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人考試迎來了最後一場,剩餘考生十三人。
萬年落榜生東巴在前一場考試試圖破壞施特勞斯的漁網,被他發現後一個蠱惑就掉進了海裡,好半天才從魚堆裡爬上來,資格也被取消。
他嗷嗷叫著施特勞斯一定是會什麼邪術,但在場的都是聰明人,誰都沒對他這番言論表示什麼關注。
畢竟不影響自己晉級,誰關心他這到底是邪術還是聖法?
五條悟嫌棄地聞著自己的衣服,說上麵還有股揮散不掉的魚腥味。他在之前的抓魚考試裡憑藉並不差的體術迅速抓完了魚,之後就在船上搞起了燒烤,在施特勞斯看來,他身上有魚腥味那純屬活該。
他的傀儡少了一個,是個擅長使毒、不以力量見長的青年,性格也較為陰沉,安排其他馬甲去幫他通過實在是太顯眼,他乾脆地放棄了。
幾個小孩湊在一起猜測最後一場考試會考什麼,最後猜會是筆試,被嚇得緊張地不行,連忙跑進圖書館看書。
有他們四個這種臨時抱佛腳的,自然就有五條悟這種死豬不怕開水燙,我就擺爛的。
“根本沒必要看吧,橫豎就是考那些東西,會的肯定就會了,不會的,那也不是這幾分鐘就能解決的事情。”
五條悟說著讓人牙癢癢的學霸宣言,從一眾埋頭苦讀的考生中穿了過去,手上還捧著兩個甜筒。施特勞斯很感興趣地湊了過去,就著五條悟的手舔了一口甜筒。
五條悟不太自然地收回了手。
他感覺自己就像被一隻小貓舔了一口手,還是自己並不怎麼待見的小貓。
他把甜筒往前遞了出去,小聲催促了一句“快拿”。
施特勞斯滿嘴的冰,抬起頭迷茫地看了他一眼。五條悟略一用力,甜筒就整個懟到了他臉上,施特勞斯被冰得半張臉都麻了,連忙後退,慌亂地擦著自己的嘴。
夏油傑的聲音陰森森地響了起來:“悟,不要欺負同學。”
五條悟迅速鬆開手:“我知道了傑媽媽!”
但施特勞斯還沒拿穩,五條悟就鬆手了,於是甜筒往下墜落,砸到了地上,在地板上綻放出白色花朵。
施特勞斯幽幽看了看甜筒,又看了看五條悟,那目光是如此幽怨,讓五條悟把手裏的另一個甜筒也遞了過去:“喂,吃。”
就像在逗狗。
“……”施特勞斯還是接了。
五條悟去買第三個甜筒,他去買,還是因為這人石頭剪子布輸了。這兩人的很多習慣都很有意思,猜拳決定誰去買飯就是其中一個。
施特勞斯打牌每次都輸,但猜拳的時候運氣卻非常的好,幾乎就沒輸過。夏油傑讓他放心大膽地壓榨五條悟,為此跟暴起的五條悟又打了一架,浪花四濺。
考生們等在遊艇上看著兩個大齡兒童打生打死,就算是西索,也沒有在大海上打架的能力,把他都給看沉默了。
雷歐力已經見識過了兩人打架,在這看著眾人震驚的表情,頗有股讓大家也體會到了自己的震驚的揚眉吐氣之感。中原中也倚在欄杆邊眼睛亮亮的,也想參與其中,但想起自己不好引人注目,又憋了回去。
施特勞斯抱著兩人的衣服等著,看他們打完以後走過來。夏油傑說了什麼,五條悟舞了舞拳頭以示威脅,兩人臉上都帶著笑。
施特勞斯對這種少年之間打一架什麼都解決了的奇妙行為不太能理解,就簡單地把其歸類為“情侶打情罵俏,越打感情越好”。
施特勞斯不太想研究人類到底是怎麼想的。
還不等五條悟帶著甜筒回來,廣播就宣佈最後一場考試要開始了,考生需要根據報的序號依次去考官室,至於去了以後會有什麼樣的考驗,誰也不清楚。
未知的總是磨人,小傑原本還埋在書堆裏頭暈眼花,如今就有些忐忑不安。一個被報的號碼就是“525”,在他們的注視裡,施特勞斯作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向考官室走去。
剛過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看過了考官室在哪,就在圖書館的底下一層,坐電梯之後轉個彎就到。施特勞斯走進電梯,看著上麵紅色的數字從“18”變成“17”,電梯門開了,一個人已經等在那裏。
銀白色長發,潔白的聖袍,是之前審判日手裏托著圓盤的女性。
她從頭到尾都跟在帕麗斯身後並不發言,也不知道是不是考官。看見施特勞斯,她百合一般的麵容上浮現出花朵綻放一般的欣喜,說道:“快來吧,帕麗斯小姐已經在裏麵等你很久了!”
帕麗斯小姐?
“她是獵人協會的會長嗎?”
