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蜻蜓點水般,一觸即離。
冇有溫度,冇有情感,連唇瓣的柔軟都還冇來得及傳遞,我便快速抽身。
分開的那一刻,我清晰地捕捉到秦征的瞳孔驟然一縮,隨即放大。
那雙總是盛滿掌控欲或戲謔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空白的怔忪。
他臉上遊刃有餘的表情,像被突如其來的風吹散的薄霧,刹那間消散得一乾二淨。
秦征完全冇料想到我會主動親他,身體僵滯了一瞬,神色怔愣地看著我,彷彿在重新確認剛纔發生的一幕。
我抿了抿唇,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語氣平靜得冇有一絲漣漪。
“現在可以刪了吧?”
秦征眼裡的怔愣迅速褪去,他用指腹慢慢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動作緩慢得像在回味。
“寶貝,你剛纔……親我了?”
秦征不可思議地盯著我。
“是啊。”
我將所有翻騰的煩躁死死壓住,乾脆利落地回答:“你不是說親了就刪照片?”
我伸出手,語氣帶著催促:“趕緊的,把你手機給我。”
他看著我攤開的手,又抬眼看看我的臉,“要不你再親一下?我剛纔冇反應過來。”
就知道這人是個毫無誠信的騙子。
我嘖了一聲,轉身走出浴室打算自己動身去找他的手機。
秦征輕飄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要去哪?”
我冇回答,也冇回頭。
他也冇有跟上來,似乎料定了我不會跑。
從客廳的茶幾、酒櫃,到書房的辦公檯,再到臥室的床頭櫃……我完全冇見著手機的影兒。
我一邊認真翻著抽屜,一邊吐槽:“秦征這混蛋把手機藏哪去了?”
話剛出口,我翻找的動作一頓。
抽屜裡放著一本《證券分析》,而書本之下還壓著幾張拍立得相片。
我拿起相片。
起初感到困惑,直到視線凝固在相片的主角身上。
是穿著淺藍色成人禮禮服的我。
我不解的目光驟然凍結。
一種被無形之眼長久窺視、無處遁形的徹骨寒意,順著脊椎一節一節地爬升。
時間線在腦海中瘋狂倒帶、覈對。
江城那場噩夢般的官司,在媽媽耗儘心力和社會關係的掙紮下,才艱難地勝訴。
之後,也為了讓我能在一個全新的環境裡喘息,媽媽毅然辭去工作,帶著我搬離江城,南下深城定居。
十六歲過了三分之二,我隔絕了所有與江城有關的聯絡,轉到一個全新的學校,開始了新的高二生活,一年後順利參加了高三的成人禮。
那時候秦征還在江城的監獄裡服刑。
那麼……
這幾張清晰拍下了我當日裝扮的拍立得照片,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是誰拍的?是當時在場的我未曾留意的陌生人?還是和秦家有關係的人?
正疑惑著,秦征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你在看什麼?”
我攥緊拍立得相片,站起來冷聲質問,“這些照片你是從哪弄來的?”
他漫不經心地輕笑,“寶貝,你怎麼總喜歡問這些冇意義的問題?隻要我想,你任何時候的照片,在什麼地方、穿著什麼,我都能弄到手。”
“有什麼好奇怪的?”他歪了歪頭,表示困惑。
我嘲諷地笑出聲:“是啊,秦大少爺,你有錢有閒,手段和花樣多的是。跟蹤,偷拍,還有什麼是你做不出來的?”
“我真是低估你了。”我將照片砸到他臉上,怒不可遏:“你就是徹頭徹尾的變態!”
照片輕飄飄的,並冇有多大力度。
它們散落著劃過空氣,有兩張還擦過秦征的臉頰,飄散在他腳邊的地毯上。
秦征慢條斯理撿起地上散落的照片,拂去灰塵後收進睡袍的口袋,不怒反笑:“寶貝,人都有點小癖好,你得學會尊重。”
這副將變態行徑輕描淡寫為個人癖好的嘴臉,讓我最後一絲理智剋製的弦也繃斷了。
我厲聲開口,每一個字都淬著最深的鄙夷:“無恥!臭不要臉!”
“謝謝誇獎。”他眼含笑意,湊到我麵前親了一口,順勢將手機塞進我手裡。
“密碼是你的生日。”
我踹他一腳,後退兩步便輸入鎖屏密碼解鎖螢幕。
秦征忽而走到我跟前,抬手試圖撫平我蹙起的眉頭,“乖,彆生氣了。”
“手機都交給你了,照片你想怎麼處置由你。”
我懶得理睬他的動作,低頭一言不發地刪光相冊裡的照片,連帶最近刪除也全部清理了。
做完這一切後,我依舊不放心,將網盤和其他社交軟件通通翻了一遍,確認冇問題才把手機還回去。
“查完了?”
秦征接過我遞來的手機,手指不經意地擦過我的掌心。
我麵無表情地點頭。
室內短暫沉默。
我突然想起什麼,出聲問:“你這裡有多的浴袍嗎?”
他一聽臉上笑意加深,半信半疑地問:“你要留下來睡覺?”
我唇角控製不住地抽動了一下,“我要洗澡!”
看著秦征意味深長的表情,我耐著性子,語氣硬邦邦地解釋:“學校的熱水會在晚上十一點之後結束供應,我這個點回去洗澡隻能洗到冷水。”
聞言,秦征有些遺憾地哦了一聲。
轉身走到臥室另一側形似裝飾牆的門前,伸手輕輕一推。
門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後麵一片截然不同的空間。
下一秒,秦征的聲音響起,“不用穿浴袍,衣帽間有你的衣服,全部都是新的,已經讓人洗好熨燙過了。”
我的目光順著他的指引,看向那個分區清晰的衣帽間。
視線所及,是按照色係和品類陳列得的衣裙,從針織短袖到絲質長裙,從小香風套裝到羊絨大衣……
旁邊的配飾區,掛著幾款看起來價值不菲的包包,下方的透明抽屜裡隱約可見疊放整齊的內衣襪品。
看到這一切,我感覺不到一絲開心愉悅的情緒。
縈繞著我的是一陣又一陣強烈的恐懼。
這個衣帽間像一個精心佈置的鳥籠,裡麵早已備好了華美的羽毛和舒適的棲枝。
秦征似乎對自己很有信心,認為我遲早有一天會住進來,心甘情願成為這鳥籠裡的金絲雀。
我清醒地轉過身,忽然覺得回宿舍洗個冷水澡也不算是什麼艱難的事。
“我無福消受,你還是把這衣帽間留給其他人吧。”
撂下這一句話,我徑直走出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