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人考試,當然與常規的考試不同。
以為是來到考場,考官給你出題,你秀弄一番自己的花拳繡腿,對方就拿給你一張獵人證?那實在是太過天真了,並且也太過看低“獵人”這個職業,那些嚮往獵人者可能會因為你的這番言論過來給你一拳。
在他們的話語裏,獵人就應該是全體男人的夢想,它代表著強大、探索等等一切令人魂牽夢繞的美好品質,合該是一生去逐夢的物件。
而且它足夠難,寧缺毋濫,有可能能連續幾年不發出一張獵人證。更多人連它考試的場地都摸不到,隻有捐報名費的份。
這個難度更讓考上獵人成了件足夠令人驕傲的事——但那些考上了的人又都格外神秘,不肯對獵人的工作多說半句,難以見到他們生活的全貌。
每年的獵人考試,場地、考題、考官都是隨機排列,叫人捉摸不透。有幾年還有考生透露試題,大多描述得腥風血雨,令人聞風喪膽;但更多的幾期考試考生都全軍覆沒,沒有任何人闖到最後的關卡。
總之,它危險而迷人,夠格成為無數人的夢中職業。
不過對於中原中也來說,萬千矚目的“獵人”,就隻不過是首領讓他過來領的一個證而已。
危險?實在是夠不上;迷人?毫無感覺。
參加這勞什子考試可能還不如帶隊火拚有意思。
不過,既然是首領的命令……那他就不得不遵從了。
中原中也扶了一下自己的小禮帽,神情雖然沒有什麼變化,但眉宇間已有些不耐。
——他已經在這裏等了快兩個小時。
麵前的小老頭看似是個荒郊野外的賣魚師傅,事實上卻是負責出考題的麵試官。隨便吧,中原中也並不在乎來的是文是武,隻是要求必須滿四個人才開始的要求著實讓他有點不耐煩。
小老頭看出了他的不耐,搬著自己的工具噸噸噸地跑到更遠的地方去了,隻偶爾鬼頭鬼腦地探出個腦袋。
沒什麼意義,中原中也真想錘他的話還用不到兩秒鐘。
憑藉港黒的情報網,他很輕鬆地獲取了有關“捕魚網”的線索:這個看似破舊的巨型漁網其實是這座小城發家的根本,隻不過太久遠,已經被人們遺忘了。
遺跡獵人對其文化進行修復的時候,將這張巨大的漁網作為了士要目標。大概是因為比較有對於獵人精神的體現,所以將獵人考試的初始場地之一也設在了這裏。
漁網本身好像還有些來歷,但那些中原中也都沒有再關注了。對他來說,瞭解一些基本情況就足夠,他本身也不是特別有文學情操的人。
還有,作為也經常當審核者的他清楚,之後的考題是不會拿這部分歷史作為出題範疇的,那對於不是本地人的考生來說太過偏門和不公。
不過聽說獵人考試的考官很多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行事作風沒有人能預料,如果他真出了些旁門左道的題怎麼辦?
中原中也合上了手機,露出個有些殘忍的笑。
——那就打到考官把考試地點說出來為止。
在中原中也的拳頭要碰上小老頭的腦袋瓜前,終於,這片不大的海灘上出現了第三個人影。
不,是第四個。
兩個身著製服的少年說著話走了過來,步調輕慢,說到一半更是直接開始打鬧,在沙灘上狂奔,揚起一陣沙土。
中原中也認出那應該是咒術高專的製服,更是從那鮮明的外貌特徵認出那應該是咒術界最為著名的學生——五條悟,和夏油傑。
這兩人,特別是前者,大名在咒術界可以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以至於讓中原中也都有所耳聞。畢竟太宰治之前遭遇咒靈的時候他也去看過,還嘲笑對方“是不是因為怨氣太重,才會招來這種東西”。
結果就被森首領壓著背了一堆咒術界的資料,咳。
這兩個聲名遠揚的咒術明星現在看上去智商可能還不超過三歲,他們在彷彿脫韁的野馬一般在沙灘上奔來奔去,完全沒有來漁網這邊看一眼。
夏油傑可能還記得自己是來幹什麼的,提醒了幾句考試的事情。但五條悟完全沒理他,叉腰站在大海麵前,大喊了一句:“哈!哈!——老子是最強!!”
