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拍賣會……那飛坦應該不會把所有觀眾全殺死吧?實在是毫無意義啊。
但想想之前諾斯拉家族的事件,起因其實就是妮翁開的一次展覽會,最後的結果更是稱得上慘烈,所以還是不能放鬆警惕。
這次的貢獻點稱不上少,但距離貧者的薔薇那一次還有一定距離,按照勃拉姆斯的經驗,八百貢獻點大概相當於兩起便利店爆破案件,所以這次任務的受害人數應該是二十到三十左右。
但是這個貢獻點的判斷標準是會浮動的,很多因素都被包含在裏麵,因此也不能作為準確的判定結果,隻是個參考選項。
說是拍賣會,到底拍賣什麼,一個月裏,勃拉姆斯所涉及的任務可以說是涉及橫濱各個階層,他對此倒不是完全沒有猜測。
不論心裏在想什麼,到了太宰治麵前,他都維持著一副淡定而狡黠的大小姐模樣,彷彿已經是其中熟手,參加了不知道多少次拍賣會了。
事實上,他嚴格來說不見得來了有一回。
拍賣會大致的流程就和一般的拍賣會沒有什麼兩樣,也就是更喧鬧、更混亂。在座位上的人既是觀眾,也是買主,他們如出一撤的容易激動,為了心動的拍品而發出喊聲,碰上兩位買家競價時,更是無比興奮,彷彿麵對的不是舞台與拍品,而是擂台。
就金錢的交易金額而言,他們的確是在用冰冷的數字廝殺。
五條千秋有點困惑。
從他和太宰進來的難易程度來看,這場拍賣會可以說是來者不拒,任何人都能成為他們的顧客。
但是……他們又該如何判斷顧客有沒有消費能力,而不是在空手套白狼呢?
在這種環境下,被氛圍鼓動而出價瘋狂的顧客並不是沒有;誤入這裏、之後從緊張好奇到渾水摸魚的也大有人在。
這個拍賣會雖然拍的東西都沒有什麼特別特殊的,都是珠寶、古董、特別紀念品之類,但底下總有買主濫竽充數的話,對於任何拍賣場都不是太值得高興的事。
“他們自然是有處理手段的。”太宰治的聲音突然傳來,莫紮特默默轉頭,這人又跟有讀心術一般,預測到了她心中的疑問。
他還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昏暗而混亂的光線下,就像狡黠的貓。但莫紮特已經對此完全免疫了,無言地轉過頭,不想理會。
既然知道了這其實都是拍賣場計劃好的,那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有跡可循了。
拍品一件件被拍走,幾乎沒有出現流拍的情況,所有拍品都被以高於原價幾百倍甚至幾千倍的價格從舞台上離場,隨著時間的流逝,買主似乎也在愈發瘋狂。
莫紮特晃了晃頭,她對周邊的氣氛感到一種熟悉,這種迷亂、瘋狂、喪失理智的人群,似乎經常圍繞在她身邊。
精神迷亂是莫紮特和施特勞斯都有的能力,前者為被動技能,後者則是主動。關於這個,五條千秋也想吐槽很久了,為什麼都是精神操控類的能力,一個暴力輸出都沒有……
雖然現在觀眾的表現看上去很像是收到了莫紮特被動的影響,但她知道自己知道不是。
她的能力或多或少都與“死亡”的概念相關,但現在這些觀眾可沒有半點求死的樣子,反而全都在致力於掏空家底,為了一串普通的珍珠項鏈爭得臉紅脖子粗,恨不得傾家蕩產。
“小姐可以猜猜是什麼,讓他們這麼激動。”太宰治在一旁給提示,背後像是有大狐狸尾巴在搖。
莫紮特側著頭聽了半晌,排除了主持人言語和燈光之後,若有所思道:“背景音。”
“bingo~”太宰治打了個響指,“小姐耳朵真靈,我都已經幾乎聽不到了。”
靜下心去聽的話,就可以在繁雜的聲音中間捕捉到一種一直作為基底存在的音樂,若有若無,應該是某種拉弦樂器。
莫紮特想起了三味線。
荒腔走板的曲子彷彿是為這場盛會準備的送葬曲,它包容了拍賣會的瘋狂,並把它們助推至更高的地方。
這就像火藥的引線,不斷燃燒,並在燒盡的那一刻爆炸,發出轟天巨響和滾燙的光熱。這些觀眾現在隻是在爭吵,但爭吵會演變為爭鬥,最後變成混戰——她相信到了那個時候,蒙麵的蜘蛛不介意舉起傘,收割在座的一切。
“他們一般會維持在一個度上啦,”太宰治經驗老道,他捧著未開封的奶茶的樣子,就彷彿那是晶瑩的酒杯,“他們會在將要出事的時候,用一聲鐘響,‘咚——’”
他手指指著被幕布掩住一半的大鐘,嘴巴圈成圓圓的‘O’,發出誇張的擬聲詞。莫紮特晃了晃頭髮,平靜而有點冷漠地看著他。
“——結束這場鬧劇。”
“大家會清醒過來,拍賣會結束,他們在保鏢的監管下乖乖把錢付了,然後各回各家。”
不被人欣賞並沒有影響太宰治的勁頭,他在這種群魔亂舞的場合也能很好地融入進去,棕黑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中閃閃發亮:“這也算所有人都預設的程式了,當然,會受這影響的,一般也不是什麼大人物。以前這裏是大家很喜歡用來磨練手下的地方,考驗心性,通過了的就招至做手下,至於沒有通過的……觀看他們的這副模樣不也挺有意思的嗎?”
