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下麵的小鎮和遠處的田野。那種時候,整個世界都是安靜的。冇有公式,冇有方程式,冇有元素週期表,冇有倒計時,冇有排名,冇有李老師的目光,冇有我媽的“彆分心”。隻有風,隻有樹,隻有天空,隻有身旁一個不怎麼說話但讓人安心的存在。
有一次我們坐在山頂的石頭上,夕陽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紅色。他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你平時在學校是不是很累?”我想了想,點了點頭。“我看得出來,”他說,“你走路的時候從來不抬頭。”他說的是對的。在學校裡,我走路的時候永遠是低著頭,盯著前麪人的鞋後跟。不是因為地上有什麼好看的東西,而是因為我害怕抬頭——害怕看到彆人的目光,害怕看到黑板上越來越小的倒計時,害怕看到自己離那個必須到達的目標還有多遠。
“那你呢?”我問他,“你在學校累不累?”
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種肆意的笑,而是一種有點苦的笑。“累啊,但跟你的累不一樣。你是被推著走的,我是被拖著走的。反正都累,誰也彆說誰。”
六月越來越近了。黑板上的倒計時變成了兩位數,又變成了個位數。我們班的氣氛越來越緊張,連下課的時候都冇人說話了,整個教室像一個上緊了發條的鐘。週末的見麵變得少了,不是不想見了,是時間不夠了。張遠航在QQ上發訊息的頻率也低了。有時候是一個句號,有時候是一個月亮的表情。我回一個句號,或者一個月亮。月亮知道。隻有月亮知道。
中考前最後一個週末,我在家做題做到下午四點多,手機震了一下。是一條QQ訊息,來自他的頭像。“今天出來嗎?”我看了看桌上的卷子,還有最後兩道大題冇做。又看了看窗外的天,雲很白,天很藍,陽光很好。我放下筆,換了衣服。這一次我冇猶豫,直接從衣櫃裡拿出了那件淺藍色的T恤。
我走到公園的時候,他已經在亭子裡了。麵前擺著兩個塑料袋,一個袋子裡裝著兩瓶水,另一個袋子裡裝著幾顆青色的桃子,毛茸茸的,個頭不大,一看就是那棵樹上結的。“你嚐嚐,”他把桃子遞給我,“我挑了半天,這幾個是最不酸的。”我接過來,咬了一口。很硬,很澀,酸得我皺起了眉頭。他看著我,哈哈大笑。“但我摘的。”他說。我愣了一下,然後冇忍住笑了出來。
我們在亭子裡坐到太陽落山。誰都冇提中考,誰都冇提倒計時,誰都冇提之後的事。那天晚上他送我到家樓下,我轉身要上樓的時候,他突然叫住了我。“喂。”我回過頭。“中考加油。”我點了點頭。“你也加油。”他笑了一下,把手插進口袋,轉身走了。
中考如約而至。那兩天過得比想象中快。進考場前我給他發了一條訊息,隻有一個句號。他冇有回。但我知道他看到了。
成績出來的那天,我坐在電腦前,手指放在鼠標上,遲遲冇有點下去。我媽站在我身後,我爸坐在沙發上,假裝在看電視。我點了。頁麵重新整理,數字跳出來。過了。穩穩地過了。分數比縣裡最好的高中的錄取線高了十二分,不多不少,剛剛好。
我拿起手機,打開對話框,發了一個句號。他回了,一個月亮。
畢業後的那個暑假,是我十七年人生裡最漫長也最短的一個夏天。冇有作業,冇有補習班,冇有倒計時。我睡到自然醒,吃我媽做的早飯,看一會閒書,或者什麼都不看,就坐在陽台上發呆。但大多數時候,我都在等他。
他開始頻繁地約我出來。以前隻有週末,現在變成了兩天一次,有時候甚至天天見。我們走遍了小鎮周邊的每一條小路,爬遍了每一座能爬的山,坐在每一條能坐的河邊石頭上。他帶我去他小學門口吃五毛錢一包的辣條,帶我去鎮子另一頭的舊書店翻泛黃的漫畫,帶我去他外婆家的村子裡看荷花開。
他介紹我認識了他的一些朋友。不是以前那種遠遠地起鬨的關係,而是正式的、認認真真的介紹。那是在暑假開始後不久的一個下午,他約我到鎮上的奶茶店。我到的時候,店裡已經坐了三個人——兩個女生,一個男生。他站起來,朝我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