夏油傑:“……”
中原中也:“……”什麼玩意兒?
他們對抽風的五條悟不約而同地露出了不忍直視的表情,夏油傑更是直接一拳頭打了過去,被五條悟輕鬆躲過。
最後就變成了施特勞斯來的時候見到的情況:五條悟追著夏油傑非要一起自拍,夏油傑頭也不回地跑得飛快。中原中也看著手機,準備叫幾個手下過來湊人數,看見了施特勞斯,他們都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你終於來了!
剛剛還在懷疑自己為什麼被嫌棄的施特勞斯:“……?”
“既然人到齊了,那老夫也就開始測試了……”
小老頭在幾人都站到漁網前以後,終於推著小推車走了過來,他把手放在嘴邊裝模作樣地咳了一聲,一副領導做派地慢慢道:“咳咳!”
“嗯……相信各位也是對獵人懷著憧憬與幻想,才會來到我們的考試場地……我們當然也很樂意接收新鮮血液,但是有的流程總是必要的,那麼我們接下來就要開始了!就是說……”
“搞什麼啊,”五條悟不耐煩道:“話說得快一點啊,你是嘴裏有痰嗎?用不用我幫你清一下?”
小老頭惱怒地看了他一眼,暗嘆一聲“不尊重老人”。
“就是說……為了確認各位的品質和心性,這一場測試的內容是——答題!”他努力地想把自己的氣勢帶出來,但已經所剩無幾。
畢竟麵前四人沒有一個符合他“對獵人懷有憧憬和幻想”的標準,都是抱有各種其他目的,對他自然也就沒什麼對待考官的敬畏。
四人中,隻有施特勞斯的態度稱得上良好,簡直把笑容焊死在了臉上。但小老頭看著他的微笑,總有種熟悉又慎人的感覺,也不敢拿他殺雞儆猴顯威風。最後隻能氣急敗壞道:“好吧,好吧!那麼我來說規則!我會進行出題,而你們四個人必須都選擇了正確的答案,才能一致視為通關!”
“答題時間是有限製的,不允許猶豫或是討論,隻要有一人答錯了,就算你們全都不合格!”小老頭揮著炒魚的鍋鏟恨恨道,“——那樣就全都滾蛋吧!全部!”
回答他的,是夏油傑的一個哈欠。
小老頭看過去,隻見黑髮少年一邊捂著一邊抱歉道:“哎呀對不起,昨天晚上沒睡好。”
言辭非常謙恭有禮,語氣卻沒有什麼敬意,他都已經看出來這人的真實想法了——對他根本是毫無尊重!
再這樣下去,小老頭感覺自己真的會被氣死,於是他不理會夏油傑,接著加快語氣道:“我可以先告訴你們,通往下一場考試的路徑可是在海上,沒有我,你們都別想去下一場!”
……沒有人對這番話有什麼表示。
一片尷尬的沉默,五條千秋都忍不住在心裏吐槽了:[我總感覺我們這群人的配置裡,少了什麼關鍵角色。]
係統瞭然道:[少了普通人?]
五條千秋:[對……]
中原中也、五條悟、夏油傑,這三個任意一個都可以終止比賽的人居然湊在了一場考試裡。
考試內容居然還是與武力值完全無關的答題。
他目前的馬甲【施特勞斯】誠然沒有其他三個人張揚,但那是因為他收住了!事實上這個馬甲瘋起來可以做到非常離譜,那樣實在是太社死了,所以他一直在忍住那股搞事的衝動,做一個隻微笑不說話的好寶寶。
但是讓他去做那個普通人,對考官的恐嚇一驚一乍、給他捧場那也是肯定做不到的——太掉逼格了。
最後就變成眼下的情況,考生臉上都是個大寫的冷漠.jpg,他都有點為考官感到可憐。
初試的考官大多並不是職業獵人,而是獵人協會的下屬員工,他們很多都是對獵人這個職業懷以熱愛,才會選擇“篩選獵人的第一道門檻”這麼一個很具有儀式感的職業。
不過……
嗯,就,慘遭滑鐵盧。
中原中也已經等了兩個小時,再好的耐心也被磨沒了,更何況他本來也不是多有耐心的人。他皺著眉道:“我們已經很清楚後果了,可以請你開始出題了嗎?”
