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坦將可樂喝完,遠遠丟進十米外的垃圾桶,可樂瓶準確地落進桶裡。
他稱不上滿意地轉回目光。
旁邊的觀眾興奮地拍著巴掌,發出猴子一般吵鬧的聲音,飛在拉到鼻尖的領子下嘴角微微下撇,朝旁邊靠了靠。
這是一場馬戲,台上的小醜花出渾身解數,招式頻出地想要逗笑眾人。
對於現代社會來說,比起網路和電視,這是已經有點過時的娛樂方式。但對於一些人來說,它依舊是適合一些交易的場所。
一群懶散、固執而不願改變的老古董。
飛坦看了眼手機,上麵顯示距離和那個小女孩約好的時間已經過去了許久。
想起那個應該已經成年,眉目間卻全是天真之色的女人,飛坦搓了下手指,撥通了電話。
裏麵屬於同伴的煩人聲線從聽筒裡傳來:“啊啦啦,又不耐煩了?我也沒辦法,是團長規定的最近要修生養性,隻好擺脫你最近剋製剋製咯。”
“到底什麼時候開始?”飛坦不想聽這一貫嘴巴多的人又蹦出更多廢話,直接打斷他說道。
對麵卡了一下:“還沒開始嗎?不應該啊,通知的是晚上十二點表演結束後,拍賣就會開場……”
“十二點零三了,”飛坦把手機拿遠了一點,讓對方聽見舞台和觀眾席的喧嘩,“還是老樣子,俠客,我好奇你的所謂通知是從哪來的。”
俠客感受到了飛坦明顯的怒氣,機智地閉上了嘴,過了一陣他才說道:“再怎麼樣,都該快了,記住團長想要的項鏈哈,我boss還沒打完呢就先走啊了拜拜——”
電話結束通話,這個滑頭的傢夥溜得飛快。
飛坦暗暗想著回去以後得找個機會,把俠客好好修理一頓。
他這次爽約來這場馬戲的主要原因,是藏在馬戲之後的地下拍賣會。
拍賣會上有團長庫洛洛想要的“朔月之謎”,一條吹得舉世僅有的項鏈,另外還有飛坦想要的一套馬鞭。
現在隻煩……小醜做了個異常滑稽的表情,旁邊的觀眾笑得前仰後合,動作幅度太大,頗沒有禮貌地擠到了旁邊的飛坦。
飛坦差點沒控製住自己的刀。
“哎呀?抱歉。”大腹便便的鄰座從肥肉裡擠出一雙小眼睛看了飛坦一眼,大概是把他誤認為是什麼身材嬌小的女孩,隨意而又敷衍地擺了擺手。飛坦的手已經按在了傘柄,認真開始權衡利弊。
現在在這裏見血……拍賣會肯定延期……而他都已經在這鬼地方呆了這麼久了,也不差這一點……
他把手又縮了回去。
就在他身後不遠處,一雙眼睛有些緊張地看著他的動作,見飛坦把手收回,才安心地繼續觀看錶演。
這個小醜的表演技巧很純熟,拋梗接梗都相當圓滑老道,不愧是在這個時代還能做到座無虛席的表演者,該封個喜劇表演藝術家。
眼睛的主人無疑很沉醉於這場表演中,但他還要不停地關注飛坦的動向。被他關注的人卻非常不耐,明顯半分心思都沒有放在表演上。
五條千秋偷偷嘆了口氣。
既然在太宰那刷了大把的知名度,他現在自然是要為了下一個馬甲所需的貢獻點努力奮鬥。雖然很想馬上就買地開個琴行,但果然……還是新馬甲比較香。
唉,人手完全不足啊。
這次他還是開著莫紮特的馬家號過來的,至於繫結掛件太宰治,這傢夥帶了個怎麼看都很引人注目的墨鏡和口罩,正頂著莫紮特的推拒努力地往她身上蹭。
他渾身上下都冒著一股作勁與黏人勁,讓五條千秋不能不幻視正在另一個大陸考獵人考試的jk少女五條悟。甚至五條悟時刻開著無下限,都不會像隻吸多了貓薄荷的貓咪一樣擱這蹭來蹭去!
他卡在莫紮特爆發的邊緣縮了回來,隱約看見他應該是露出了個笑容,但被墨鏡口罩全遮住了,看不見什麼,隻覺得這人無比欠扁。
五條千秋:。
“?”莫紮特挑起了一邊眉毛。
“如何觀察到對方而又不被對方察覺,這算偵查的一種哦。我不才,正好算其中的熟手呢。”太宰治毛茸茸的黑髮就像一個蓬鬆的海藻球,誇讚自己的時候語調上揚著,聲音剛好可以不讓鄰座聽見,“小姐答應我一件事的話,我就把這其中的訣竅教給小姐,好不好?”
太宰治,你有的時候真的很好使。五條千秋感嘆著,問道:“什麼事?”
