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紮特喜歡熱鬧,不喜歡冷清。除此之外,她還熱愛衝突、矛盾與戲劇的張力,是看到打架就要衝到一線去拱火,喊著“加油啊!把他的腦袋揪下來!”的那種性格。
也可以簡單概括為看熱鬧不嫌事大。
這種性格的莫紮特麵對漏壺的邀請,自然理所當然地答應了,本來這次她的任務之一就有“瞭解其他特級咒靈”這一條,如此以來,也算有在好好工作。
她揹著手,腳步輕快地跟在漏壺身後,一邊走一邊好奇道:“漏壺先生,我們要去哪裏啊?”
“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了,咒靈之間沒有人類那些長晚輩的規矩,不必對任何人使用尊稱。”漏壺弓著腰,雖然就像個已到暮年的老者,腳步卻是極快,“等會兒麵對那群傢夥也是一樣,不必用任何尊稱,直呼其名就夠。”
雖然心性跳脫,但被教育得意外守禮的莫紮特眨眨眼睛,“哦”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沒過多久她又問道:“漏壺漏壺,我們這是要去哪裏,還有多遠啊?”
“我帶你去見我們的同伴,不用多久就會到了。”漏壺嘆了口氣,可能是因為過於孤獨,這個新生的小特級顯得格外孩子氣,一路上嘴就沒停過,一直嘰嘰喳喳個沒完。一會兒竄出去捉鳥,一會兒在廣告牌上跳來跳去,少女輕得像一抹雲,倒也沒耽誤多少時間。
就是讓漏壺驟然升起一股帶孩子一般的心理。
[花禦應該會喜歡她的……不,也有可能不喜歡。]想起少女身上腐朽的氣息,漏壺料想來源於森林的花禦不太會喜歡萬物凋零的【死亡】。
他瞥了一眼少女,紅金髮的少女朝他露出一個迷茫而軟乎乎的笑容,看上去很是無害。見狀,漏壺不由得有些憂愁地心想,[最近的新生咒靈怎麼一個兩個都長得這麼像人類,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未來哪怕咒靈已經將世界的主權從人類手裏拿回來了,卻還是擺脫不了這種生物的烙印嗎?]
對咒靈未來滿腔抱負,一心想把世界從人類手中奪回的漏壺想著想著,就忍不住嘆了口氣,讓莫紮特直接僵住了。
如果有個人時不時瞥一眼你,這也就算了,關鍵是他還看著看著,就突然嘆口氣……很讓人不爽啊有沒有!她幹什麼事了嗎?
心裏嘀嘀咕咕,莫紮特依舊裝得天真無邪,一副還沒經受過社會毒打的好寶寶模樣。另一邊,五條千秋又在感嘆:[唉看著兩個馬甲,一個剛嘲笑完另一個裝乖,轉眼間自己就也跟著一起了,這該叫什麼,命運的輪迴?]
係統則是對五條千秋一邊扮演馬甲,一邊還能事不關己地吐槽表示大為震驚,腦海裡剎那劃過一句:[——不愧是宿主!]
[嗯?]五條千秋疑惑道,[為什麼這麼說?]
係統打了個哈哈混過去:[哈哈,就是突然很想佩服宿主的運氣啦……]
五條千秋:[……]
他合理懷疑這是係統在對他進行諷刺。
雖然漏壺說沒有多遠,但還是花了四十多分鐘才走到目的地。另一邊,隨著施特勞斯陷入沉睡,五條悟三人的聲響越來越輕,最後散去。
其實咒靈不需要睡眠,施特勞斯隻是在讓變成人類的那部分器官保持休眠而已。
五條悟三人打牌的聲音已經漸漸弱了下去,最後散場,還是夏油傑把施特勞斯抱回休息室睡的。
五條悟頂著滿臉白條,一臉憤憤不平;夏油傑沒比他好到哪去,也是被貼了滿臉,走路的時候都快看不清路了。中原中也神清氣爽,隻在兩頰邊被貼了幾張白條,沖他們很高興地打招呼道:“再見!有空再一起玩啊?”
“再見。”五條悟打完招呼,回頭陰鬱道:“絕對……絕對不會再約他打牌了!”
夏油傑:“我同意。”
中原中也的牌技實在是……好得有點出乎意料了。
到最後哪怕五條悟和夏油傑兩個人對付他一個,中原中也依舊能獲勝,隻是可能略微手忙腳亂一些。據他所說,是因為從事的職業有關於這個——說實話看到他一身標準的西裝三件套,五條悟一度懷疑這傢夥是賭場裏的保鏢,或者乾脆就是荷官也說不定。
事實上是因為手下業務與賭場部分交界,作為上司不能對此一無所知而被紅葉大姐拉著學過的中原中也摸摸鼻子。
“以後還是和施特勞斯打吧。”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五條悟懷念起了施特勞斯的好,雖然對方牌技打得他毫無成就感,但也比一直輸輸輸要強。天知道他都已經難得動額外的腦子開始偷學中原中也的牌技,最後還是沒能贏過專業學過的……就很不爽!
