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豔陽天。
陽光白得晃眼,地麵蒸騰起一層薄薄的熱浪。
體育老師宣佈解散後,我和方世豪隨著人流慢慢往食堂走。
到食堂後,我打了份最簡單的飯菜,尋了個離我最近的位子坐下。
方世豪很快端著餐盤過來,在我對麵落座。
我舀起一口牛腩送進嘴裡,肉燉得酥爛,湯汁也格外濃鬱。
剛纔那一個多小時的暴曬,幾乎抽乾了我所有的力氣。
我像朵被曬得蔫巴的花,低垂腦袋,味同嚼蠟地啃著牛腩。
方世豪坐在我對麵笑著評價:“看來體育課對你荼毒不輕啊。”
我用筷子戳了一下番茄塊泄憤,“我以後得努力一點,爭取取代後羿的位置,把太陽射下來。”
方世豪夾菜的動作停滯,抬頭看了我一眼,像吃了含笑半步癲一樣拚了命地憋笑。
“想笑就笑!看什麼看!”我提高音量以示威嚴。
方世豪笑出聲:“我發現你一本正經開玩笑的時候特彆可愛。”
他擱下筷子,捂著臉拍桌:“哎,怎麼能這麼可愛。”
我:“……”不是很懂這人的笑點。
但看著他笑得毫無形象的樣子,我心底那股煩躁竟奇異地被這笑聲沖淡了。
等他終於笑夠,喘勻氣,我纔開口:“你快點吃飯吧。”
聞言,方世豪瞬間化身操碎心的老媽子,不知疲倦地給我夾肉夾菜,“來來來,我室友說這個口水雞好吃,肉特彆嫩,你試試。”
“這個白灼菜心……”
“還有排骨燒……”
我連忙開口製止他:“停下停下!你彆給我夾了,待會這碗裡的菜都要比我高了。”
“好的。”方世豪終於收手,“我這不是怕你吃不飽嗎。”
“看你曬了一上午,得吃多點補充能量。”
我歎氣:“我現在頓頓吃飽喝足,不存在吃不飽的問題。”
說到這,我放下筷子開始投訴:“而且跟你在一起之後,我體重長了三斤。”
方世豪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半年才長這麼點嗎?”
他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看來是我的問題,投喂工作不到位。”
我如實告知:“冇有,已經比之前好很多了,高一高二那會我體重一直在跌,我媽還以為是我腸胃出了問題。”
方世豪立馬端坐起來:“那你去醫院看了冇?”
“看了。”我垂下眼,用筷子無意識地撥弄著碗邊的一粒米飯。
沉默了幾秒,才輕輕吐出那四個字,“心理問題。”
我感覺到方世豪的視線一直停留在我臉上。
他的語氣中帶著擔憂:“你那時候是遇到什麼事情了嗎?”
我靜默了一陣,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那些在心底反覆發酵、沉埋已久的過往,似乎找到了一個可以傾泄的出口。
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如鯁在喉的感覺讓我感到無比煎熬。
我一直很害怕。
怕方世豪知道這樣的事情發生在我身上後,眼中會倒映出驚詫、不解,甚至是嫌惡。
更怕會像其他人一樣指指點點,斥責我不自尊自愛。
沉默在我們之間蔓延。
我終究還是敗給了過去的陰影和未知的恐懼。
千言萬語到嘴邊化作一句:“不是什麼大事,都過去了。”
話音落下,我刻意低頭避開他的目光,去看碗裡堆滿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