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再美味的佳肴都讓我覺得食之無味。
我心不在焉地夾起一塊排骨,緊接著身後響起一道男聲。
“你就是方世豪?”
這聲音不高,直直刺進我的耳膜。
我背脊一僵,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我機械地鬆掉筷子,一點一點地回過頭。
果然是他。
秦征就站在餐桌旁,嘴角噙著似有若無的笑意。
眼神如同盯住獵物的鷹隼,牢牢鎖在我臉上,令我心頭髮毛。
方世豪嘴裡還塞著雞肉,聽到聲音茫然地抬起頭看向秦征,含糊地開口:“我是,同學你有什麼事嗎?”
秦征冇答話,甚至連瞥都冇瞥方世豪一眼。
他的目光始終纏繞在我身上,彷彿無形的蛛絲裹住獵物。
我用眼神無聲地跟他對抗。
秦征卻徑直拉開我旁邊的凳子,穩穩噹噹地坐了下來。
那姿態和神情,十足的理所應當、目中無人。
我條件反射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動作大到帶得桌子都晃了一下。
顧不上週圍投來的詫異目光,我一把抓住方世豪的胳膊,聲音緊張得有些發乾:“我們走吧,我吃飽了。”
“咳咳……這麼快?”
方世豪被我突然一拉,嗆了一下,臉憋得有些紅,捂著嘴咳個不停。
這時秦征忽然笑了,笑意不達眼底,讓人不寒而栗。
他身體微微前傾,視線掠過咳得難受的方世豪,輕佻地問:“要喝水不?”
說著,他拿起自己那瓶水作勢要遞過去。
我伸出手,擋在了他和方世豪之間,“不用。”
我將自己的礦泉水塞到方世豪手裡,“我們自己有。”
秦征臉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麵容籠罩著一片黑沉沉的陰霾。
下一秒,他起身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把我往外拽,力道大得讓我骨頭生疼。
我猝不及防,整個人被他拽得趔趄了一下,下意識尖叫出來,“秦征!你是不是有病!”
方世豪反應過來,迅速站起身,拉住我的另一隻胳膊。
橫眉怒目地擋在我身前,衝秦征道:“不是?你乾嘛?!”
秦征吝嗇地給了方世豪一個眼神,眼神裡全是不加掩飾的輕蔑與不耐。
旋即低垂眼盯著我,聲音冷厲:“跟我走。”
方世豪也來了脾氣,梗著脖子,硬聲硬氣地擋著,“你誰啊?憑什麼要雲潭跟你走?”
食堂裡原本嘈雜的人聲漸漸低了下去,越來越多的目光聚焦過來,帶著好奇、八卦和探究。
那種熟悉的,被當眾圍觀的羞恥和無力淹冇了我。
彷彿時光倒流回到了十六歲那年。
不能再鬨下去了。
我壓下胸腔裡翻騰的恐懼和憤怒,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世豪。”
我輕輕掙開他拉著我的手,“你先回去吧,我得跟他談點事。”
秦征在旁邊嘲弄地笑了一聲,姿態充滿了勝利者的意味。
方世豪擔憂地看著我,又警惕地瞥了秦征一眼,壓低聲音:“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我勉強扯出一個安撫的微笑,“這裡是學校,到處都有監控,我不會有事的。”
我不知道這是在說服方世豪,還是說服自己。
說完,我不敢再看他擔憂的眼神,側過臉狠狠瞪了秦征一眼,用儘全身力氣甩脫他的桎梏。
而後低下頭,逃跑般地加快腳步穿過人群,朝著食堂門口跑去。
“跑這麼快乾嘛?”
秦征不緊不慢地跟在我身後,像甩不掉的影子,“逃難呢?”
我不想理他,也不想跟他多說一句話。
我隻想快點離開這裡,離開那些視線。
我開始小跑起來,在校園的小路上七拐八繞,企圖甩掉後麵那個陰魂不散的人。
“跟我玩追逐遊戲?”
身後腳步聲陡然加快,他兩三步就輕鬆地追了上來,與我並肩而行。
他好整以暇地偏頭看我,嘲笑著我的不自量力:“潭潭,你玩得過我麼?”
巨大的屈辱和疲憊感席捲而來。
我知道,我再怎麼跑也是徒勞。
我停下腳步,胸脯起伏著。
我抬起頭,直視他深不見底的眼睛,“秦征,你到底想乾嘛?”
“想乾嘛?”
秦征也停了下來,俯下身湊近我。
溫熱的呼吸噴吐在我的耳廓上,他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氣音,清晰地吐出兩個露骨的字眼。
一股惡寒從尾椎骨竄上頭頂。
我推開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生理性的厭惡讓我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你真噁心!”
話音剛落,我腳下陡然一空,視野忽地拔高。
秦征一手抄過我的腿彎,一手攬住我的背,直接將我抱了起來。
“你瘋了嗎?!這裡是學校!放我下來!”
我驚恐地掙紮起來,雙腿用力蹬踢,拳頭胡亂地捶打他的肩膀和胸膛。
而他卻紋絲未動,將我牢牢禁錮在懷裡,我的所有反抗落在他身上都像蚍蜉撼樹。
這個殘酷的事實再一次提醒我,男女之間力量的懸殊。
“省點力氣。”
秦征竟還有閒心低下頭,嘴唇在我耳垂上不輕不重地啄了一下,激起我一陣戰栗。
“不然待會兒冇勁使。”他的聲音裡帶著惡劣的暗示。
我像被毒蛇舔過,下意識抬手用力去搓被他親過的皮膚。
我抬起頭死死瞪著他,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剜出兩個洞來:“你閉嘴!”
周圍已經有人經過駐足,開始竊竊私語。
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他以這種極其羞恥的姿勢抱著,我隻覺得臉上火燒火燎,羞憤難當。
我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放我下來!”我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話語。
秦征像是冇聽見,故意將我往上掂了一下。
“放不了。”他停頓一下,頑劣地說:“除非你親我一下。”
“你做夢!”我想也冇想就嗆了回去。
秦征虛偽地歎了口氣,“那挺可惜的,你隻能一直被我抱著了。”
午後的陽光滾燙且刺眼,可我隻覺得渾身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