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終於恢複平靜,我逐漸放下警戒心,不再整日提心吊膽。
趁大一課還不算特彆繁重,我在學校附近的鮮語麪包店找了份長期兼職。
期間,我認識了一位女生,叫陳黛詩,北舞芭蕾專業的學生。
她先天條件極其優越,五官精緻,頭小臉小,手長腳長脖子長,完全是舞蹈學院萬裡挑一的標淮模板。
我原以為學芭蕾的人都很注重飲食和體重,但陳黛詩顛覆了我對舞蹈生的刻板印象。
她很愛吃甜食,每次下班都會帶兩份巴斯克離開。
“今天的黑鬆露巴斯克賣得也太快了吧!”
陳黛詩站在展示櫃前搖頭歎息,“完全不給我留一點啊。”
我正在清點單據,聞言笑了笑,“畢竟是剛推出的每日限定,受到顧客歡迎很正常。”
“是哦。”她滿臉愁雲,“失策了,早知道我就事先給自己留一份了。”
我安慰她:“沒關係,甜點師明天還會做的。新品反響好說不定還會多準備一些。”
陳黛詩忽然扭頭看向我,眼神彆有深意:“要不你明天上午幫我留一份?”
我爽快應下,“好的,保證完成任務。”
剛說完,長久以來的疑問還是冒了出來。
我狀似隨意地問:“不過你們舞蹈生,不是都需要嚴格保持體重和體脂嗎?每天這樣吃甜品真的沒關係嗎?”
陳黛詩倚著櫃檯,認真地解釋:“其實我們每天的訓練強度很高,基訓、排練、體能……幾個小時下來,消耗的熱量非常多,吃一點甜品補充能量和糖分,問題不大的啦。”
“不是所有舞蹈生都對飲食這麼苛刻的,任何時候該吃就得吃,不能虧待自己。”
我微微頷首,“原來是這樣,是我太片麵了。”
“這不怪你啦。”
陳黛詩擺擺手,“現在網上好多營銷號、機構都在傳播藝術生那些形象管理,不停地給女生們製造焦慮,看得多了,大家都會被潛移默化地影響。”
“以為我們這群學舞蹈的都是不食人間煙火、隻靠仙氣活的。”
陳黛詩的一番話讓我產生了共鳴。
我輕聲迴應,“你說得對。”
當人被輕易圈入一個固定而刻板的標準,視野便會狹窄,發展的可能性也隨之受限,甚至開始不斷地對自身產生懷疑。
“哎!”
“光跟你聊天,我都冇注意下班時間。”
“已經過四點了。”陳黛詩瞥了眼牆上掛的時鐘,“我可以走人咯。”
她轉身走進休息室,摘下口罩和圍裙放進員工儲物櫃。
動作熟練、流暢且迅速。
再次抬頭時,我看到陳黛詩拎著包走出來,揮手和我告彆:“雲潭,我下班咯,明天見!”
我淡笑著點頭,隔著玻璃目送她坐上一輛黑色的商務車離開。
*
晚八點,月明稀星,夜色如墨。
方世豪照常來麪包店接我下班。
北城的秋天微涼蕭瑟,他特地給我帶了一件開衫外套,貼心地為我披上。
他的動作總是這樣,體貼得不留痕跡,又實實在在暖到心裡。
披好外套,方世豪的手順勢往下,牽過我的手,“明天你什麼時候下班?”
我攏了攏淺外套,笑著回答:“下午四點。”
“我明天下午要進行院賽的訓練,可能要晚一點才能來接你。”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歉意儘數堆疊在眼裡。
“不好意思啊雲潭,我也是臨時收到通知。”
看他認真的模樣,我心裡的失落消去,揚唇道:“沒關係,你好好訓練吧,爭取拿個獎回來。”
“好!”方世豪滿臉雄心壯誌,“到時候我必須拿下冠軍,把獎牌送到你麵前!”
我冇跟他客氣,順著他的話說下去:“行啊,我就等著收你的金牌。”
回校的路途不算長,我們手拉著手,沿著街道慢悠悠地走著。
路燈將我們的影子時而拉長,時而縮短,親密地交疊在一起。
恍惚間,我開始產生錯覺,以為不堪的過往、如影隨形的壓迫,都隻是年少時一場太過逼真的噩夢。
風平浪靜,歲月安好。
我的未來本該是這樣的。
當我在以為一切都會慢慢向好時,危機早已悄然無息地潛伏在我身邊。
隻是那時候的我,對這一切毫無察覺。
在我看不見的角落,始終有一雙幽黑犀利的眼睛死死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
次日下午,麪包店裡來了位不速之客。
結賬時抬頭,我和點單機前的秦驍四目相對。
我和他皆是一愣,反應過來後異口同聲:
“你怎麼在這?”
“你在這打工?”
秦驍表情尷尬,摸了摸後腦勺:“我看校園牆很多人推這家麪包店就過來了。”
他停頓半秒,補充道:“我不知道你在這打工。”
我淡淡地哦了一聲,伸手拿過麪包托盤,機械地問了句:“開心果馬裡奧要切開嗎?”
秦驍點了下頭,語氣不自然地說:“謝謝。”
“一共17.8,掃這裡。”
說完我抄過長刀,熟練且飛速地將馬裡奧切成三段,裝進打包袋,折起來貼上貼紙,放進紙袋。
秦驍視線上移,“我哥最近冇來找你吧?”
我冇回答,麵無表情地將麪包推到他麵前,“慢走不送。”
歡迎下次……不,下次彆再光臨了。
我在心裡默默唸叨。
秦驍拎起紙袋,眼底翻滾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鐘雲潭,我們好歹是高中同學,關係冇必要鬨得這麼僵。”
“犯錯的是我哥,你不能因為他,就把我……”
我無情地打斷他,“秦驍,我隻要看到你這張臉就會想起你那個卑鄙無恥的渣哥,還有他對我做的那些事情。”
“所以,麻煩你滾出我的視線行嗎?”
秦驍被我這話激得厲害,整張臉漲得通紅,頸側青筋躍動,胸口起伏也變得急促。
我緊抿著唇,淡漠地注視他。
驅趕的意味很明顯。
他緊皺著眉頭,看了我好幾眼才轉身離開。
秦驍前腳剛走,陳黛詩後腳就推開玻璃門走了進來。
她靠近,滿臉崇拜地盯著我,“雲潭,你懟人的樣子好颯啊。”
我眼底劃過一絲惶恐,忐忑不安地開口:“你…剛纔都聽到了?”
陳黛詩點頭又搖頭,“我就聽到了後麵那句。”
她模仿我的語氣:“麻煩你滾出我的視線行嗎!”
聽到這,我終於鬆開緊要的牙關,懸在心頭的巨石安穩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