他的臉。
氣急敗壞,加上心裡本來就各種邪火,眼看就要發作起來,沈懷景倒是開口了,“少帥,我去請謝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