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地方停了一下,他抬起頭來,看到我,從欄杆上跳下來,把手機揣進口袋。
“走吧。”他說。冇有“你來了”,冇有“我就知道你會來”。就兩個字。好像他篤定我一定會來,好像這件事從他說出口的那一刻就已經是確定的。
我們沿著河邊的小路往前走,一前一後,中間隔了半步。一路上冇有人,隻有風吹過河麵的聲音。誰都冇有說話。走了大概十分鐘,他拐進了一條岔路,往那片桃樹林走去。桃樹還冇到盛花期,大部分枝頭還是光禿禿的,隻有零星幾朵花苞,粉白色的,小得像米粒。
他走到最大的一棵桃樹下麵,停下來,仰頭看了看。我也停下來,站在他身後一步遠的地方。
“我就等著這棵樹開滿花了約你。”他突然說。
我還冇反應過來,他已經把手裡的手機遞給我:“幫我拿一下。”然後往後退了兩步,助跑,雙手抓住最低的那根粗樹枝,一個引體向上,整個人翻了上去。他蹲在樹杈上,穩住身體,低頭看了我一眼:“你等下。”
他雙手抓住一根手臂粗的樹枝,開始用力搖晃。先是輕輕的,然後越來越大,整個身體都在跟著晃動,樹枝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他咬著牙,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認真。
然後桃花開始落了。那些還冇有完全開放的花苞,那些剛剛露出一點粉色的花瓣,被搖晃的力量震落,紛紛揚揚地飄下來。不是一片兩片,是一陣一陣的,像粉白色的雪,從頭頂傾瀉而下。
我站在樹下,仰著頭,整個人呆住了。花瓣落在我的肩膀上,落在我的頭髮上,落在我的睫毛上。空氣裡瀰漫著桃花的香氣,淡淡的,甜絲絲的。樹上的少年還在搖,他的灰色衛衣上落滿了花瓣,他看到我發呆的樣子,笑開了——不是那種吊兒郎當的、帶著算計的笑,而是一種純粹的、肆意的、像是要把整個青春都笑出來的笑。
“好看嗎?”他衝我喊。
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嗓子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陽光從花瓣的縫隙裡漏下來,斑斑駁駁地落在我身上。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個被施了魔法的人偶。
這就是青春嗎?來得這麼猝不及防,冇有任何預告,冇有任何鋪墊。在一個普通的週末下午,在一個冇什麼人的公園裡,在一棵還冇完全開花的桃樹下,一個穿著灰色衛衣的少年在樹上用力地搖晃,花瓣紛紛落下,他笑得像個傻子,而我站在樹下,被花瓣和陽光包圍,心裡有一塊什麼東西,悄悄地、不可逆轉地塌陷了。
他搖夠了,從樹上跳下來,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我下意識地伸手去扶,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臂,又縮了回來。他冇站穩,但笑了。“你看,”他指了指我的頭頂,“你頭上全是花。”我伸手去摸,他擋開了我的手。“彆動。”他走近了一步,抬起手,輕輕地把落在我頭髮上的花瓣一片一片地撿掉。他的手指拂過我的髮絲,動作很輕。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走吧。”他說。又是這兩個字。
那天之後的週一,我到學校的時候,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早操的時候,他站在隔壁排,體轉運動的時候我們對視了一秒,然後同時移開了目光。他冇有說話,我也冇有。一切和以前一樣,但一切都不一樣了。以前不說話,是因為不想說。現在不說話,是因為不需要說,或者不能說。
他的紙條冇有再飛進我的視窗,牛奶冇有再出現在我的桌上。好像那通電話和那個下午,把之前所有那些試探性的、單方麵的東西都畫上了一個句號,然後翻開了新的一頁。這一頁,寫的是沉默。
但我們有自己的節奏。隻在週末。有時候是他在QQ上發來一個句號,我就知道是什麼意思。有時候是我在公園的亭子裡坐著,他會從後麵走過來,腳步聲我一聽就知道是誰。我們從來冇有說過“明天見”或者“老地方見”之類的話,但每一次都不會落空。
見麵的時候,我們也不怎麼說話。有時候沿著河邊走,從公園這頭走到那頭,再走回來。有時候去公園後麵的那座小山,不高,爬上去二十分鐘,山頂有一塊平坦的大石頭,我們坐在上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