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藉一身黑大衣,一個名為【人間失格】的異能和一套鬼話。
——太宰治就成功捨棄人類身份,成為了一個光榮的咒靈。
“漏壺先生是一個非常好說話的……嗯,咒靈,”太宰治摩挲著下巴,笑得怎麼看怎麼可惡,“說服他其實不算一件多難的事情,當然,這也與我異能特殊性有一點關係,總之總體來說還算輕鬆。詳細過程就保密哦,當然莫紮特小姐如果實在有興趣,我也不是不能說呢~”
“……不不不,不管怎麼說,跟你在一個組織總感覺好不爽,所以你果然還是滾蛋吧。”莫紮特搓著自己細瘦的胳膊,對太宰治無法升起任何同伴情誼,“人類就不要過來瞎摻和咒靈的事情了,漏壺也真是的,這麼輕易被你騙過去,總感覺也不太靠譜。”
“哎——不要這麼嫌棄我嘛。”太宰治半真半假地抱怨,“我可是因為小姐才過來的哦?”
“這跟我又有什麼關係?”莫紮特簡直莫名其妙,“又不是我讓你來的,在今天看見你之前我根本就沒見過你,你誰啊?”
太宰治鼓起一張臉,原本俊美的麵容像個Q版小包子。
“而且你是那個什麼偵探社的社員吧,人類不是有工作嗎?不工作,就會被餓死掉。”
莫紮特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麼,眉眼間變得有些冷漠,“咒靈都不吃不喝也不會死的,難道你也是一樣?遲早會因為各種原因暴露的,飲食隻是其中一種,然後漏壺會把你烤成焦炭,我到時候可能還得去收撿你的灰。”
“……不用撿的,放在那就好。”
太宰治若有所思地看著莫紮特驟然轉冷的表情,輕聲道:“那樣太麻煩了,不符合我的人生格言。”
莫紮特也懶得詢問對方的人生格言是什麼,見勸不動,就拍拍裙子站起身,翩然打算離開。她小孩子心性,一旦感到無聊就會想跑,剛才正常對話了很久,現在毛病又暴露出來了。
太宰治本來還在思考莫紮特剛才的表情,他是個很善於察言觀色的人,甚至可以說敏銳到詭異的地步。
而剛剛提到“工作”兩個字,莫紮特的神色就變了,這有可能對對方的過往經歷有關。並且雙眼下瞥、神色倦怠,整體情緒朝向於不滿——這意味著莫紮特對於這個話題,經歷並不算太好。
但是一個咒靈能對工作有什麼意見,她難不成之前還打過工嗎?
他也隻想了那麼一瞬間,見莫紮特準備離開就不禁叫道:“——小姐?”
然後這個有時冷漠而頑劣,有時卻異常乖巧的咒靈就聽話地回過了頭。
她白皙的臉頰在月光下彷彿散發著光澤,眉眼明艷,是一副青春年華的好相貌。但太宰治見過少女的真麵目,那是一層沒有形體的霧。
冰肌玉骨,皆為虛無。
莫紮特有股……奇特的氣質。
似乎是隔絕於世,但隔絕於世的人太宰治見得太多了,並不覺得有多特殊。
但莫紮特在遊離之外,又摻雜了許多不一樣的因素,複雜到讓太宰治都一時詞窮。
可以肯定,她很神秘。太宰治至今都無法肯定莫紮特的行事目的與內在邏輯,她沒有身份,來去無蹤,像一陣濃霧或是幻影。
她又很變化莫測,可以在實驗室輕飄飄地詢問在場人什麼時候歸於毀滅,也可以在爆炸發生又後將所有人救下。
明明“咒靈”……其實是一種把人類的死亡當成玩樂的存在。
太宰治在與漏壺、花禦等存在的過程中,已經深刻明白了這一點。
花禦並不經常出現,隻有漏壺整天閑著沒事,喜歡帶著他這個“後生”走走逛逛。
而在這個過程中,太宰治也充分見識到了咒靈對於“人”的漠視乃至痛恨,對“死亡”更是比之他之前作為幹部時都過猶不及。
太宰治在十八歲時已經是裡世界的黑暗傳說,是無言的恐怖,是可以一個眼神就讓一個人膽戰心驚許久的存在。
但這不代表著他就會因為一時起意就將一棟樓的人類都殺光。
那是瘋子,是沒有理智、隻有殺唸的惡棍。硬要說的話,港口maafia的前首領,那位枯瘦的老人臨終前就是這種狀態,但那傢夥已經垂垂老矣,麵對刺殺都來不及舉起手指。
漏壺不同,他的實力就如他的惡念一般,是一座噴湧的活火山。雖然被太宰治強行找藉口終止了行動,但對方因為過於興奮而想殺死整座樓的行為,和被阻止後遺憾而不滿的眼神,都讓太宰治意識到:咒靈這種存在是不能留在這個世上的。
對於普通人來說,咒靈就是天災。
無法目睹、無法反抗、隻能等死。
莫紮特讓太宰治心中對於有智慧咒靈的印象被過於美化了,如今漏壺才讓他有了實感:是了,曾經所見那般醜陋的物種,就算改頭換麵了,內在本質也沒有絲毫變化。
那麼如今看著莫紮特弧度優美的側臉,太宰治默默想到:你也是一樣嗎?莫紮特小姐。
你與音樂家一致的名字從何而來?你與人類肖似的麵容下隱藏的是天真還是腐爛?那名聲音虛弱但堅定的女委託人又被你藏到了哪裏,她活著還是死了,或者,她真的存在嗎?