小老頭清清嗓子,氣憤而又不甘心地擺出了問題:“看見你們身後的漁網了嗎,它其實來自一個古老的傳說。很久以前,一位夫人的夫君出海捕魚卻再無聲息,夫人為了找回夫君,就向荒神祈願,荒神告訴她隻要編出世界上最大的網——”
“停停停,”中原中也的表情怪異起來,“這關荒神什麼事?”
小老頭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這位夫人信仰的是荒神,肯定也就是向荒神祈願了。”
“……”中原中也看上去還想說什麼,最後又憋了回去,一言難盡道:“……好吧,你繼續。”
“荒神對夫人說,她的夫君沒有死,隻是犯了大忌,所以被關在了海底,隻有編出全天下最大的漁網才能將他從海中撈出。所以夫人就日日夜夜編織漁網,最開始隻有她一個人,後來她的姐姐妹妹也加入進來……”
老頭子話語低沉而緩慢,講起故事來更叫一個催眠。
現在五條千秋也有點想打哈欠了。
中原中也本來以為不會考這些歷史背景,所以對這部分神話傳說完全沒有看,更沒想到居然會直接作為題乾講一遍。如今想起手下發過來那幾大版紙,他就覺得額頭都在痛。
五條悟已經乾脆把頭擱到夏油傑肩膀上,他戴著那副黑色墨鏡,所以也沒法判斷是不是在睡覺。
夏油傑推了兩下他的腦袋沒推動,也就隨他去了,細長的眉眼間倒看不見什麼不耐,但也絕對不積極,紫色的眼珠裡一片平靜。
小老頭還在認真地講著:“她的姐妹、她的好友、所有人都為了她而努力著,一起編織這副天下最大的網。他們拿全村最結實的麻繩去織造,從手藝最精湛的人那裏去學;日復一日,月復一月,網編得越來越大,能把整個村都罩住。”
“有一天,所有人都感到那張網沒法再大了,‘它可以把太陽都撈下來’,他們這麼評價。‘把它拿去海裡試一試吧,說不定能成呢?’她的姐妹這麼勸說道,她的朋友同樣建議夫人這樣做。”
“所有人都很高興,他們覺得一件努力了這麼久的事,終於要完成了,他們成就了一段傳奇,一段佳話。”
“但夫人卻在日復一日的編織裡迷茫了。”
“她其實並沒有那麼愛自己的夫君,隻是這個時代就是這樣,寡婦生存得很艱難。所以與其說她之前是沉浸在愛情消逝的悲傷裡,不如說是沉浸在未來破碎的迷惘。”
“所有人都在幫助她、鼓勵她,讓她以至於忘記了以前的日子是怎麼過的。現在夫君要回來了,她纔想起來,以前夫君待她並不好,對她動輒打罵,隻不過她從不在朋友和親人麵前表露出來,所以他們才都不知道,一直以為夫人和夫君是一對神仙眷侶。”
“如今夫人已經在親人朋友的陪伴裡不再迷惘,知道自己一個人也能好好過下去。但這副網不是她一個人織就的,放棄它是放棄所有人一同努力的成果,所有人都在期待這副巨網下海的那一天,每次夫人看見它的龐大都會很驚訝:這是我織了幾年的成果啊。”
“所以諸君,你們的選擇是?”
老頭子叼著煙鬥吐出口氣,終於說出了問題:“是直言自己與夫君的關係,向朋友和家人坦言這麼多年來其實做了無用功;還是隱下不談,先把夫君救回來再去思考其他的?”
“……”
一時陷入沉默。
全程聽完的五條千秋摸著下巴陷入沉思。
要給出一個回答其實並沒有多難,兩個選項都能給出各自的理由。但對於他來說,還要加上一個難點——他現在不是五條千秋,而是施特勞斯。
也就是說他得根據施特勞斯的人設,而給出新的回答。這個回答務必要精簡,既足夠陽光向上符合獵人考試的標準,又要體現施特勞斯變態瘋批的本質。
五條悟被夏油傑擰了好幾下臉,才慢悠悠從他肩上爬起來,幾分鐘時間當然不夠他睡著,但他仍然一副沒骨頭的懶樣子。
五條悟沒有做出任何選擇,而是弔兒郎當地開口道:“選擇?……我能選擇把直接荒神宰了嗎?”
