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靈,從人類的恐懼之中誕生。
這個龐大的族群時刻都在恐懼:對天災的恐懼、對同類的恐懼、對飢餓、痛苦甚至是孤獨的恐懼……咒靈從人類的幻想中誕生,凝聚成惡唸的聚合體,最後反噬於人類。
最初,隻有那些最為純粹的事物才會形成咒靈,比如森林、火山和大海等不可戰勝的自然。
但隨著人類征服自然的鐵蹄一步步踏出,那些曾經巍峨的高山也被摧毀……人類反而愈加恐懼於自身,以及不能阻止的虛無。
比如疾病,比如死亡,比如亙古存在於人與人之間的“支配”;還有勝負欲、控製慾、嫉妒心、甚至是捉摸不透的愛情……
如此等等。
這些概念是人類發明的,作為造物者的人類卻無法控製它們。那份惶惶的情緒伴隨著時刻泄露的咒力匯聚起來,最後成了“咒靈”。
莫紮特,就誕生於名為“死亡”的恐懼中。
這是一個無法具體定義的狀態。醫學認為這是□□機能的停止,文學家會說這是一切希望的喪失;它可能會被表現為一座墳墓,一束枯花,一道漆黑的帷幔;有人用自己麵不改色的態度證實自己的勇敢,但更多人,可以說是大多數人,都不期望它的來臨。
在迷信中,它甚至是一個不能被提及的詞,否則就會招致厄運。但人類越是恐懼“死亡”,“死亡”就越是強大,莫紮特就越是不可戰勝。
她有著屬於咒靈的那份遊離於世的“天真”,但更多的,是深如大海般的漠然。奢求一個咒靈擁有同理心是不現實的,它們擁有類人的外表,但也隻是外表而已了。
人類所有的一切美好品質在她身上都不具備,似乎表現出來的那部分,也隻是偽裝。
套上這樣一個馬甲,難免會受其影響。如果五條千秋狀態穩定,倒也頂多是心理疏導時要多費些功夫,但現在……死亡,實在離得太近了。
她貼在門上,深深、深深地吸了口氣,感覺肺部都被那股迷人的香味浸染了。係統在小聲催促她完成任務,但那股急迫的心情已經完全從她身上消失了。
這一刻,她已經不是五條千秋,不是一個披著馬甲悶頭做任務的少年,而是真正成為了莫紮特這個馬甲本身。
她肆意、強大且毫無顧忌,幼稚、自信且理所應當。
最後撥弄了一下門鎖,莫紮特鬆開了手,她在係統結結巴巴的問詢聲中退了一步,轉身準備離開。
——卻直直撞到什麼人身上。
她在馬上就要碰到的瞬間以人類絕對無法完成的柔韌度正了回來,略有些驚訝地抬頭,就直直撞進一雙鳶色的眼眸裡。
太宰治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到了,並且在她背後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他可能一直在注視著她玩弄門鎖,卻始終沒有輸入任何密碼。
他沒有什麼表情,隻是略帶冷意地看了他一眼,就向前一步把鎖握在了手裏。太宰治一拿到鎖動作就是一頓——鎖還是冰的。
被少女握在手裏很久的鎖麵一片冰涼,沒有染上半點餘溫。太宰治摩挲了一下鎖麵,沒說什麼,看了一下鎖的結構就乾脆地掏出鐵絲開始開鎖。
但事實上這種鐵絲開鎖的方法隻適用於最簡單的鎖,稍微複雜一點的就毫無辦法,對於這種電子鎖更是毫無意義。
五條千秋沒報多少希望。被嚇了一回之後,他的馬甲同步率又降了一點,彷彿一個膨脹著的氣球被紮破了,重重地跌落下來,還發出漏氣的聲音。
我剛剛……在浪費時間地幹什麼?
空氣裡依舊瀰漫著刺鼻的花香,讓他心理一陣發寒,來不及思考更多,太宰治手裏的鎖就發出了清脆的“哢噠”一聲——開了。
……不對,鐵絲怎麼開得了電子鎖??
但那鎖偏偏在太宰治手裏哢噠一下開了,簡直是反人類的操作。
五條千秋心裏好奇死了,又不能崩人設地問,不過經過剛才那一下之後他也不敢再更多思考人設的事情了,係統哭唧唧地問他發生了什麼,五條千秋隻能回道:[剛剛狀態不對……之後遇到這種情況記得提醒我!]
門後傳來了研究人員的歡呼聲,看來是貧者的薔薇被完成了。太宰治皺著眉拉了一下門,可以開啟——萬幸這個地下研究所裝置足夠簡陋,出入口的門都形如虛設。
……
之前被安保帶走後,太宰治已經反向從安保那套走了不少情報。這的確是個研究所,底下獃著一群“怪人”,他們可以做到幾個月都呆在裏麵不出來,隻為了拿到某項資料。
“他們還會抓人呢,”安保粗聲粗氣地恐嚇道,“你再進來,我就把你抓去丟給他們!”
太宰治立刻表示再也不會這樣做了,他嘆氣道:“其實我是個無業遊民啦……找不到工作,才閑得到處看看。其實我很羨慕大叔這種工作啦,每天巡邏巡邏就能拿到錢,真不錯!”
“就你這個身板?”安保高興了一點,拍拍太宰治的肩,把他的表情拍得一陣扭曲,“做安保,你還不夠壯實!”他秀了一把自己的肌肉。
“安保的工作也不是那麼好做吧?大叔你是怎麼找到這種工作的啊?我之前也找過一些亂七八糟的,但是老闆都太摳門啦,整天逼我幹活,還不按時發工資,我實在是受不了了!”
非常順暢地把前上司詆毀了一遍,太宰治如期收到了安保同情的眼神,安保狀似很有經驗地跟太宰治侃侃而談自己找工作的經驗,最後道:“像我現在這個就還挺不錯的!”
太宰治於是順勢好奇:“大叔現在這個老闆很不錯嗎?長什麼樣子,工資按時發嗎?”
“長什麼樣子?不記得,每次給錢的都是不一樣的人,不過壓迫感是真的很重……記住,年輕人,工資拿到手了就行!別的都別多管!”說著又拍了拍太宰治的肩。
太宰治忍受著巨大的壓力,強笑著告辭了。臨走前他突然回頭對安保道:“大叔,以後找工作,其實還是慎重一點比較好哦。”
安保愣愣地點了點頭,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說道:“哎!你怎麼又進去了!給我回來!”
太宰治早就鑽進傢具堆中,跑得沒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