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特勞斯十分感動。
想當初第一次見麵時,夏油傑還是個穿校服來婚禮的桀驁少年,對他愛搭不理,隻顧和五條悟說話。
卻沒想到成了同學之後,夏油傑竟然變得如此菩薩心腸,不但會主動背黑鍋,還會自發找理由給自己圓謊。
剎那間,施特勞斯在夏油傑身上看見了聖母瑪利亞的光輝。
……你好閃耀啊,夏油同學!
夏油傑見他陷入沉默,判斷不出對方把話聽進去了多少,隻盼著自己的善意可以傳達到對方心裏,處事不再那麼彆扭。
他見施特勞斯默默點頭,不由欣慰地笑了。
他覺得自己突然成了知心姐姐之類的角色,說出口的,都是往常從來不會說的話:“我們都是同學,有什麼矛盾,要打便打,無非也就是被老師抓到後多寫幾篇檢查而已。況且你不是武力派的,悟他也不會多為難你,自在相處就可以了,不用太怕他生氣。”
“而且你剛剛畫他臉的時候,不是挺放縱、挺開心的嗎?”
看見施特勞斯似有所悟,夏油傑繼續鼓勵:“我們都是一個班的同學,硝子她術式不方便外出,以後應該就是我們三個一起出任務了。所以肯定需要互相磨合,夜蛾老師讓我們一起來獵人考試的目的應該就是這個。”
“磨合……”
施特勞斯眼神躲閃,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夏油傑朝他微微側身,聽見他小聲說:“但是其實我對你們的術式什麼的,都還不太瞭解,不知道怎麼磨合。”
“而且,我其實沒怎麼和咒術師相處過……”
這話也在夏油傑意料之中,他道:“沒關係的,之後會告訴你的,隻不過現在時間不太對。”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從水裏鑽出來的五條悟打斷了。
這位咒術界的希望,未來的[最強]終於把臉洗乾淨了。他渾身濕透,懷裏還抱著一隻大馬哈魚,很激動地嚷嚷道:“傑!傑!快過來看,這裏的淺海裡居然還有這個呢!”
“……”
施特勞斯轉頭望去,大馬哈魚足有水桶那麼大,瞪著那雙獃滯的眼睛,看上去完全不明白自己原本遊得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被人撈了上來。
夏油傑揉著額頭讓五條悟把魚丟回去,五條悟抱著魚連連後退,死活不讓。夏油傑氣極反笑:“你非要拿著這個幹什麼,是想做來吃嗎?這麼大的魚,你能烤熟?”
“別小瞧我,我的廚藝很好的好嘛。”五條悟嗶嗶賴賴,“烤著吃怎麼不行了,正好我睡了這麼久也餓了,我們一起把它烤著吃掉吧!”
“……隨便你。”
施特勞斯看著兩人對話,莫名想起了那種家長裡短的電視劇。
五條悟是執意要下廚的爸爸,夏油傑是靜等丈夫把廚房炸了的媽媽。
自己呢,可能是孩子,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啥也不會,端著盤子就等著吃。
施特勞斯:“……”
總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對。
最後在沙灘與森林的邊緣,四人點起了火。那隻倒黴的馬哈魚被串在樹枝上,拿在雷歐力手裏慢慢轉動。
他顯然對如此原始的烤魚方式不報什麼希望,擰著眉,嘀咕道:“這樣真的能熟嗎……”
“可以的可以的,要對大自然的力量懷抱敬畏啊同學!”五條悟幹勁滿滿地捅著柴火,發出一陣嚇人的爆裂聲,被夏油傑打了一下手。
“我感覺熟不了,或者外麵熟了,裏麵還生的。”夏油傑已經有所預見。
“那要怎麼辦?對了,我往魚上劃幾刀好了。”
“你還帶了刀?——等等,別劃這麼深!”
