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千秋試圖對眼前的情況進行分類:天內理子被他送走了,現在充當天內理子的是他的馬甲施特勞斯,至於施特勞斯本人的位置則是被莫名其妙出現的倒黴鬼三野蟲一郎充當,等到詐死成功,他立刻就能把這人扔掉。
另外,夏油傑和五條悟對此蒙在鼓裏,在他們眼裏,天內理子沒有變,但施特勞斯莫名對天內燃起了前所未有的興趣。
把天內理子送走後,五條千秋的任務的進度條就已經拉扯到大半,但沒有宣告結束,估計一直要等到星漿體同化失敗才能拿到貢獻點。施特勞斯撩了下頭髮,有些木然地看著麵前的兩個高個男生。
他們在逛水族館之前還臨時去旁邊的商場買了衣服,現在兩人一人穿著V領風衣,一人穿著休閑外套,大長腿上穿著牛仔褲,看上去無比惹眼。
五條悟從不介意在女生麵前展示他那張帥臉,此時他把墨鏡帶在頭上,鼻尖湊近玻璃與裏麵慢悠悠搖曳尾巴的比目魚對視。
“長得好蠢。”他評價。
他轉頭,看見天內理子正揹著手從一個裏麵隻有小魚的玻璃窗前走過,眼睛聚精會神地看著裏麵的小魚。
小魚的鱗片流光溢彩,映照在她的瞳孔中。它走得也很慢,因為施特勞斯的確沒看過這些魚。
他覺得人類很有意思,把這些魚跟集郵似的裝載在這小小的玻璃罐裡,然後收門票、觀攬。
他開始想或許可以把各種各樣的人類也鎖在這樣的玻璃罐裡,但是緊接著他就覺得很沒意思,還不如收集各個年代的鋼琴更能提起他的興趣。
兩個高中生湊沒逛多久就沒興趣了,這對他們來說不是太稀奇的展館,兩個人癱坐在長椅上,俊秀的相貌引得很多人頻頻朝那看。
看了一會,五條悟說:“總感覺少了什麼東西。”
“是啊,”夏油傑說,“施特勞斯身後的那一長串尾巴呢?”
一般他們逛商場,施特勞斯都會不可避免地身後跟著一長串尾巴,就像吹奏魔笛的牧羊人一樣。
但是今天,水族館旅客還是挺多的,卻沒有發生什麼聚眾現象,大家都是在看自己感興趣的魚類,沒有人對某個少年感興趣。
“不僅如此,”五條悟悄聲說,“我看到施特勞斯他一直跟在天內後麵……就沒離開過……”
兩人不約而同地沉默,過了一會,五條悟說:“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個說法?”
“什麼說法?”
“‘再花心的狐狸,遇到真愛都會收心。’”五條悟說,“我從言情小說裏麵看見的。”
“施特勞斯算花心狐狸嗎?”
“他還不夠算嗎?”
兩人又一陣沉默,天內理子逛完了一圈,在他麵前踏踏踏地走過,沒過幾秒鐘,施特勞斯跟著出現,他隻是草草掃過了旁邊的人,在五條悟和夏油傑的臉上多停留了半秒鐘,然後就跟沒看到一樣地緊緊跟著天內理子過去。
夏油傑和五條悟對視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倒也不是有什麼大事……”夏油傑有些憂愁地說,“但是理子沒過多久就要被送到咒術高專了,他多多少少會傷心的吧?”
五條悟表情有點奇怪,他說:“難怪他會提出晚點回高專……”
“啊,臨別前的最後一麵想見得久一點嗎?”
“但是他一開始就很清楚理子會回高專吧,我們任務不是講的很清楚了,既然知道,那就不要不要開始啊!”五條悟拍著桌子。
夏油傑嘆氣:“你不懂啊,正是因為不求結果,不才正說明瞭他的愛之深切嗎?”
五條悟的手停了下來,過了一會,他嫌棄道:“聽起來好噁心,傑你居然是‘真愛’派的啊,就算是初中一年級的學生都不會再用這種詞了吧?”
夏油傑努力微笑:“你想在水族館打架?不怕濺你一身魚?”
五條悟嘖了一聲,放鬆腿又癱了回去。
過了幾秒鐘,他猶猶豫豫地說:“既然這麼喜歡……那我們晚點回去吧?”
“什麼?”
“回高專啊,天內理子一旦回去了,他們不就再也見不到麵了。”五條悟說,表情很不確定,眼睛自以為很不明顯地撇著夏油傑:“所以我們可以延遲時間回高專,反正在兩天後的日落前回去就可以了,天內也想多玩一會吧?我們可以明天早上再回去,或者明天下午。”
“唔……但是那樣你得一直開著無下限沒法安生睡覺了,不會很累嗎?”
“沒有關係的,”五條悟很自信地擺手,有點彆扭道:“再說了,不是還有你嗎?”
夏油傑愣了一下,笑道:“這可真不像你會說出來的話……算了,是我多想了。”
“?”
“我看你之前兩星期都纏著施特勞斯,還以為……”夏油傑搖搖頭,把一切猜測都咽回了肚子裏,五條悟直起身子,敏銳地說:“我總感覺你在想什麼不太好的東西。”
夏油傑已經手插在口袋裏很瀟灑地走了,聲稱是要去對水族館內的可疑人員進行徹查。五條悟追著過去:“我們剛到的時候就已經查過一遍了吧,找藉口,也找個合理一點的啊!”