[那這場任務的指向性就挺清楚了,]五條千秋想到,[誤以為是啞彈的火藥最終爆炸。最後的結果……無論是災難的締造者,還是受害者,都沒有料到。]
肥頭大耳的客人激動得直拍大腿,為了往常可能不會多瞧一眼的拍品爭得麵紅耳赤。莫紮特的眼睛從他脖頸暴凸起的神經滑過,轉到一旁並不顯眼的兜帽身影上。
那人稱得上嬌小的身形被一旁的客人擋住了大半,顯然,鄰座過於肥胖的身形已經乾擾到了他,並讓他十分不滿,遺憾鄰座本人並沒有發現這一點。
太宰治興緻盎然地托著下巴,彷彿在看她會如何破解這個局麵。
莫紮特在他的目光裡往身後一癱,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口奶茶。
奶香肆意的奶蓋,滾遠的珍珠與滿滿的茶香。
真好喝。
她在太宰治有些變化的目光裡挑了挑眉:到底是誰說過,我一定會救人了?
沒錯,按照任務宗旨,這一場的人,五條千秋是不救也得救。
但是那是他才知道的資訊——按照常識,咒靈都是沒有花心思去拯救人類的可能的,真不知道太宰治哪裏來的自信。
一般的咒靈看見這種場景,明明隻會看著這副同類相殘的場景發笑吧?
雖然做出了一副啥也不會管的樣子,卻不能真這麼乾,那樣他的貢獻點也就跟著飛了。
莫紮麵無表情地狂喝著奶茶,一邊開始思考要怎麼辦。
現在任務的具體要求,其實已經基本上猜出來了。
在橫濱的某處隱蔽劇場內,舉行著不為人知的拍賣會,拍賣會中,混入了殘暴的蜘蛛。由於拍賣會主人的貪婪與小聰明,最終惹怒了蜘蛛,血光映出災禍,全場觀眾都成為被獻祭的犧牲品。
他的任務就是阻止這一慘劇的發生。
[但是太宰也多多少少出份力吧,如果不是盼著他能有點用,我纔不想把他帶過來礙事呢。]五條千秋吐槽。
不過這傢夥是指望不上的,最後還是隻能靠自己。
目前完成任務的途徑大概有三個。第一個:通過各種手段阻止幻影旅團成語飛坦,使其無法對觀眾造成傷害,但是這個選項由於莫紮特和太宰治綜合武力都無法達成,所以放棄。
第二個,疏散全場觀眾,使其不成為受害目標。
但是……這樣就太明顯了,莫紮特也沒有施特勞斯那麼強的範圍催眠能力,做不到同時疏散這麼多人。
第三個,讓拍賣會正常舉行,同時確保飛坦可以拿到自己想要的拍品。
飛坦來參加拍賣會,應該是有想購買的拍品的,但在現在這種群魔亂舞、瘋狂加價的局勢來看,他本來想買的拍品多半是買不到了。
買不到拍品的盜賊會選擇做什麼?肯定是搶,而搶所造成的人員傷亡同樣被計入貢獻點。比起那時候與其正麵對峙,讓拍賣會正常舉行下去,就和已經開過的幾百次一樣,在最後的鐘響中圓滿結束,可能是更為切合實際的方法。
其實按照太宰治的口吻,之前這場拍賣會在懂行的眼裏就隻不過是場笑話,用來給那些外來者下馬威罷了,根本就不是為了真正買到什麼拍品。
所以飛坦會來這裏,也是被矇騙了嗎……?
不能想遠了,一想遠,凶神惡煞的蜘蛛突然就成了被欺騙的蠢蛋,再看飛坦被擠來擠去的身影,竟然還有些可憐。
光線昏暗、人員紛雜,情緒亢奮到跑到舞台邊緣大吼的都有,她自然不擔心被認出來。就算認出來,其實也沒什麼好怕的。
太宰治看著少女從人群中靈巧地消失,就像一陣蹁躚的幻影。
他微笑著想:[這不是挺努力的嗎?]
他從座位慢慢起身,始終沒開的奶還茶被他還握在手裏。
他買的是和莫紮特一個味道。
看她很喜歡,等會事情辦完了,還能拿給她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