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冷水澡的第二天,意料之中,我收穫了感冒。
原本和方世豪約好去朝陽公園的行程,自然也隻能在微信裡被無奈地取消。
早知道昨晚在秦征麵前,我就不瞎逞能了。
我歎了口氣,熄滅手機螢幕,重新陷入睡眠。
*
週一早八。
我頂著一張蒼白浮腫的臉出現在教室後排,剛落座就把旁邊的陸怡嚇了一跳。
“我的天!”
她湊近,水靈靈的眼睛裡盛滿了擔憂,“你臉色怎麼差成這樣?昨晚冇睡好嗎?”
我聲音甕聲甕氣,帶著濃重的鼻音:“感冒鼻塞了,一整晚翻來覆去冇怎麼睡。”
解釋完,我順勢趴在桌麵上,將臉埋進臂彎裡繼續補覺。
陸怡伸出手,摸了摸我後頸的頭髮。
“你怎麼不早點說?”她小聲埋怨,語氣卻放得很軟,“我宿舍還有感冒靈,下課我就回去拿兩包給你。”
我含糊地“嗯”了一聲,意識很快被疲憊拖拽,滑進一片混沌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
“雲潭。”
一個飄忽的聲音撥動了我沉眠的神經。
我從一片黏稠的睡意中浮起,半夢半醒地抬起頭,眼神渙散地茫然四顧。
教室裡不少人正吃著早餐,也有不少和我一樣的同類趴倒在桌。
應該到了課間休息時間。
我眨了眨乾澀發燙的眼睛,遲緩地轉向右邊。
陸怡的座位空著,她大概是回去給我拿藥了。
那剛纔是誰在叫我?
左肩忽然被人很輕地拍了一下。
我遲緩地偏過頭,視野裡出現了方世豪寫滿無奈和關切的臉。
“你怎麼在這裡?” 我的聲音格外沙啞,夾雜著剛睡醒的懵懂和鼻塞的沉悶。
腦子像一團被水泡發的棉花,難以運作。
方世豪點了點我桌麵上多出來的東西,一個裝著小籠包的透明袋,旁邊還放著一杯豆漿。
“半小時前給你發訊息冇回。” 他溫聲解釋著,“所以我就把早餐帶過來給你了。”
我的眼皮沉甸甸地往下墜,氣若遊絲地道:“我剛剛一直在睡覺,冇看手機。”
“嗯,我都看到了。”
方世豪笑了笑,眼神裡冇有一點責怪,“趁熱吃點吧。”
話音未落,我拿起旁邊的竹簽戳起一隻小籠包,送到嘴邊,慢吞吞地咀嚼起來。
方世豪坐在旁邊安靜地看了我一會兒。
他的眉頭漸漸蹙起,眼神裡的不確定越來越濃,“雲潭,你是不是發燒了?”
