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自辯人是32號。這人人高馬大,卻緊張得話都說不連貫。他隻是中氣不足地說自己是個平民,什麼都不知道,接著又沒憑沒據地開始附和27號的話:“我也覺得西索是狼人……大家一起把他投出去。”
他可能也意識到自己的話沒什麼說服力,接著找補道:“你們不要投我啊,我是平民,就是被旁邊的人亂檢舉上來的,你們投我是在浪費票數!”
他的自辯時間很快過完了,到最後,他也沒解釋為什麼覺得西索是狼。
不過其實這也不是個需要解釋的問題,所有考生對答案心知肚明——
那可是西索啊,西索怎麼可能不是狼呢?這個危險的魔術師動不動就亂放殺氣,昨天晚上更是成為了那個區域考生的噩夢,這樣的危險人物說他是個好人,會有人信?
不過這也不妨礙他們覺得這個32號自辯實在是太差了,估計也就是個昨夜被西索折磨得夠嗆的狼吧!等會投票如果他沒什麼人投,女巫還可以甩幾瓶毒給他。
倒沒太多人懷疑27號這個真狼,施特勞斯老神在在地點著桌麵,準備著下一個人的辯詞。
44號前麵已經不剩多少數字,隻是兩個人之後,就輪到了西索。看見那張塗滿白油彩的臉出現在大螢幕上,不少考生都是一陣牙疼,與生理上的恐懼——如果將所有考生不想招惹的名單中做個統計,百分之七十的人可能
最後都會選他。
他就是有能力成為別人的噩夢。
還沒說話就被潑了兩次髒水的西索依舊是那副又冷靜又癲狂的樣子,沒有因為別人的發言受到任何影響。
有人覺得這是強者的自信,對其暗暗敬佩,也有人認為這是狼人的破罐子破摔,覺得西索大概會馬上“自爆”其身份,華麗退場了。
被萬眾矚目的西索自信的表象下,其實……有那麼一丁點的,委屈。
真的隻有一點點。
雖然可能沒人相信,但是西索沒有檢舉任何一個人。
他的計數板是空著交上去的。
如果是選人對戰的場合,那西索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填上許多人的名字,他熱愛戰鬥,熱愛與對手廝殺的過程。
但像現在這種環節,檢舉別人對他來說毫無意義。
他當然不喜歡考試裡有太多的垃圾,所以才以“篩選考生”的名義在考場上大開殺戒。不過對於那些垃圾,他一般看見了就順手淘汰了,哪裏還留得到現在?
至於中原中也……西索對他的敵意主要來自於其戰鬥力,以及“那個人”的授意。他不是真的閑到要什麼事都找他的麻煩。
最後,西索誰的名字都沒寫,卻被兩個考生接連說要“無論如何,先票他出去”。
天可憐見,他真的是張平民。
但是他說自己是平民,沒有人會信的——大多數考生都對獵人協會報以一種盲目的信任,認為其規則,就必定是對的。所以西索說他是張平民牌,昨夜卻能生龍活虎,誰信啊?
而他哪怕說自己是神牌也沒有什麼用。女巫不會放任這樣一個危險人物活到第二晚,他們得在黑夜保全自己的性命,必定選擇把西索毒出去。
如此一來,似乎是必殺的死局了。西索無論辯解什麼,都會被審判。
在一些考生眼裏,西索儼然“半隻腳入土”——基本上已經等於被淘汰了。特別是那些撞見過西索,溜得夠快僥倖逃過了一劫的考生,他們簡直要衷心感謝獵人協會的考官。到底是誰出了這麼個考題?不用費什麼功夫就能把這傢夥丟出去,簡直太貼心了!
明明隻是在自己的果園裏麵揮揮鋤頭除除草,跟自己的小蘋果玩耍了一會,就被所有考生如此針對。西索麵上不顯,其實多多少少有點鬱悶。
不過這份鬱悶,也就他自己知道了。
“似乎有很多人決定要投我。”
經歷了一段難捱的沉默,西索那雙狹長的金色眼睛就像是掃過了在座的每一個人,讓所有本來已經準備好要票他出去的考生都不由心裏一緊。
“哇,他這是要進行一番聖經發言嗎?”
五條悟看戲看得津津有味,一點都沒有自己也被檢舉了的緊張感:“就是動漫裏麵那種‘諸君,我喜歡戰爭’的聖經發言,哢嚓擦地狂說一通,紀念他反派生涯的結束……會有嗎會有嗎?”
夏油傑:“怎麼想都不可能吧……”
“動漫是什麼?”