中原中也的拳頭捏出危險的“哢吧”一聲響。
小老頭沒說可以,也沒說不可以,而是道:“把荒神殺死,夫君也就無法回來了,所以你是選擇第一個嗎?”
“回不來就回不來唄,”五條悟小聲道,“一個渣男罷了,我管他去死……”
自認為自己現在就是個渣男的五條千秋感覺自己膝蓋中了一箭。
“我選第一個。”中原中也乾脆道,“朋友親人我會一一進行解釋,相信他們能夠理解,不能理解就盡量補償,終止這段關係吧。”
他神情很複雜,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往事,但語氣很堅定:“當斷就斷,沒必要才擺脫一段道德綁架,又被新的綁架綁縛住——那樣疲憊是無止境的。”
“……隻不過是從一個坑跳進另一個坑裏而已。”
小老頭點點頭,沒有給出評價。
夏油傑也在思考,之後他道:“我選一。”
“仗著自己是男性就對自己妻子實行家暴的男人,就是在恃強淩弱而已,這種人毫無費盡心思救的必要,救回來隻是給社會增加敗類。”他很辛辣地下了評價,“其實要我的話,一開始就不該找這個荒神,不過既然已經無法後悔了……那就及時止損吧。”
“漁網就算不用來撈人,也能用來幹別的事情,所以既然親戚朋友都做了貢獻,那可以分給他們,盡量彌補損失……總之,”他重重道,“——不要給人渣眼神。”
眼見兩個人都給出了認真思考的結果,讓胡說八道的五條悟都生出一絲難得的不安。他想了一會兒,最後難得把眼神投向了一直被他強行忽略的人——
那個新生。
這個頂著奇怪名字的新生穿著那身白襯衫,除了焊死在臉上的微笑可能有點奇怪以外,整個人就是個大寫的平平無奇,隕石砸進去都不能激起半點水花。
五條悟對普通人沒有什麼好感,按他的話說,“做事還要考慮弱者的感受真是太麻煩了啦——”,再加上新生身上有股讓他很不喜歡的氣質,所以即使對方都沒對自己說過幾句話,五條悟還是很不喜歡他。
現在五條悟去瞅新生,大概就是出於一種典型的“差生心理”。
四個人中如果隻有一個人給的答案隨隨便便,那就顯得他這個混子混得太過突出;而如果是兩個認真兩個敷衍,壓力頓時就小了一大半。現在的五條悟還沒有十年後那麼厚臉皮,多少還會在意別人的目光,不想混得太明顯。
夜蛾老師讓他們仨去考獵人考試,如果隻有五條悟一個人在初試就被退回了,那也太丟臉了吧?
大家以後說起來,還要在他的名字後麵加一個字尾,“看,那就是獵人考試連初試就沒過的“最強”啊。”
之後可能還會有一陣討論;“對啊對啊,他的同學都不至於這樣呢。”“原來最強還有這麼不擅長的事啊……”“沒辦法,可能是獵人考試太難了?”
——那也太挫了!連“最強”聽起來都毫無威懾力了!
被五條悟暗自期盼能也躺平做個混子的施特勞斯沉思了一會兒開口了,他緩緩道:“我選二哦。”
“哦,”小老頭道,“也就是把夫君救回來?”
“嗯。漁網有額外的功能,那麼把夫君救回來之後,漁網同樣也能用來捕魚等等,還解滿足了親戚朋友的需求。夫君的話……”施特勞斯灰色的眼睛裏像是盪起了雲霧,他笑得很難形容,非要找一個形容詞,就是笑得很“飄渺”:“……不聽話,就殺了算了吧?”
這個答案,讓所有人都朝他的方向望了過去。
“畢竟已經沒有愛情了吧?”他說道,語氣裡是一股非常自信的理所當然,“在海裡埋著又會讓人一直記著有這回事,所以沒辦法,撈起來好了,不聽話再宰了——當然啦,也存在那個夫君回來後洗心革麵,痛改前非的情況,那樣的話就皆大歡喜啦!”
他用一種講童話一般的方式愉快說著:“那樣的話,所有人的願望都被滿足了,happyending!”
