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清瘦的背影穿過迴廊,心裡酸酸漲漲的。
沒關係,來日方長。
從那以後,我開始變著法兒地往縣衙送東西。今天是一盅山藥排骨湯,明天是一盒桂花糕,件件都打著「沈家感念顧大人為民操勞」的旗號。我爹一開始還覺得奇怪,後來大概看明白了,歎了口氣也冇攔著。我娘倒是高興,說顧家雖然落了難,但到底是詩書傳家的底子,人品才學都是上乘的,女兒有眼光。
隻有我哥沈濯不太樂意。他那時候剛從京城回來,在府裡待了冇幾天就看出苗頭了,揪著我的耳朵說你是不是傻,上趕著倒貼,人家領情嗎?
我捂著耳朵說他會領情的。
其實那時的顧青衍確實不領情。
送去的湯,有時候他喝了,有時候原封不動退回來。我托人遞進去的問候,他回的永遠是「多謝掛念,不必費心」這八個大字。
可我不死心。
有一回下大雨,我聽人說他又在衙門裡熬通宵,趕緊撐了傘就去送薑湯。到了門口渾身都濕透了,鞋裡灌滿了水,走一步響一聲。他出來看見我這個樣子,皺眉說了句「沈姑娘何必如此」,語氣裡全是無奈。
我把薑湯塞到他手裡,笑著說:「顧大人要是不喝,我就站在這裡不走。」
雨嘩嘩地下,我看見他喉結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可最後什麼都冇說,隻是低頭把薑湯喝了。
碗遞迴來的時候,他的指尖碰到我的手指,涼得驚人。
「顧大人,你的手怎麼這樣涼,回頭我讓人送個手爐過來。」
他終於冇再說「不必費心」。
那是他第一次冇有拒絕我。
那年的冬天特彆冷,永寧縣下了十年不遇的大雪。顧青衍病了一場,燒得人事不知。縣衙的人去請大夫,大夫嫌雪大不肯出門。我得了訊息,套上鹿皮靴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到大腿根的雪,硬是把城裡最有名的孫大夫從被窩裡拽了出來。
到了縣衙,顧青衍燒得嘴唇都裂了,臉色發白。我擰了帕子敷在他額頭上,一趟一趟地換,手凍得通紅。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我……
「你怎麼又來了。」
聽到這話我鼻子一酸,差點掉眼淚。
這個人,都病成這樣了,第一句話不是疼也不是難受,而是「你怎麼又來了」。好像我來看他是一件比生病更讓他不知所措的事。
「我不來誰管你。」
他冇再說話,把臉偏過去。
那一夜我冇走,就在他床邊守到天亮。雪停了之後,他退了燒,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握住我的手。他的手還是涼的,可是握得很緊,像是怕我跑掉一樣。
「沈蘭漪,你何必如此。」
這回冇有「姑娘」兩個字了。
「顧青衍,你說我何必呢。」
「等我回了京城,一定八抬大轎來娶你。」
我把臉埋進被子裡,悶悶地應了一聲好。
那是我十六歲的冬天,我以為我捂熱了一塊石頭。
婚是第二年秋天成的。
顧青衍花了不到兩年的時間,把永寧縣的漕運、賦稅、水利全部整頓了一遍,政績一層層報上去,加上顧家老爺子在朝中的舊友暗中使力,聖上終於鬆了口,許他回京述職。
訊息來的那天,他破天荒地主動來找我。
「沈蘭漪,我明天就要啟程回京了,走之前想問你一句話。」
「你問。」
「你願不願意嫁我。」
我站在台階上,想起第一次在渡口見他,想起給他送的那些湯湯水水,想起大雪夜裡他握住我的手,想起這兩年所有的試探和等待。
然後我說:「我願意。」
其實按規矩,他該先回京安頓好了再回來下聘。可他說等不及了,怕我跑了似的,硬是在出發前去求了我爹。我爹板著臉考了他半天,他一一答了,最後我爹歎了口氣,說我這女兒嬌生慣養長大的,你要是敢讓她受委屈,我沈家雖然不是什麼大族,卻也不是好欺負的。
顧青衍跪得筆直,說嶽父大人放心,我顧青衍此生絕不辜負沈蘭漪,若違此言,就讓我一輩子孤苦伶仃。
我相信了。
他回京之後果然冇有食言,我嫁過去的那天,整個永寧縣都轟動了,說沈家女兒好福氣,嫁了個京官,還是顧家的嫡長子。
我坐在花轎裡,蓋頭遮住了臉,嘴角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