夏油傑和五條悟轉頭向問出了這個問題的施特勞斯,又轉了回來。夏油傑寬慰道:“沒關係,回了高專以後我就給你補常識。”
五條悟小聲嘀咕了一句“夏油傑媽媽”,被夏油傑瞪了一眼。
西索沒有如五條悟所願,但也大差不差了——他威脅了所有的考生。
當然,這是直譯,事實上是西索用一串很複雜的隱喻告訴了所有考生:投他當然可以,但是人生又不是隻有獵人考試,等到獵人考試結束了,他會一一找那些投了他的考生算賬。
就是讓考生做選擇題,是現在不投他,之後考試中被他淘汰,還是現在投他,考試結束後再被這樣一個瘋子追殺?
雖然也有人安慰自己,隻要投的人夠多,不會有什麼人會花那麼大功夫去追殺那麼多人的……但是這可是西索!誰知道他是怎麼想的?沒準他就是有這個閑心呢?
他也不是時時刻刻都在發瘋的,第一場考試他不就隻盯著那個帽子男追殺,沒管其他人嗎?說不定這次不投他,之後的考試中也不會和他撞上呢?
放棄辯解身份,直截了當地以威脅的方式將主動權奪回自己手中……簡單粗暴,而又非常有效的方法。
很少有人不怕死,當天平兩端擺著的是自己的命時,每個人都要多一些計較。
之後的自辯考生沒法再拿西索當擋箭牌,差點都忘了自己要說什麼。他們的發言無非就是說自己是神或者平民,有的人說得又臭又長,讓五條悟差點沒坐著睡著。
中間也有東巴的發言,這人大概也知道自己人緣差,所以選擇了一躍而起去攻擊其他人,一口咬定自己前麵那個發言不太好的考生肯定不像他說的那樣是個平民,理由是該考生在考官說可以檢視號碼牌的時候沒有動靜,完全不是一個平民應該有的反應。
他其實很想踩之前給他下麵子的五條悟一眾幾腳,無奈這三人的號碼距離自己實在太遠了,無論眼神好到啥樣都看不到,隻能恨恨放棄。
一直到301號那違反人類審美常識的臉出現在了螢幕上,五條悟才終於感興趣地睜開了眼。不止是他,其實有很多考生都在好奇這人到底應該怎麼說話。
301號“集塔拉古”不負眾望地開口了(“這人連名字都好奇怪啊”五條悟語),他的嘴就如木偶一般,嘴連著下巴一起開啟,然後……發出了“咳拉咳拉”的聲音。
他毫無疑問是在說話,但也毫無疑問,這已經遠離了一切人類語言,沒有任何人能聽得懂。
集塔拉古就這樣“咳拉咳拉”了一分多鐘,在他結束自辯後,每個考生心中都被“……”填滿了。
[這也行??]他們當中不少人都這麼想。
他們目前判定狼人的標準主要就是表情和話語,最後就是私仇。但現在,他們既不能從那張滿是釘子的臉上看出表情來,也沒人能破譯那“咳拉咳拉”。
就像網路玩一局狼人殺,結果有人離線了……誰都盤不動那個位置的人到底是什麼身份,因為沒有發言。集塔拉古發言是發了,但也和沒發差不多。
所以,這到底要不要投?
五條悟悶悶地笑了起來。
“果然很辣眼睛啊,哈哈哈哈……”
“怎麼樣,滿意沒有?”
“說不上是滿意吧,就是覺得這幫子人,果然很有趣……”五條悟笑了一陣子才停下來,“比我們高專那幫子人可有趣多了。”
夏油傑聳聳肩:“環境不一樣,有趣的點也不一樣而已。”
再之後是雷歐力的兩個同伴,他們都口齒清晰、態度自信,應該沒什麼問題。夏油傑隨口說:“已經到四百多號了啊……馬上就要到我們了。施特勞斯,怎麼樣,緊張嗎?”
“我還好。”
可以控票的施特勞斯半點沒帶怕的,他轉頭問:“五條君呢?你準備怎麼說?”
“我就是個平民,還能咋說,你們說我可以在辯駁的時候給全場唱歌嗎?”
“你想唱你就唱吧。”夏油傑的表情已經往慈悲的方向靠攏了。
“五條前輩還很擅長唱歌?”
“那當然,”五條悟自信一揮手,“就沒有我不擅長的事情。”
夏油傑相信如果他真的在辯駁時間對著全場唱歌,可能最後有一半的票數都會掛在這個平民頭上。那到時候的場麵是真的很壯觀了。
不過那好像也不關他的事,夏油傑心平氣和地說道:“沒關係,好好唱,選首你最拿手的曲子吧。啊,還有施特勞斯,你也有想唱的歌嗎?”
施特勞斯:“……”
五條千秋的人格和施特勞斯馬甲的本性在此刻產生了激烈衝突,最後他艱難地說道:“還是……不了吧……”
“想唱就唱吧,沒關係,我相信夜蛾老師也不會介意的。”夏油傑背後彷彿出現了七彩的聖光,“正好給我們咒術高專在獵人協會也增加點知名度。”
“……”
施特勞斯開始認真思考等會是要唱《莎樂美》,還是唱《玫瑰騎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