於是,好不容易裝作很感興趣地逛了十幾圈水族館的施特勞斯連詐死時的動作都已經想好了,就等著馬上實施,結果就被夏油傑很溫柔地通知:“現在時間也不是很趕,我們確認過了也沒有什麼敵方威脅,理子妹妹還有什麼想去的地方,我們可以接著去哦。”
“……”
施特勞斯說:“真的沒問題嗎?我們現在都還不知道懸賞是誰下達的呢,這樣會不會很麻煩你們啊?”
“有我在怎麼會出問題,倒是你,小鬼不亂跑就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五條悟擺著一張臭臉,就彷彿提出“晚點回高專”這個提議的並不是自己一樣,他俯下身,一臉壞大人狀地說:“要乖乖聽話哦,不然小心被詛咒師抓去燉湯——”
轉換身體帶來的巨幅身高差讓施特勞斯有些不適地退後,他嫌棄地撇撇嘴,沒有說什麼。倒是他背後的三野蟲一郎的眼睛已經亮得就像夜晚的星星,不知道他是怎麼把灰色的眼瞳瞪出狗狗一般的效果的,他雀躍道:“那我們什麼時候回去,後天嗎?我們可以先去旁邊大學的小吃街吃晚飯,那的小丸子做的很好吃的!”
實在是太!ooc了!
施特勞斯忍無可忍地戳了一下他的背,他記得自己對三野蟲一郎的控製雖然不至於太淺,但也沒有多深,為什麼三野蟲一郎現在剛好卡在了對他過分迷戀但又脫離控製的狀態中?
夏油傑沒對如此反常的“施特勞斯”發表任何意見,他以一種“孩子長大了”的詭異欣慰與“孩子還有這一麵”的詭異驚訝掃過兩人,大方說:“好啊,就去小吃街好了,悟正好之前也吵著要去吧?”
之前鬧著要吃甜品的五條悟現在反倒不吭聲了,黑井美裡看前看後,她是全場最茫然的人:“這樣沒問題嗎?這不就變成旅遊了嗎?”
之前就把獵人考試考出了旅遊效果的高專三人對此已經很有經驗,五條悟很快打來了車,這位大少爺在東京這計程車天價的地方打了一量六座商務車,把五人都裝了進去,半個小時後,施特勞斯癱著張臉,穿著和服站在東大旁邊的小吃街街前,看著嘴上說著“都已經吃過了,也沒那麼有興趣”的五條悟就像一隻脫韁的野馬一般竄了出去。
黑井美裡臉上也是很期待的神色,對他說:“理子小姐,我們一起逛逛吧,我們還從來沒有一起逛過街呢。”
“什麼?”施特勞斯立刻綻放出微笑,“好啊!”
三野蟲一郎就像背後靈一樣地跟了過去,夏油傑看著他的背影搖頭:這樣可是不會招女孩子喜歡的。
明明之前套取情報的時候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真的遇到喜歡的人的時候樣子就不對了?夏油傑覺得有些困惑,又很連貫地為其補全了劇本設定:啊,可能這就是真愛吧。
“真愛”真是個萬能詞彙,可以解釋一切的ooc。
章魚小丸子的確很好吃,他們還訂了最好的酒店,徹底是打算在這兩天讓天內理子玩得高興了。施特勞斯把竹籤丟進垃圾桶,五條悟和夏油傑現在的行為,讓他想起了一個故事。
小羊一輩子都沒有看見過草原,在它即將迎接註定被屠宰的命運時,覺得可憐的少女把它帶到了草原,它第一次知道原來世界上不止有小小的棚屋和窗戶大小的天空,還有無垠的綠草地與浩渺無際的蒼穹。少女溫柔地撫摸著它的頭顱,看著羊緩緩流下一滴淚水。
越意識到這個世界有多遼闊,自己那無法掙紮的命運便愈體現其可悲。
如果是真正的天內理子在這體驗這些從未經歷過的幻夢,那她本就不堅定的決心恐怕就越發動搖了。不過五條千秋想到天內理子現在應該正在意大利某座海邊城鎮的機場候機室醒來,她會發現伴隨終生的命運已經消失了,口袋裏還放著他準備好的五千歐元和即時翻譯器,旁邊的紅髮少女正不耐煩地玩著手指。
整天在心裏吐槽夏油傑是男媽媽,但五條千秋覺得自己也越發有這個趨勢了,擔心天內理子會茫然所以給她準備了說明書,後來怕她一個女孩子又不會語言,在異國他鄉會過得不好,更是乾脆把莫紮特一併派了過去。把黑井美裡遞來的發繩接過,施特勞斯對著鏡子看著這張稚嫩而清秀的臉。
兩個女孩子走走逛逛,到了一個精品店,夏油傑作為護花使者等在門口。施特勞斯對於分辨這些女孩子的飾品也很有經驗了,他從兩個遠看上去完全一致的髮帶中準確地挑出更稱自己膚色的那一個,對黑井美裡說了聲感謝,隨後他的手腕就被緊緊拉住了。
“你不是理子小姐,”黑井美裡呼吸急促,這個距離夏油傑已經聽不到兩人的對話,但她一叫人夏油傑也能立刻趕到:“——你是誰?理子小姐被你帶到什麼地方去了?”
扮演了天內理子累積七個小時,終於被人發現,施特勞斯心情有點微妙。
“噓。”他對黑井美裡豎起一根食指,對方的神情更加警惕,呼吸卻逐漸平緩。
黑井美裡看著自己照顧了十幾年的麵容露出一個從未有過的微笑:“我們換個時間談,如何?”
她聽見自己答應了,就像是被那個邪異的微笑所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