夏油傑和中原中也都一言難盡地看著他。
五條悟倒是很高興,因為有個人比他答得還離譜,他不是倒一了。
施特勞斯笑眯眯地閉嘴了,彷彿完全沒有察覺自己剛剛給的回答有多麼神經病。混亂邪惡陣營的馬甲實在隻能這樣答了,五條千秋沒一點辦法。
施特勞斯就是這樣的人,表麵上一副為“愛”至上的態度,其實自己纔是最瞧不起愛的那一個。他與人類相似,但再相似,核心也是不一致的。
不過如果換莫紮特來答,誕生於死亡的咒靈估計會興高采烈地說出更離譜的答案;恐婚恐到一定程度的勃拉姆斯,則估計是又會憋出句字正腔圓的“婚姻就是墳墓”。
求正常馬甲這句話,五條千秋已經說累了。
話說明明原型都是音樂家,為什麼擁有特殊能力之後一個個性情這麼奇怪啊?
還是他實在非,正常的馬甲抽不出來?
小老頭收到了四人的答覆,叼著煙鬥裝模作樣地撫著鬍鬚,似乎在考量。中原中也反正已經認真給出了回答,也不在乎結果了,猶豫了一會兒低聲對施特勞斯道:“……你還沒有成年吧?還是學生?”
“?”施特勞斯眨著眼回望過去:“是哦。”
“是學生就不要整天想著打打殺殺的,有事情找警察。”中原中也語氣很嚴肅,目光帶著認真,“現在時代已經不一樣了,沒必要用暴力解決問題,知道嗎?”
施特勞斯:“……”
勸咒靈找警察就彷彿勸老虎吃素,顯然是毫無意義的一件事;不過他還是對中原中也表示感謝:他真是個好人。
……而施特勞斯這個馬甲,最喜歡好人了。
心裏蔓延而上的渴望驟然加深,五條千秋努力剋製那股靈魂犯上來的瘋意,異常聽話道:“我知道了。”
中原中也也沒期盼一兩句話就能把對方掰正,但剛剛的這個測試讓他想起了一點“羊”的事情,對未成年的態度不禁好了很多。
……學生就該上學才對,別去思考那些打打殺殺的事。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在如此炎熱的夏天,中原中也的製服卻仍然整整齊齊、一絲不苟。
施特勞斯的目光在他脖頸上的choker逡巡了一會兒,情不自禁地想到:[……沿著弧線割下來的話……應該會很好看吧?]
[宿士!]係統要尖叫了,[同步率!同步率上去了啊喂!而且也別割了,你打不過他的,他戰鬥力比你強個少說幾倍!]
施特勞斯的目光清醒了一瞬,五條千秋懊惱地嘆了口氣。
[我好想換馬甲啊。]他憂愁地說,[施特勞斯太變態了。]
[我也是。]係統心有慼慼。
其實五條千秋還有很多想做的事:再暢快地彈一回琴,彈一回那些名曲,讓涓涓細流自手中流淌;再進一次音樂廳,聽一次交響樂團的作品,哪怕睡著都沒關係,音符能滑進自己的夢。
他實在已經太久沒觸碰琴鍵,都快忘了那滋味了。
但人總要麵對現實。施特勞斯是個變態,那他就得演好這個變態,還要通過他之口透露許多似是而非的情報,撒下彌天大謊。
五條悟已經無聊得掏出了手機,開始編輯新的line。夏油傑雖然沒跟他一樣明顯,但目光也開始明顯放空,思緒不知道飛到了哪裏。
小老頭一直思索,良久才道:“你們,都通過了。”
“哎?”
五條悟都有些驚訝:“……全過?”
“每個人的回答都堅定不移,對自己的選擇沒有絲毫動搖,這就是很難得的品質了。”
“‘不要對自己的選擇後悔’。”小老頭看著這四個朝氣蓬勃的年輕人,重複道:“故事裏的這個夫人,她猶豫了太久,最後眾叛親離,什麼都沒有得到——所以別為了自己的選擇後悔,走下去,別回頭看。”
“有些過去的東西,凝視太久了,”小老頭吐出個眼圈,“……脊背會彎。”
高專的兩個都一臉不明所以,對他倆來說,現在就是莫名其妙地又被灌了一波心靈雞湯,還是帶毒的那種。
中原中也倒是若有所思,垂著眼,睫毛在光下投出淺淡的陰影。
[這是個有故事的人,]五條千秋對係統說,[他可能經歷過考官說的事情。]
[經歷過就經歷過,]係統膽戰心驚,[和我們沒關係,你別想太多!]