五條悟在夏油傑的阻止聲裡把小刀往魚上一劃,瞬間就留下了深深的口子。五條悟還在遺憾:“也沒帶什麼調料來,不然這個時候就可以往上麵撒芥末了……”
“撒了芥末的部分你就自己吃去,別禍害別人。”
施特勞斯縮在夏油傑旁邊看兩人鬥嘴,也不吭聲,抱著腿縮成一團的樣子,看著頗為乖巧。
雷歐力從初見時施特勞斯便是這副模樣,因此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倒是五條悟抬頭瞥了一眼,感覺不太對勁。
……之前的施特勞斯,是這種柔柔弱弱的風格嗎?
不對吧,他在狼人殺考試以前,都是一派平靜的。在一眾“追求者”的環繞中更是顯得尤為冷漠。之前聽五條悟嗶嗶叭叭的時候,更多也是一種放空,雖然也聽話,但和現在是不一樣的感覺。
五條悟不清楚施特勞斯在狼人殺裡因為種種原因換人設了,不過他雖然有些不解,但也沒說什麼。
畢竟一個人的狀態忽然改變有很多原因,可能是心情變化,也可能單純就是施特勞斯又在犯困,所以才萎靡不振。
夏油傑給他打了幾個眼色,五條悟沒太get到意思,隻差不多猜出來應該是有事要說,而且是關於施特勞斯的事。
不過吧……
五條悟轉開眼。
不過他其實,現在不是太想管施特勞斯的事情哎。
雖然遊樂園之前,也就是遊輪上的時候,五條悟還和施特勞斯稱兄道弟,說要以前輩的身份,做可供他敬仰的道標。但是他情緒來得快走得也快,現在“大敵”當前,當然是要先處理“大敵”,也就是帕麗斯的事情。
自從在考場上見到身為考官的帕麗斯,又在之後被塞了平民牌被迫沉睡,還被夏油傑趁機畫了臉……種種仇,最後五條悟都將其歸到了帕麗斯頭上。
“她肯定是故意給我平民牌的!”
五條悟撕下一塊魚肉瞅了瞅,發現裏麵還都是腥臭的血絲,不由嫌棄地拿遠了一點。他皺著的眉頭,既在嫌棄生魚,又彷彿在嫌棄身在考場初始地的帕麗斯。
夏油傑實事求是:“平民牌比例很大,佔了全體考生人數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也不一定就是特意安排給你的。”
“而且如果要針對你,不該把你丟到沙灘上來……直接把你往中心地點甩來得更快。另外我們來獵人考試其實就是帕麗斯的要求,她何必把我們叫來,然後又要針對我們。”
夏油傑說的這些,五條悟其實也都清楚,不過他還是堅持道:“可能她就是想耍著我們玩吧,她以前不就這樣神神秘秘的……”
夏油傑搖搖頭,不贊同他的觀點,不過也沒有反駁什麼。
生氣起來的五條悟就像炸了毛的貓,任性且記仇,會喵喵直叫個不停。況且帕麗斯這人……夏油傑自己也對她沒什麼好感。
帕麗斯曾經在咒術高專當過老師,時間不長,隻有不到兩年。
按理來說,他們其實也不會有什麼和帕麗斯接觸的機會。畢竟不是同一屆,並且帕麗斯是在京都的咒術高專,而非他們就讀的東京咒術高專。
但因為帕麗斯在各界攪風攪雨,所以無論在咒術界還是獵人協會,都稱得上鼎鼎大名,名聲可以說就和五條悟的[最強]之名一樣,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這對於他們來說本來也不算什麼,僅僅是一個年輕而有名的咒術師而已,他們不同樣也是?
