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初測隻是拿到了入試資格,之後還有重重考題在等待考生們。
體諒考生在初測找線索時花費的巨大精力,獵人協會為每批考生都準備了遊輪,以讓他們養精蓄銳。
有人為了之後的測試興奮得輾轉難眠,隻能強迫自己入睡;也有的人……遊輪上釣魚,完全沒有要“休息”的認知。
中原中也看著正坐在甲板上釣魚的兩個人,都不知道該怎麼吐槽了。
五條悟帶著個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的草帽,坐在那的樣子讓人忍不住往他麵前的小筐裡放兩個硬幣;旁邊的少年一襲白衣襯衫,笑容不改,但目光卻在放空。
兩人麵前都有個釣竿,沒有線,隻是單純地放在那裏。中原中也抽著嘴角:“你們在幹什麼?”
施特勞斯轉頭打招呼:“你好啊,先生。”
“中原中也。”中也簡短地報出自己的姓名,他看著沒有線的釣竿:“你們這是在幹什麼,行為藝術嗎?”
“不是哦,五條君說這是在,”施特勞斯頓了一下,接著道:“在……願者上鉤。”
中原中也聽說過這個成語,不過,“那你們是在釣什麼東西呢?”
五條悟咬牙切齒地開口:“當然是夏油傑這隻大王八!”縮在船艙裡不肯出來!
施特勞斯閉嘴了,他側過頭,眼睛注視著平靜的海麵。這時中原中也才注意到少年的耳垂上掛著一個很小的耳墜——很小,由於距離較遠,在他眼中模糊成黑色的一小團。
他不禁向前走了幾步,想看清那是什麼東西,這時候施特勞斯又回頭看向他,耳墜被施特勞斯細軟的髮絲掩住,再看不到了。
“……”中原中也有些心癢。
一個東西如果想去看卻沒有看清,實在是容易勾起人的好奇心,但詢問要看對方耳墜這件事,對於不熟悉的人來說又太過失禮。
於是他明知故問道:“夏油傑是?”
“是我們的同學,黑色頭髮的那個,”施特勞斯道,“……還有這位是五條悟,我是施特勞斯。”
“施特勞斯?”中原中也開了個玩笑,“我還挺喜歡你的作品的。”
他的本意隻是藉由同名來開了個玩笑,沒想到施特勞斯認真地點了點頭:“謝謝,我自己也非常喜歡。”
“……”
中原中也現在的思路,與他最討厭的太宰治幾個月前的想法產生了驚人的重合。
[這人是有多喜歡施特勞斯……不對,橫濱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喜好音樂的組織?他也是其中一員嗎?]
勃拉姆斯先前在橫濱的活動不可能不留下痕跡,他那可演奏交響曲的烏鴉太讓人記憶深刻,以至於都留下了“烏鴉演奏者”之類的傳聞。
中原中也對此也隻是略有耳聞。橫濱大大小小怪事無數,是異能者高活動區,時不時就會有某個有些名頭的人物或者組織出現,倒是尾崎紅葉看見情報的時候還笑著說了一句:“這人若是背後有組織……那這個組織還挺風雅的。”
因為她這一句話,中原中也才把這件事記住了。
不過謹慎讓他沒有將問題問出口,隻是默默留了個心眼。甲板上實在太曬了,中原中也將馬甲脫下,隻留下裏麵的襯衫。
施特勞斯一直盯著他解開馬甲的釦子,那目光露骨道讓中原中也敏銳地抬起頭:“怎麼了嗎?”
“……中也君的手指很好看。”
施特勞斯的語氣很平靜,也很有禮貌,似乎隻是一句發自內心的讚美。中原中也垂眼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臉紅了一點:“是嗎?我沒注意過。”
看著他染上薄紅的臉頰,五條千秋在心裏對係統感嘆:[真可愛啊。]
[可愛嗎?]係統已經麻木了,[他把你一拳打進地裡的時候,樣子想必也會很可愛吧。]
[……那倒也不必。]
五條悟突然湊了過來,“施特勞斯君~”
日語發音的外語名字抑揚頓挫,五條悟又將這種語調上的起伏擴大了,讓五條千秋都忍不住愣了一下:“怎麼了?”
五條悟把自己的墨鏡往下一摘,直接露出了那雙彷彿天空盡頭一般的眼睛,他興緻勃勃道:“我的眼睛也很好看吧?”
“……非常好看,”施特勞斯說道,“就像名貴的珠寶。”
好看得讓他忍不住想拔腿就跑。
這雙“六眼”對於身為咒靈的他來說,簡直就像羔羊遇見了狼。就算“施特勞斯”隻是係統抽取的一個馬甲,卻也牢牢記得“六眼”的意義:那是自己無法反抗的能力,是無法抵禦的存在,是看見就需要逃跑的利器。
施特勞斯的字典裡沒有找死,他對於“挑戰六眼”這項活動毫無興趣。而且據他所知,自己的術式對於六眼極有可能是無效的,這不是係統帶來的資料,單純是天生的直覺。
在五條悟對施特勞斯頻繁感到違和的同時,施特勞斯也在不停地忍受被窺探的感覺,那股感覺讓他毛骨悚然。
就像被高自己一個緯度的神靈注視著,隨時都能把你碾碎。
那是刻在基因中的恐懼——咒靈沒有基因,所以那就隻可能是靈魂吧?
