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西索和中原中也都通過了考試。
顯然,後者對於前者的通過大為困惑和憤怒,按照他的估算,西索不可能通過考試——中原中也浪費了多少時間,西索就同樣浪費了多少,兩人真正思考考題的時間可能還不超過十分鐘。
十分鐘時間可能足夠太宰治這種光長大腦不長肉的黑泥怪解出考題,不,就算是那傢夥解出兩道,中原中也都不會感到奇怪。智商高到那種程度,中原中也除了憑藉自己的雷達,發現太宰治一有不對勁就揍人以外,也沒有什麼別的辦法。
但是西索?——他會有太宰治那種腦子?
想起對方那勃發的肌肉還有狠辣的拳頭,以及無時無刻不在挑戰他神經的性格,如果再加上太宰治的腦子……中原中也忍不住都要拳頭一硬。
太可怕了,他願將其稱之為青花魚plus。
說起青花魚,這個黑心肝的混蛋玩意兒自從叛逃後就不知道飛哪去了,莫名其妙,什麼理由都不給就叛逃,社會垃圾!
完成了今日份的辱罵青花魚任務,中原中也頓時神清氣爽,接著就反應過來有人在扯自己的衣袖,他回頭有些不耐道:“誰?——哦,是你啊。”
施特勞斯抬起那雙迷霧一般的眼睛默默看著他,臉被燈光照得明明滅滅。他們都正乘坐飛艇前往另一個國度,從一整麵落地窗向外看去,可以看見緩慢流淌著的天空與雲。
獵人考試的下一場看樣子又準備換個地方,財大氣粗,當真是財大氣粗。中原中也不禁往旁邊瞥了一眼,那兩個咒術高專的學生正在離施特勞斯不遠的地方小聲交談,時不時會往這個方向望上一眼確認施特勞斯的安全,看樣子原本在初試時還不熟的三人一場考試下來,的確親近了不少。
如果咒術界有和獵人協會勾結的趨向,那麼這三個咒術高專的學生無疑就是關鍵所在。但目前為止,這三人都沒有任何要去聯絡考官之類的動作,一直縮在主艙內聊天。
好像是因為施特勞斯沒有做過飛艇,兩人就陪著他過來看星星看月亮。不得不說,襯衫少年抱著膝縮在窗前的樣子看著可真夠乖的。
……如果他身後沒有湊著一群背後靈一般的女性的話。
少年微皺著眉眼,雖然已經對這種始終存在的喜愛感到習慣,但有的時候,他依然會覺得吵鬧,特別是當他第一次看見就如此之近的夜空時。
比起這種老套而平凡的癡戀,施特勞斯其實對人類因為愛而產生的極端情緒更有興趣,由愛導致的一切悲劇都是他的餌料,施特勞斯如果願意,甚至可以讓整艘飛艇的人為了爭奪他而你死我活,打得血流成河。
但是……
悄悄瞥了一眼正興緻高昂說著什麼的【六眼】,施特勞斯轉過臉,把心底升起的黑泥全都壓了回去。他在身後宛如背景音一般環繞著的噓寒問暖聲裡扯了扯中原中也的袖子,問道:“中原先生,請問44號考生為什麼通過考試了?”
44號?
中原中也的思緒從咒術界與獵人協會上麵打了個迴轉,想了會兒,才從記憶裡抽出了個關聯:“哦,你說西索那傢夥啊。”
“他靠作弊。”中原中也簡短地說,“說作弊似乎也不準確,總之他不是靠自己完成考試的。”
“當時勉強算我通過,喵葵拉小姐本來都準備將西索那傢夥丟出去了,結果他突然掏出了什麼精靈王國的秘鑰……然後就算他過了!”中原中也現在想起來還是很惱火,“那鑰匙根本就不是他自己得來的,應該是別人給他的,總之這個煩人精還是沒能滾蛋,下一場考試還是會繼續纏著我!”
他好歹惦記著自己的人設,最後還是沒把“好煩啊,乾脆把西索和他的同夥一起宰了吧”這句話說出來。倒是五條悟熱情招手道:“那邊的中也君,要不要和我們一起過來打牌?”
“?”中原中也倒沒推拒,他隻是疑惑道:“你們不是已經有三個人,可以打了嗎?”
“施特勞斯君的牌技太差啦,而且完全救不回來,我已經放棄了。”五條悟擺擺手,“施特勞斯君還很困,他什麼時候看累了天空,就直接睡覺吧。”
中原中也還想說什麼,施特勞斯就已經倦怠地閉上眼睛,一副快要睡著的模樣。那些被他吸引過來的女子過了片刻就自發散去了,隻有五條悟還拍著旁邊的座位,熱情邀請他過去打牌。
夏油傑本來一臉冷漠地玩著手機,似乎隻是被五條悟強迫拉過來的,卻在中原中也坐過來後挑眉提議道:“一直沒有懲罰措施也太無聊了,不如定一些懲罰吧,畫鬍子還是貼紙條?”
五條悟率先投票:“貼紙條!看我把你的臉變成個紙拖把!”
夏油傑冷笑一聲:“就你?”
中原中也:“……”
他記得從請報上來看,麵前兩位在咒術界也是響噹噹的人物,堪比“雙黑”在裡世界的名聲。但不論多少次,他都依然會被兩人的幼稚程度震撼到。
他不禁回想起來,自己之前和太宰治當搭檔的時候,應該……也沒幼稚到這種程度吧?