麻煩就在於,帕麗斯經常主動“找事”。
她似乎對五條悟和夏油傑這個組合十分有興趣,這種興趣表現得不太明顯,但被敏銳的兩人察覺到了。
於是他們反過來對帕麗斯進行了調查。
這個女人從不安排自己和兩人一起執行任務,也不會在來拜訪夜蛾正道時特意要求兩人在場,但他們被分到的一些任務,一看就具有帕麗斯的手筆。
比如這次被要求來參加獵人考試,就是這類任務中的典型。
固執守舊的咒術界與獵人協會雖然還稱不上水火不容,但也可以說是南轅北轍,那群老古董是萬不可能要求他們來參加考試的,這個任務隻有可能是帕麗斯鼓動高層,所以才會被下達。
五條悟厭惡“正論”,對咒術界高層也極不感冒。對於他來說,那就是群整天不幹正事,滿腦子都是腐朽理論與陰謀算計的老骨頭,平時充當下達任務的機器也就算了,時不時還會出來噁心人。
至於夏油傑,家庭並不來於咒術界的他對於咒術界高層的理解並不如五條悟深,更多隻是厭惡高層有時不把普通人的命當回事的態度。
帕麗斯在高層中可以說是如魚得水,但並不代表她就是個滿腦子陳年思想的白癡,正相反,她是向來保守的咒術界中罕見的革新者。
咒術界的那些主張大權的家族厭惡變革,但當利益足夠大時,他們也不反對一些“無傷大雅”的變動。
帕麗斯正是發現了這一點,才將那份利益就如同釣在這些家族麵前的胡蘿蔔一般,引誘著他們一點點上鉤。
與獵人協會進行初步合作,獲得了更多的錢、更高的社會地位、擁有更奇詭能力的保鏢或是僕人。
他們心滿意足地將利益吞下後,卻沒發現自己的底線也在一步步向後退。
較小一點的家族已經沉迷於新獲得的權利之中不可自拔,至於更大的家族,比如禦三家,他們不至於被這些小利蠱惑,對於帕麗斯,他們會更加謹慎。
帕麗斯是很稱手的一樣工具,她美麗而強大,既可以指哪打哪地清除咒靈,又可以提供一些使多方獲利卻不觸犯禁忌的主意,皆大歡喜。
所以高層忍不住提拔她,好更方便地使喚。
但另一方麵,帕麗斯也太過年輕,同時太過強大——她實力很強,手中握有的權柄也大到開始讓高層忌憚。
隻是在咒術界的話,那始終都在他們的操控裡,也不至於令他們警惕。
但是帕麗斯在獵人協會裏實在上升得太快,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雖然她沒有拿到實際的副會長職位,卻已有很多獵人唯她馬首是鞍。
幾乎沒有人知道她是怎麼馴服那些過分自由的獵人們的,但事情已經發生了,一群老頭子隻好開始思考怎麼削弱帕麗斯的權利。
五條悟都能想像出那群人的嘴臉。
單單削弱在咒術界的權利是不夠的,必須得雙管齊下,連在獵人協會的權力一併削弱才行。
但是他們的手還遠沒有長到能伸到獵人協會去——
所以,那些老古董就想出了一個“好辦法”。
五條悟撥弄了一下柴火。
他彷彿無意說出了一句話,卻讓施特勞斯呼吸一緊。
他問道:“傑啊,你知道之前那個懸賞有什麼訊息嗎?”
夏油傑無語:“什麼懸賞……你說得這麼模糊,我怎麼知道……”
“就是那個啊,那還是從我家發出去的懸賞,之前在帕麗斯婚禮上失蹤的——‘五條千秋’?最近有關於他的訊息嗎?”
“五條千秋?”
夏油傑思考了一會兒:“那不是你親戚?你都沒印象,我就更沒印象了,我好像都沒見過他。”
施特勞斯在心裏鬆了一口氣。
這口氣又沒鬆完,依舊隱隱約約地堵在心裏。
他彷彿是因為走神,吃烤魚時的碎渣粘在了嘴邊,被夏油傑提醒後默默接過了遞過來的紙。
煙灰的眼瞳在火光映照下明滅不定,他在火光中有些恍惚。
因為五條悟的提及,他才發現這個名字對於自己來說……
竟然都已經有些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