屬於咒靈的,晦暗而骯髒的靈魂。
五條悟露出個貓一般滿足的笑容。雖然這隻是從小到大都聽過的稱讚,但施特勞斯能將話說得格外誠懇,感受也就格外不一樣。他高興道:“我看你順眼多了!”
“就是實在太無趣啦,你沒有別的表情嗎?一直都是這副笑臉,”他伸出手想去戳施特勞斯的臉,施特勞斯往後躲了一下,他也沒在意。
“傑那傢夥的眼睛雖然隻有這——麼大,”他兩根手指頭比了個距離,指腹間幾乎要挨在一起,“但他表情也是很多的,生氣眼睛還會瞪大——”他手指間的縫隙擴大到了可能有一毫米。
五條千秋看著那微不可見的縫隙,衷心覺得夏油傑現在悶在船艙裡不肯出來是無比正確的決定。他萬一下來了,跟五條悟打起來,可以把整艘船震塌。
“你現在的表情就像焊上去的,”五條悟摸著下巴評估道,“像那種娃娃,我小的時候在家裏見到過很多的那種,額,陶瓷做的……?而且一直保持一個表情真的太乖了,就很沒意思,”
施特勞斯看著五條悟,突然笑了。
他笑得從來沒有這麼真情實意過:“我的一個朋友與你相反,他如果看到了我現在這副樣子,說不定會喜極而泣。”
中原中也不禁道:“你的朋友的名字……也跟你差不多嗎?”都是音樂家的名字?
“他跟我是同一個組織……不,應該說社團可能會更為合適。”施特勞斯答到,“至於名字,你可以猜猜看。”
“不用了,”中原中也抽了一下嘴角,“我大概明白了。”
[原來紅葉姐所說的,以著名音樂家為代號的組織還真的存在啊……不過她到底是怎麼得知的?]
想起尾崎紅葉那宛如暗夜陰影一般無處不在的情報網,他又釋然了:[可能提前接觸過吧。]
“我的那位朋友,他覺得我先前太過招搖了,‘你實在是過於偏離常理,井且缺乏責任心與穩重感。’他是這麼說的。”施特勞斯說道,“我很尊重他,所以想按照他所說的那樣,穩重聽話一點。”
五條悟:“是嗎?那他挺無聊的。”
“我也有點這麼覺得——不過他一直是我很敬仰的前輩,所以偶爾聽聽他的話也不是壞事。”
“我也算你前輩吧?”五條悟理所當然,“你可以換個人,選擇來敬仰我,我還能幫你調整一下你那亂七八糟的三觀,而且我不會像夏油一樣把想法強加給你的!羅裡吧嗦的老媽子最煩人了。”
非常社交牛逼症的發言了。
五條千秋一邊拚命調整著各個馬甲之間的關係,麵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五條君原來算我的前輩嗎?我沒怎麼上過學,對這種輩分關係一直搞不太懂……”
當然了,咒靈怎麼可能上過學。
五條悟一臉信誓旦旦的樣子:“當然算!雖然我和你好像是同齡,但是我可是比你先兩年入高專,按照後者來算的話肯定是前輩的!”
“你跟我一起釣魚不是釣得挺好的嗎?之後獵人考試就聽我的好了,我帶你飛。”他彷彿真的很靠譜,“我跟你說,這個考試沒多難的,輕鬆過!不用緊張……”
施特勞斯微笑點頭。
中原中也彷彿正在見證乖巧少年的失足史,但因為與他們畢竟井不屬於同伴,也就沒說什麼,道了聲再見就眼不見心不煩地離開了。
施特勞斯注視著他離開的背影,一直看到他消失在拐角處,轉回頭,立刻就迎上了五條悟湊得極近的臉。
頭皮炸開的感覺讓他情不自禁猛地一退,差點沒從座位上翻下去。
“你受不了被人接觸嗎?”五條悟縮回了身子,“好吧,那我以後注意一點。”
[不,]五條千秋想,[是這個馬甲受不了被“你”接觸而已。]
“說起來我剛才就發現了,你的麵板真的很好啊,在太陽底下曬了這麼久一點都沒發紅,有一個小時了吧?”
五條悟就跟個JK一般地好奇道:“為什麼啊,因為用了什麼防曬嗎?介紹給我一下唄,我這副眼鏡搞得我容易一塊白一塊黑的,實在很不方便。”
[……不,那是因為幻化沒有考慮到這一天,忘記把臉紅的效果做出來了。]
現在補上已經為時已晚,五條千秋隻能左躲右閃地表示沒塗防曬,這就是天生的,被五條悟“哎?不會吧?”地連連追問,心裏都有些崩潰了。
你這個樣子,我就隻能集中精力應付你,其他馬甲都隻能突然待機,真的很不行啊喂!
像剛才一樣釣魚不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施特勞斯說的朋友指的是勃拉姆斯。
歷史上理查·施特勞斯仰慕過勃拉姆斯一段時間,但勃拉姆斯對他的音樂風格並不太贊成,後來施特勞斯受瓦格納的影響走上另外的道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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