整天給自己手下收拾爛攤子的森鷗外:笑笑不說話.jpg
霓虹神奈川縣某條寂靜的街道,一個身影突然從黑暗中浮現。
她可以說是從黑暗中浮現,也可以說是從一片濃到透不出光的霧中浮現。月光將她的頭髮映出綢緞一般的色澤,在黑夜裏散發冷光。少女踩在垃圾箱上蹦了兩下,身姿如羽毛般輕盈。
她從垃圾桶蓋上跳到了地麵,幾隻老鼠突然窸窸窣窣地竄了出來。少女輕輕叫了一聲:“呀!噁心的東西!”,但聲音裡卻沒有多少驚恐,隻是一種裝模作樣的表演。
少女理了理頭髮,在心裏問道:[係統?一切順利嗎?]
[目前沒有發現問題呢,宿主。]係統很快回答,[看樣子我們已經把兩個馬甲之間距離過遠,無法準確閃現的問題解決了……接下來繼續按計劃進行就好。]
[我不喜歡計劃。]少女嫌棄道,[令人乏味,毫無樂趣,讓人喪失靈感。啊,真是噁心!噁心!]
係統:[……]它很想說宿主你在扮演勃拉姆斯,剛剛睡醒就瘋狂製定了一大堆計劃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無聊,無趣,沒意思,”少女生著悶氣喃喃,一雙金色的眼睛生動活潑,是完全不同於施特勞斯獃滯眼神的靈動。她叉著腰,在空無一人的小巷中凶了吧唧地對著空氣問了道:“施特勞斯呢?他不是要玩愛情遊戲,要把其中的背叛者全都砍了,還約我一起圍觀呢,結果他人呢?我被強製冷卻了一星期,這個渣男就說話不算話了是嗎?”
係統一臉麻木地看著自己宿主原地飆戲,自顧自說得興高采烈,不禁開始思考是不是因為施特勞斯那個馬甲在五條悟麵前無法完整地展示性格,導致宿主被憋了很久,所以纔在一個戲精馬甲解封的時候立刻就要過把戲癮。
“早晚揚了他。自大狂,渣男,半桶水!”少女罵起人來又輕又快,每個咬字都很清晰,不像在罵人,倒像在唱輕靈的跳音。她的小高跟在地上走路時聲音很響,但沒有人能聽見,監控裡的街道依舊空寂無聲。
她也憋不出什麼特別的詞彙,來來回回就那幾句,最後罵膩了,還開始即興編出旋律進行演唱:“哦~施特勞斯,施特勞斯!”她走路一蹦一跳,唱到興奮處,還要轉幾個圈,“愛情的魔鬼!你是愛情的魔鬼!——你欺騙了我,欺騙了我!”
一邊耳朵是五條悟等三人打牌產生的劈裡啪啦以及中原中也“你們兩個怎麼突然一起針對我一個啊”的惱火控訴,一邊耳朵是少女歌詞胡言亂語,偏偏調子還極準的歌聲,係統一時頭大,索性埋進資料堆裡開始整理任務表格。
少女焰火顏色的髮絲極其鮮艷,從街上跑過去時,真的就像一朵火燒雲。她繼續編寫歌詞,開始哭訴自己的孤獨和悲苦,其實都是單純為了好玩而作,無半點真情實感。
當她唱著“我沒有朋友,我沒有同伴,我隻是空曠山穀裡刮過的一陣幽風”,一邊飛快從街角轉彎的時候,突然感覺自己撞到了什麼東西上。
很燙,像熾熱的火焰,但又很堅硬,且似乎粗糙不平。少女揉著自己腳踝一邊坐起身時,就猝不及防看到一張老淚縱橫的臉。
少女:“……”
她麵前站著一個很矮小的人影,披著鬥篷,遠看就像一個老頭。但這個“老頭”隻有一隻巨大的眼睛橫亙在雙眼的位置上,雙耳塞著木塞,頭像個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此刻還在激動地冒著煙。
這個怎麼看都不像個人類的生物深深吸了口氣,像在嗅聞什麼微不可查的氣息,過了片刻後,他道:“是你!我果然沒感覺錯……你也是……”
少女歪了歪腦袋,滿臉茫然地看著這個小老頭。她後退幾步想繞開老頭往前走,結果又被其攔住,她不知所措地嘀咕了一聲“daddy?”,接著又意識到daddy壓根就還沒在這個世界現世,又把話吞了回去。
漏壺異常激動,對於他而言,每個同伴都稀少而珍貴。一般來說各個特級之間領域重合都不大,並不經常交流。但他麵前這個特級咒靈顯然出生不久,本身稚嫩而弱小,而且剛剛還在祈求同伴!
聲音又嬌又軟,滿是孤獨地唱著自己沒有同伴和朋友……漏壺難得產生了無與倫比的責任感,非要說的話,可能這就是一種“大地”養育萬物的責任感。他小心翼翼地對少女說道:“你是不是還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我都會跟你說的……你有名字嗎?還是自己已經給自己取好了嗎?沒關係,你很快就會有很多同伴了……”
——“莫紮特。”
雖然依舊沒搞清楚狀況,少女還是回答道:“我是莫紮特哦。”
“才剛剛誕生沒多久,請多指教~”
她笑容璀璨,自然而明媚的表情——
彷彿就跟真正的人類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