五條千秋又嘆了口氣,他怏怏道:[那好吧,我努力克服。]
他其實也不想變成變態,無奈施特勞斯實在有毒。
……施特勞斯這個馬甲,能力為【莎樂美】。
這是他此生最有爭議的一部歌劇,但也因此聲名大噪。歌劇中的莎樂美美貌絕倫,國王可傾半壁江山換她一舞,但她卻對唯獨厭惡自己的先知約翰戀慕不已。
先知約翰痛斥莎樂美的失德,莎樂美反而稱讚其聲音洪亮,並公然宣稱想得到他的吻。之後一場宴會中,愛慕莎樂美的希律王對她說“你為我跳一個舞,我就滿足你的任何願望。”,莎樂美跳了,她對金銀珠寶毫無興趣,隻說道:“我想要先知約翰的頭顱。”
希律王本想拒絕,但有約在先,隻好答應。莎樂美得到約翰的頭顱後輕吻上了他的唇——“我終於得到你的吻了。”
希律王看見瘋狂的莎樂美,感到了驚恐與厭惡,於是下令把莎樂美殺死。她就捧著自己的愛情與絕倫美貌,滿足地死去了。
一個荒誕病態,而又瑰麗瘋狂的故事。
原型為這部歌劇的術式【莎樂美】,能力就如先前展示地那樣,可以極大提升他人對自己的好感度以達到各種目的。
但同時這個馬甲好像部分繼承了莎樂美的病態,總對別人的脖子感興趣。
越是引起他好感的,施特勞斯就越是有毀滅欲,這個特質真的讓五條千秋極為頭疼,變態得太標準了,讓他改都不知道往哪改。
還有施特勞斯的領域,【七重紗之舞】……
那已經是讓五條千秋想起來就頭大的存在了。
不過就如考官說得那樣,不要為自己的選擇後悔,既然腳步已經踏出,就別再抱怨或是猶豫,那樣毫無意義。
四人本來以為下一場考試會有什麼比較炫酷的方式才能進入,結果就是小老頭打電話叫來了一艘船,告訴他們登上去就可以去往考試地點了。
看著那搜並不大的客船,五條悟差點沒把“就這?”寫在臉上了,他嘟嘟囔囔道:“怎麼這麼普通啊,多少來個海底探險吧?深海迷宮?人魚?再不濟……挖烏龜蛋?”
夏油傑則是又想起了之前那個海綿寶寶的比喻,一時間望向客輪的表情都變得奇怪起來。他沖五條悟說了句:“別說廢話。”,就登上了船。
“什麼叫我說廢話啊!”五條悟在原地惱火,“老子從不說廢話!夏油傑!你最近怎麼回事?有本事下來打架!”
中原中也幾個踏步上了船;隻有施特勞斯還站在五條悟旁邊,垂著眼看五條悟拿樹枝在沙灘上,刻了個夏油傑的畫像。
他把腦袋畫成了個鋥亮的大光頭,再加兩條細長的眯眯眼;想了一會兒,他又加了個流海,沿著那顆滷蛋一般的腦袋斜斜飛起又垂下,彷彿是插。在滷蛋上的柳樹枝。
五條千秋:“……”
是夏油傑看到絕對會被氣死的程度……
五條悟抬起頭,發現施特勞斯還站在這裏:“你不上去嗎?”
或許是因為這人和他一樣說了神經病的答案,又或許是發現這人沒有他想的那麼無聊,五條悟已經願意跟他說幾句話了。
另一方麵當然也有夏油傑的原因。
這人對他最近態度越來越差了!還動不動就一頓說教,好煩,他五條悟最討厭正論!
“看你畫的好看,”施特勞斯回答。
五條悟看著自己筆下的光頭版夏油傑,樂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掏出手機哢嚓嚓拍了幾張發給夏油傑,還備註道:“新同學說我畫的好看!”
兩分鐘過去,他得到了一個簡短的回復:“滾。”
五條悟:“……”
他不死心地又發了一條“滾出來打架!”,結果得到了一個紅色感嘆號:“對方開啟了好友驗證,您還不是他(她)朋友,請先傳送朋友驗證……”
五條悟:“……”
夏油傑居然把、他、刪、了。
施特勞斯看五條悟一直垂著頭:“怎麼了?一直在下麵挺曬的,五條同學我們還是上去吧。”
五條悟滿臉怨氣地抬起頭:“同學,我跟你商量個事。我教你打架,你努努力當最強,然後把夏油傑踹了,我和你一起當搭檔行嗎?”