施特勞斯聽見自己名字,悄悄睜開了半隻眼睛,又怕被五條悟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六眼】察覺到,偷偷又閉上,控製自己的呼吸心跳裝作一副睡熟的模樣。
“真是,明明一天也沒幹什麼事,怎麼到晚上睡得這樣死啊?”夏油傑頭疼道。
“可能是因為和我一樣,醒的時候都在習慣性開著術式吧,這種持續性術式累計而成的疲憊還蠻嚇人的。”五條悟猜測。
兩人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隨著一聲輕微的關門聲,屋內徹底寂靜下來。
施特勞斯睜開眼,就看見自己麵前依舊是從下到上一覽無餘的巨型玻璃窗,可以將夜空看得完整而清楚。下方是翻湧成各種形狀的雲海,上方是顏色漸漸變深,好似沒有盡頭的星河。
——這是作為一個咒靈,很難看到的東西。
咒靈有可以滯空的能力,但沒有能飛到這麼高的。他們此時距離地麵一千米,兩千米?人類建造的城市與鄉村已經徹底消失了,一切愛恨彷彿也在隨之遠去。
但代表著他力量來源的憂怖仍然在隨著無形的鏈條傳遞上來,施特勞斯倦怠地閉上眼。他突然想到,人類這個每天都生活在恐懼中的種族,有朝一日會不會從中誕生出源自“人類對天空的恐懼”的咒靈呢?
那好像也和他沒有關係了,施特勞斯徹底睡了過去。
“你的同伴都是比較隨性的咒靈,不會固定在一個地方出現,不過我已經通知了他們,他們應該很快就到了。”漏壺坐在廢墟之中的一塊斷樑上,對莫紮特如此說道。
“哦,那他們有很多嗎?”
“沒幾個人……特級咒靈是極為難得的存在,其中有智慧的更是少有,並且都是最近幾年出現的。”
莫紮特好奇道:“哎,為什麼?”
“我也不清楚,可能這世道終於看不過去,要把權力交還到我們咒靈手裏了吧!”漏壺心潮澎湃,“真希望那一天快點來到!”
莫紮特:“……”
[不,我會致力於讓這一天永不出現的。]五條千秋默默心想。
漏壺讓莫紮特留在這裏等一會兒,其他咒靈還需要時間才能到。莫紮特答應後,愉快地把整個咒靈的……基地?徹底地搜查了一遍。
不吃不喝的咒靈對生活質量實在是毫無追求,基地隻不過是一棟老舊的危房,滿眼都寫著腐敗與貧窮。莫紮特一邊小聲叫喚“噁心!咿呀——”一邊再一次繞開密佈的蛛網,沒報什麼希望地拉開腐壞的木門,裏麵毫不意外的空空蕩蕩,幾隻蟑螂從裏麵窸窸窣窣地爬了出來。
莫紮特是一隻養尊處優的咒靈,見到這情景簡直感覺自己的小高跟都要不幹凈了,連忙連連後退,但身後都是蛛網,她一後退就會撞上,噁心加倍。
於是莫紮特化為一陣濃霧,輕飄飄地從側邊溜了過去,之後化為實體,她拍了拍總感覺沾到自己身上的灰,滿意地感覺到自己的小白裙沒有臟哪怕一根蕾絲。
拍完後,她就踢踢踏踏地準備去下一個房間進行“到此一遊”,這是整棟危房裏儲存最完整,看著似乎最能住人的一個房間,就連門把手上都沒有多少灰塵。莫紮特手已經握在上麵,準備擰門開啟了,就聽見身後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小姐,未經允許闖入別人房間,可不是淑女的行為哦。”
“漏壺說咒靈不用遵守人類的規矩。”頭也不回地反駁完,莫紮特才意識到這道男聲異常耳熟,她回頭,就看見了一張記憶猶新的臉。
太、宰、治。
這個男人出現在咒靈的大本營卻似乎絲毫沒感到什麼不對,穿著一身黑大衣,彷彿別人就認不出這人是武裝偵探社的偵探似的。莫紮特原本偽裝的乖巧一下子全都崩了,沒好氣道:“是你?陰魂不散的傢夥,你跑這來幹什麼?這不是你該呆的地方,快給我滾出去。”
話雖然這麼說,她的手卻從門把手上放下來,還塞在背後一副心虛的樣子。太宰治見狀,笑道:“小姐你有所不知——其實,我也是咒靈哦。”
“你?咒靈??”莫紮特絲毫不信對麵這人的鬼話,“別開玩笑了,別等會兒看我把你打成碎碎,不想死就趕緊滾!”
“可是我真的是咒靈嘛,”太宰治撅著嘴一臉的信誓旦旦,“我啊——來自於——人類對——“虛無”的——恐懼之中哦?”
“別模仿我說話,”太宰治拿的完全是上一次見麵時莫紮特最後話語的句式,聽得她尬死了。還不等她武力把太宰治趕出去,就看見漏壺從樓下上來了,看見她和太宰治就道:“你們兩個已經見麵了啊,這就是你的其中一個同伴,莫紮特。”
莫紮特:“???”
看一眼唇紅齒白,笑得一臉欠揍的太宰治,再看一眼頭似火山,滿臉不好惹的漏壺。
五條千秋終於感到世界玄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