“小姐以後對我好一點嘛。”太宰治聲音小得接近耳語,就像在撒嬌。
……不,這傢夥的確就是在撒嬌吧!
莫紮特嘴角抽了抽,堅定地把太宰治的臉推離自己,按在了他自己的座位上。然後她接著看錶演,因為一些笑話而笑得前仰後合。
她對於這場馬戲背後的意義其實是一知半解,絕大多數都是靠係統給的介紹而猜測在馬戲之後應該還有一場活動。太宰看她這麼投入,也就沒湊過去解釋,托著下巴,棕黑色的眼珠子懶洋洋地繞著整個劇場打轉。
一個他曾經作為港口黑手黨幹部的時候,來過的地方……跟四五年前比還真是沒什麼變化,時光就彷彿在這裏凍結了一樣。
跟音樂廳相比,這裏同樣有舞台,但遠比音樂廳更喧鬧、更無所顧忌。台上的小醜低俗玩笑都開了不少了,莫紮特還跟著不知道聽懂了還是沒聽懂地又鼓掌又笑……
就在表演結束之後,演員會全部退場,一個拍賣台升起,拍品會由侍者端著或是推出,有時是綢布,有時是籠子,畢竟人或是野獸同樣也是他們交易中的一種。觀眾就坐在座位上現場報價,簡單而又野蠻。
這種場合太宰治挺久沒來過了,據他所知,這劇院背後是每年都給了港口黑手黨一筆暗錢,甚至每個拍品都過過港口黑手黨的審查,所以才能在橫濱呆到如今。
莫紮特深更半夜明顯是追著那個飛坦過來的,至於飛坦,顯而易見是過來拍藏品——他花了五秒去想要不要猜猜飛坦的身份,最後放棄了,湊到莫紮特耳邊問道:“小姐,小姐?”
“嗯哼?”
“那是誰啊,那個一直被你注視的男人,”這傢夥真的貼得太近了,莫紮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身為咒靈性別存疑的身份,才讓這傢夥這麼沒有距離感,“他到底是什麼身份呢?我懶得自己想了。”
莫紮特不為所動地把這人撕開,然後道:“一種爬行動物而已。”
爬行動物?
太宰治瞬間就聯想到了在橫濱前不久引起了極大轟動的組織。
煩人精終於消停下來,安分地呆在一旁不知道在思考什麼事情,莫紮特鬆了口氣。
她轉而思考起此次行動的重點目標——飛坦。
她現在的麻煩在於,既然任務是讓她參加馬戲,描述和幻影旅團有關,貢獻點還這麼高,那肯定意味著這地方沒過多久就會迎來慘劇。
受害者肯定就是目前正興奮地喧嘩著的觀眾了。
[但是疏散所有觀眾現在不太現實……不是獨立包間,而是這種很隨意的觀眾席,一舉一動都太明顯了。]她眼睛轉著掃了一下四周,發現各個觀眾之間基本上捱得都挺緊的,唯獨她和太宰治周圍像是劃了一道屏障一樣,鄰座都捱得挺遠。
……可能是因為她是咒靈,有人感到了陰冷的氣息吧。
這個距離飛坦如果突然暴起傷人,那她也隻能立刻開領域。飛坦是高速快攻類近戰,她的領域內,就算不使用法則級別的[落淚之日],也能起到很強的防禦作用。
但是……
她有點嫌棄地瞥了眼太宰治。
落淚之日對這個異能無效化……能起效嗎?
已知太宰治對於部分咒力肯定是並不能消除的,否則莫紮特在碰到他的那一瞬間就該原地蒸發,太宰治也一躍成為咒術界大殺器,所到之處咒靈灰飛煙滅……但是他沒有把咒靈消除,不代表術式和領域還能對他起效。
要知道五條千秋偷偷測過,太宰治[人間失格]異能的級別也相當之高,快接近因果律了。
如果到時候全體觀眾進入領域,唯獨留個太宰和飛坦,莫紮特肯定太宰可以在三秒之內血濺當場……所以計劃就行不通。
比起救下所有觀眾,果然還是製服飛坦這個選項更具有可行性。
但莫紮特是個輔助,太宰呢,頂多算個特殊牌吧。他們倆加在一起,也不一定能製得過武鬥能力強的飛坦。
還有她也不能一直呆在這裏,被動使周圍人陷入迷亂的buff依然存在,她懷疑現在這些人這麼興奮,其中有一部分就是這個buff導致的。
正凝神思考著,台上的小醜鞠了一躬,像魔術師帽子裏的兔子一樣,以一種滑稽而突然的方式謝幕了。
開始有工作人員組織觀眾離場,但也有觀眾依舊坐著沒動,侍者臉上帶著程式化的笑容,並未催促他們。
“啊,要開始了。”太宰治感嘆了一聲,看不透他的表情。
莫紮特問了句“什麼開始?”,他就笑著道:“小姐不知道嗎?是隻要付出金錢,就有可能買到靈魂的拍賣會哦。”
莫紮特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