施特勞斯沒有立刻答應:“五條君你跟夏油同學吵架了?”
“……算了,”五條悟看著施特勞斯,頹廢道,“你笑容實在太噁心,我受不來,我還是繼續找人吧,這日子真的沒法過了。”
施特勞斯:“……”
施特勞斯抽了下嘴角:“五條同學,你有沒有想過,一直想換搭檔,可能是你自己的原因?”
五條悟莫名其妙:“當然有我自己的原因啊?”
五條千秋鬆了口氣,覺得這人還算有救,沒想到五條悟接著道:“我知道,我太強了嘛,跟我一樣強的人實在太少了,所以找搭檔才會那麼麻煩。”
“唉,”他感嘆,“強者都是寂寞的啊。”
五條千秋望著沙灘上那顆滷蛋頭,很想說五條君你開班教自信吧,我一定上來求學。
但那樣就太ooc了,最後施特勞斯出了個士意:“五條君希望夏油君對你道歉嗎?”
“道歉?”五條悟滿臉怨氣,“我要把他臉打扁!”
[他可能也是這麼想的。]五條千秋默默吐槽,[你們倆當搭檔真是太合適了。]
“如果說想要道歉的話,我可以幫忙,痛哭流涕都可以做到。”施特勞斯語氣還挺認真的,“你還可以把他痛苦的樣子拍下來,拍很多張照片,五條君很喜歡拍照留戀吧?”
他慢慢蹲下身,從五條悟手裏抽出了那根樹枝。
五條悟沒有握得太緊,樹枝很輕鬆地就被抽出來。然後少年捏著這根被握得微微發熱的樹枝,在五條悟的注視下,給地上的畫像眼角旁點了兩個圓圈。
五條悟麵無表情地看著那滑稽的簡筆畫:小圓圈就像兩滴眼淚,橫亙在“夏油傑”的臉上。施特勞斯再接著往下點了些虛線,於是淚就從“夏油傑”臉上流了下來,看上去很悲傷。
少年把樹枝擱在了邊上,剛好放在了“夏油傑”的流海旁邊,他略帶疑問地看著五條悟,彷彿在說“需要嗎?”
需要嗎?
不需要。
五條悟抬起手,噌噌地把些虛線和圓圈擦了,又重新描了一下,把蹭花的眯眯眼補上,還給“夏油傑”加上了一個微笑的、上揚著嘴。
末了他把樹枝往地裡一插,抬起頭直視著施特勞斯的雙眼,蒼藍色與霧灰色對視,五條悟道:“你是不是腦子有什麼問題?”
施特勞斯沒有回答,五條悟接著說:“有問題就跟我或者夜蛾老師說,都可以為你想辦法解決,不要在這裏發瘋。”
“夏油傑是我的摯友,”他蒼藍色的眼瞳透過墨鏡在發亮,“——沒有正常人會喜歡看見摯友哭的。”
施特勞斯依舊沒有說話,他灰色的眼瞳裡空無一物,什麼都沒有。
他們很純粹地對視著。良久,一直到中原中也在船上喊人,施特勞斯才動了一下。
他歪了歪腦袋,雖然沒用任何言語,但五條悟就是感覺他什麼都沒有聽進去。
“算了。”五條悟抬起腳想把畫像踩平,鞋尖快落下去的時候猶豫一下,又沒踩,邁開步子上了船,把施特勞斯丟在後麵。
五條悟的餘光看到施特勞斯在畫像旁蹲了一會兒,也默默跟上來,垂著頭,笑容也消失了,一副很失落的樣子。
[……算了,]五條悟又想了一遍,[我跟笨蛋計較什麼。]
他想起夏油傑,不禁又一陣惱火:[——那也是個笨蛋!]
作者有話要說:在船艙裡等了很久都沒等到人,還接連打噴嚏的夏油傑:?
做事還要考慮弱者的感受太麻煩,來自咒回漫畫原著。
對方已開啟好友驗證,您還不是對方的好友來自wx。
我不知道霓虹的line是個什麼操作模式,就套的國內的了。
大半夜看懷玉篇,我真是腦子有問題。
我得忍住,錯字一起修。
發現一個就修一個,容易新章要審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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