女人笑容不變:“她是本次考試的主考官。”
主考官呆在考官室裡負責考覈,似乎沒什麼不對。施特勞斯略一點頭,跟著女人往前走去。
走了幾步,他的腳步就慢了下來,沒什麼起伏地說道:“這不是之前的通往考官室的路。”
“這是的哦。”
“這不是。”
“525號考生,你之前也並沒有走過這一段路吧?你隻是遠遠看了一眼而已。”女人腳步不停,“會不會是你記錯了呢?”
“不會,我記性很好。那個垃圾桶——”施特勞斯指著走廊旁邊的灰色大垃圾桶,“考官室前的垃圾桶路上一共兩個,每個之間隔了十二米,這兩個現在隔的距離不對。”
“那現在隔了多少米呢?”
“十四點五,”施特勞斯很認真地目測了一下,“或者十四點八。”
女人笑了,她說:“525號,你知道你現在正待在什麼地方嗎?”
“獵人協會的大樓吧,可能。”
十三名考生從遊輪上下來後,就被領到了這棟大樓裡,跟之前的風餐露宿相比,這棟大樓裝修精緻豪華,有多部電梯,大堂金碧輝煌,從小在小島長大的小傑進門的時候發出了驚嘆聲。
施特勞斯也不知道獵人協會的總部是不是在這裏,反正他是瞎猜的。披了張勃拉姆斯的皮,也不代表他就真的成了那種嚴謹而無趣的人了。
感知範圍內,這條走廊上除了這個女人以外沒別的人了……也沒有監控器。
他繃著臉,女人大概是覺得逗他這種小正經很有趣,臉上浮現出那種熟悉的、掌握一切的表情。她說道:“什麼獵人協會大樓,獵人協會人力財力哪個不是萬裡挑一,怎麼會用這種破地方做基地?”
她從施特勞斯的話語裏看出了他是個沒見過世麵的,為此便自覺高人一等。施特勞斯卻隻感覺女人身上的聖潔被三言兩語毀一乾二淨,像被戳破了的氣泡般,“啪”一聲碎裂了。
跟聖人約翰再無半點相似。
他索然無味:“是嗎……那這是什麼地方?”
女人剛準備開口,又轉而急急說道:“帕麗斯大人還在等你,我們趕緊過去吧。”
灰色的眼睛裏一片空空蕩蕩,施特勞斯思考了半晌,無所謂地答應了。
他知道自己現在不是在17層——女人的能力他之前也看過,她構建過巨大的顯示螢幕,現在來看,還能構建幻術。
幻術估計從他進電梯的那一刻就開始了,雖然隻是一層的上下,但幻術可以矇蔽五感,鬼知道他現在還不在大樓裡。
女人似乎也對他如此順從感到奇怪,一起走了一會,她說道:“我……我叫尼諾瓦。”
“昂。”
尼諾瓦打量著施特勞斯,他原本認真到有些呆板的氣質在逐漸碎裂,灰色的眼瞳掃視著周邊。
不過不論怎樣氣質的人,見到了帕麗斯小姐之後,都會變成一隻乖貓的。
尼諾瓦對此懷以一種奇怪的篤信。
“你的同伴不擔心你嗎?”尼諾瓦有些沒話找話,施特勞斯出乎意料地配合,她本來還預想幻術被戳穿後會有一場爭鬥。
她瞭解過了所有考生的資料,知道麵前這位少年是和兩個同伴一起來的,一路上基本上就沒分開,關係看上去很好。
剩下兩個少年她也認識,年輕的咒術天才,跟獵人協會完全不屬於一個體係……也不知道為什麼會來搶獵人的飯碗。
施特勞斯:“同伴?”
他想到,那則廣播應該也是幻術,五條悟有六眼,可以輕易分辨出來,所以尼諾瓦才挑準了他去拿甜筒的時間施展幻術,好把他引過來。
“他們現在大概在被會長喊去搞問答遊戲吧,‘你最看重的考生是誰’之類的,尼特羅喜歡搞那些幼稚的把戲。”尼諾瓦努力裝得不屑,眉毛卻緊張地微微抽動。
施特勞斯道:“我是525號,按理說是最後一個編號……所以等到真正報到我號碼的時候,圖書館已經沒有人了。”
“會長助理會重複播報我的號碼,可能報十幾遍吧。”他彷彿在陳述自己的屍檢報告,“然後,他們會遺憾地發現我失蹤了。等他們四處搜尋的時候,其他考生會告訴他們,我很早就已經被廣播叫走了。”
尼諾瓦停到一扇門前,施特勞斯話語未停,“等到終於意識到不對,開始尋找我的時候……我會在哪裏呢?”
尼諾瓦微微一笑,拉開了門,施特勞斯站著沒動,尼諾瓦伸手想拍在他的肩上:“快進去,快進去。”
施特勞斯躲過了。
“這個時候反而不聽話了嗎?”尼諾瓦催促,“快進去,別讓帕麗斯小姐久等。”
最後看了她一眼,施特勞斯進了房間。
他如此乖順地跟過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好奇帕麗斯到底在整什麼麼蛾子。眼前的光線一暗,帕麗斯已經等在那裏,她側頭,頭髮像融化的金箔。
她舉起咖啡杯,昏暗的燭光下,眼睛彷彿也帶著粼粼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