你有其他同伴嗎,那位勃拉姆斯與你是什麼關係,你冷漠而慈悲的心腸又源自哪裏?……擁抱你的時候,是不是跟在擁抱死亡一樣?
Asecretmakesawomanwoman.
太宰治得承認,他的確被莫紮特的神秘,以及她背後深深的謎團給吸引了。
現在,為了挽留這抹縹緲的雲霧,太宰治微笑著丟擲了一個對方肯定會感興趣的問題:“——不知道小姐……還對那位助理有印象嗎?”
莫紮特挑起了一邊眉毛,太宰治貼心地補充道:“就是實驗室裡慌不擇路的那一個小助理。我後來把他抓到了,問出了許多訊息,不知道小姐有興趣嗎?”
“……”
莫紮特回想了一會兒,然後愉快地走回來坐到了太宰治邊上,彷彿已經忘了自己剛剛是怎麼一臉乏味地走開的,滿臉期待道:“什麼什麼?是有樂子可以聽嗎?”
“稱不上樂子,一點小小的情報而已。”太宰治謙虛道。
他看著莫紮特毫無破綻的生動表情,心中同樣升起了沸騰著的、別無二致的期待。
[所以,他到底看出來了多少?]五條千秋頭痛至極,[到最後還是沒明白這傢夥為什麼能混進咒靈裡來,未免也太過神通廣大了吧?他難道真的是追著莫紮特跑過來,混進咒靈裡的?]
不會吧??未免也太過恐怖了啊喂!
係統正在緊急追溯烏鴉在偵探社窗外的所有記錄,[太宰治在這一週左右前向武裝偵探社社長提交了長期外出任務……任務具體內容無法得知,但是可以通過偵探社其他成員的交談來看,他似乎是去“奔赴愛情”去了。]
[奔赴愛情?]五條千秋毛骨悚然,[冒昧地問一句,這個“愛情”有可能指的是我嗎?]
[無法確定。]係統同樣嘆了口氣。
太宰治的觀察力之前五條千秋圍觀過,那是敏銳到幾乎無處遁形一般的能力,所以莫紮特在他麵前就務必小心謹慎,不留下破綻。但另一邊,施特勞斯同樣需要謹慎扮演,他麵對的是同時代最為強大的年輕咒術師,無論是實力還是觀察力都是一流。
兩邊任何一方崩盤,馬甲的秘密都會曝光。
“那個助理也算是花了我一番功夫。”太宰治聲音清朗溫和,帶著一股不慌不忙的鎮定,聽著使人耳目一新,“但可能和他當時的狀態有關吧,畢竟“大難不死”……所以最後還是沒有動用什麼物理手段就解決了。”
莫紮特嫌臟沒有坐在地上,而是站在那同時一雙腿晃來晃去的,就是靜不下來。太宰治不是很珍惜地將黑風衣墊在地上坐下了,還問莫紮特要不要坐另半邊,被她拒絕了。
“他們的研究所建於兩年前,而他是一年前才從別的研究院調過去的,所以對很多事情都不清楚,當然,這個說法我現在依舊呈懷疑態度。”
莫紮特轉了個圈,漫不經心地聽著太宰治說道:“不過他後來提供了更有效的情報,所以前麵的我也就暫且不管了。”
“那所研究院的目的一開始就很明晰:創造出哪怕是異能者又或者念能力者,都無法抵抗的東西。也就是說既無法被五花八門的異能力阻擋,又可以突破念能力者“纏”的防禦,為此,他們創造出了——”太宰治提到這個名詞的時候還是頓了頓,“——‘貧者之薔薇’。”
上一次在研究所的時候,全場隻有太宰治不知道那小小花種的意義,現在說起來,心中也是有點複雜:“無視一切界限,抹平所有標準,讓死亡作為絕對的公平,降臨在能力者又或是普通人的頭上,兩者再無分界……”
“此就為‘貧者之薔薇’的意義。”太宰治語氣中帶著一絲諷刺,“所謂貧者……大概,就是指一直被“壓迫”著的普通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