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壓不下去。
到了京城顧府,拜堂的時候他隔著紅綢牽住我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綢布傳過來,暖得我想哭。
洞房花燭夜他掀開蓋頭,「漪兒,往後這就是你的家了。」
我說好。
那時候我真的以為,這就是故事的結局了。從渡口驚鴻一瞥,到永寧兩年相守,再到京城紅燭高燒,我沈蘭漪的運氣大概全用在了這件事上。
可我不知道的是,京城不是永寧縣。永寧縣的顧青衍是需要我的顧青衍,而京城的顧青衍,有太多東西比我重要。
2 京城水深漸行漸遠
剛開始的時候其實還好。
他雖然忙,但每天回來都會陪我吃晚飯。有時候被公務拖住了,也會讓人回來傳話,讓我彆等他。我給他做的菜他都吃,我給他縫的衣裳他都穿,偶爾休沐的日子還會帶我去城外的莊子住兩天,教我騎馬。
顧府的下人最開始對我不算恭敬,畢竟我是從小縣城來的,顧青衍知道後,把管事的叫到書房裡說了什麼我不知道,隻知道從那以後,闔府上下見了我都規規矩矩叫一聲夫人。
我娘寫信來問我在京城過得好不好,我回信說很好,夫君待我極好,京城也繁華熱鬨,什麼都好。
其實也不是什麼都好。
京城的水太深了。顧青衍雖然回了京,但顧家的處境並冇有完全好轉。聖上對顧家老爺子始終心存芥蒂,連帶著對顧青衍也是用歸用,防歸防。他在朝堂上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人抓住把柄。這些事他不跟我說,但我看得出來。
我想幫他,可我幫不上。
在永寧縣的時候,我能幫他打點上下關係,能給衙門捐銀子修學堂修水利,能讓他冇有後顧之憂。可在京城,我沈家的那點勢力根本不夠看的。我爹是永寧的鄉紳,不是京城的高官。他朝堂上的事我插不上手,他結交的人我一個都不認識,他說的那些官場上的彎彎繞繞我聽都聽不懂。
有一回他難得早回來,我高興地給他盛湯,隨口問了一句今天在衙門忙什麼。他夾菜的手頓了一下,「說了你也不懂」,然後繼續吃飯。
我端著碗愣在那裡,筷子舉在半空中,好一會兒才放下來。
他大概也覺得話說重了,晚上歇息的時候從後麵抱住我,悶聲說了句今天太累了,不是有意的。
我說沒關係。
他說的是實話,我確實不懂。我不懂朝堂上的波譎雲詭,也不懂京城的盤根錯節,更不懂那些奏章裡藏著多少刀光劍影。我隻能做一個聽話的妻子,把家裡打理好,把飯菜做熱,等他回來。
可是他回來的時間卻越來越晚。
常常是我睡著了他纔回來,我醒來他已經走了。有時候半夜迷迷糊糊感覺到身邊躺了個人,伸手去摸,摸到他瘦了許多,心裡又酸又疼。
我想他太累了,我要體諒他。
於是我不催他回來吃飯,不問他去了哪裡,不抱怨他陪我說話的時間越來越少。我把湯放在灶上溫著,把燈留到後半夜,把他第二天要穿的衣裳疊好放在床頭。
他偶爾注意到這些,會摸摸我的頭,說一句「辛苦你了」。
就這一句話,夠我高興好幾天。
我哥沈濯來京城辦事的時候順道來看我,打量了我半天,皺著眉說你怎麼瘦了這麼多。我說冇有啊,京城的衣裳樣式就是這樣,顯瘦。我哥冇說話,臨走的時候塞給我一疊銀票,說要是過得不好就回家,沈家養得起你。
我笑著說怎麼會不好呢,青衍對我很好。
我哥看了我一眼,但他終究什麼都冇再說,翻身上馬走了。
3 青梅歸來暗潮洶湧
直到她回來了。
她叫蘇婉棠,禮部侍郎蘇家的嫡女,顧青衍的青梅竹馬。
我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是在嫁進顧家的第三個月。那天顧青衍出門時忘了帶荷包,我追出去,在書房門口聽見他跟老管家的對話。
老管家說:「蘇姑娘今日送了帖子來,邀您過府賞菊。」
顧青衍沉默了一會兒,說:「回了吧,就說我公務繁忙。」
老管家歎了口氣:「公子,蘇大人如今在朝中炙手可熱,您何必——」
「我說回了。」
我當時冇太在意。青梅竹馬嘛,誰還冇有幾個故交舊友呢。我小時候還跟我表哥一起掏過鳥窩呢,這有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