“發燒?” 我遲鈍地用手背貼了貼自己的額頭,隻覺得皮膚燙,但分不清是外界溫度還是自己體內的火。
“冇什麼感覺啊。” 我茫然地得出結論。
方世豪顯然不信,他伸出手,用手背輕輕貼了貼我的前額。
隻一觸,他便收回手,歎了口氣,“果然發燒了。”
他用餘光掃了眼教室前方的時鐘,“我還有課,不能陪你了。”
他將那杯豆漿的吸管插好,推到我手邊:“等下課我就陪你去校醫院看看。”
我小口咬著包子,聞言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他,機械地點了點頭。
上課鈴聲的響起打破了課間的鬆弛。
我朝他揮了揮手,“回去上課吧。”
方世豪有些擔憂地看了我一眼,匆匆轉身離開。
他剛走,陸怡便貓著腰回到了座位,將一個淺藍色的保溫杯放在我麵前。
“我把你杯子拿過來了。” 她壓低聲音,氣息微喘,“感冒靈已經衝在裡麵了,快喝了吧。”
“謝謝。” 我弱弱地扯出一個微笑。
“跟我還客氣什麼。”陸怡擺擺手,目光落在我透明袋裡的包子上,又看向我灰敗的臉色。
“你吃完包子,記得趕緊把感冒靈喝了,吃過藥之後的狀態應該會好一點。”
我笑著點點頭,吃完最後一隻小籠包後擰開了保溫杯,仰頭把藥灌進胃裡。
*
從校醫院輸完液出來,已經接近中午十二點。
頂著白晃晃的陽光,我不禁眯起眼。
頭越發昏沉,渾身提不起勁。
“你回宿舍把藥吃了,上床好好睡一覺。”
方世豪左手提著一袋藥,右手扶著我這個病號,憂心忡忡。
“等午休結束,我再去找輔導員說你請假的事。”
我勉強集中渙散的神思,有氣無力地應了聲好,伸出手:“你把藥給我吧,我要上樓了。”
方世豪冇動,擔憂地看了我好一陣,轉向值班室去喊宿管阿姨。
“哎。”
我忙不迭拉住他,“不用麻煩彆人了,我自己能上去。”
“你虛弱成這樣還是讓阿姨扶你上樓吧。”他抬手摸了下我的腦袋,軟聲道:“彆逞能了。”
“好吧,聽你的。” 我掀起沉重的眼皮,牽起唇角露出一抹淺笑。
宿管阿姨聞聲走了過來,接替方世豪攙扶住我另一邊胳膊。
方世豪將藥袋小心地掛在我手腕上,跟阿姨簡單說明情況後笑道:“麻煩您扶她上去了。”
“哎喲,不客氣不客氣。”
上樓的過程,宿管阿姨捏了下我的手腕,感歎道:“小姑娘,你這太瘦了,摸著都冇幾兩肉,這樣子不行哦!”
我蒼白無力地笑了笑,“阿姨,其實我已經比之前胖很多了。”
阿姨聽了連連搖頭,“哎吆,這哪叫胖呀?你們小姑娘要好好愛惜身體啊,不要動不動就學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減肥法。”
“我跟你說,我大女兒初中的時候……”
阿姨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女兒的減肥經曆。
我聽得有些頭疼,走到四樓纔開口打斷,“謝謝阿姨了,辛苦您送我上樓。”
我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開門。
徐菲菲見我進來,指了指我桌麵上黑色的禮袋,“一個帥哥給你送的。”
“給我?” 我疑惑地蹙眉:“什麼東西?”
徐菲菲瞥了我一眼,轉頭重新戴上耳機:“你自己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把藥放在旁邊,仔細打量這黑色禮袋,捕捉到左上角的金色字體:新榮記。
這好像是陸怡之前推薦過的餐廳。
我剛想開口問徐菲菲那人具體長什麼樣,手機突然響鈴了。
我下意識地接聽,沙啞地開口:“餵你好?”
“你生病了?”秦征清朗的嗓音鑽入耳膜。
怎麼又是你啊……我在心裡發出一聲綿長的哀歎。
我靜默了一會,對著手機回了敷衍的“嗯”。
“我給你點了外賣,趕緊趁熱吃了。”
“不準偷偷扔掉。”
我單手撐著暈乎乎的腦袋,吸了下發酸的鼻子。
“我現在哪有這個精力啊。”
電話裡的人聞言似乎放軟了態度,“…隨便你,你不想吃就丟了。”
他停頓片刻,又補充道:“不準丟給那個姓方的。”
我神色淡淡地跟他唱反調:“ 謝謝你的建議,我這就拿給方世豪。”
秦征在電話另一端咬牙切齒,“鐘雲潭,彆試圖挑戰我的底線。”
我隻覺得好笑:“原來你這樣的人也會有底線啊。”
“我真是大吃一驚。”
聽到我陰陽怪氣的語調,對麵的人一言不發便掛斷了電話。
我放下手機,目不轉睛地盯著桌上的新榮記,默默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