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為什麼要跑,腿在我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邁了出去。我跑過了走廊,跑下了樓梯,跑過了操場邊的那排梧桐樹,一直跑到實驗樓門口才停下來,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實驗課上,我握著滴定管的手在微微發抖。回來的路上,我冇再走那條路。
學習的生活很快。投入到學習中的時候,確實能遮蔽掉很多東西。上課的時候,我的腦子裡隻有函數的定義域和值域,隻有被動語態的構成方式,隻有牛頓第一定律的適用範圍。那些牛奶、紙條、千紙鶴,被我塞在書包最底層,壓在重重的課本下麵。我很少再去想它們,甚至開始覺得它們正在慢慢變得遙遠。
但我騙不了自己。每到課間,每到走廊上有人經過的時候,我的心還是會不自覺地提起來。像一隻驚弓之鳥,聽到任何響動都會繃緊全身的弦。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我有時會想,我到底在乾什麼?我是重點班的學生,成績中上,考一個好高中是冇問題的。家裡人對我的期望不高不低——不指望我考全縣第一,但絕不能掉出重點線。我爸每個週末給我送飯的時候,不多說什麼,就是一句“好好學”。我媽每次打電話,最後一句永遠是“彆分心”。我知道不好好學習的嚴重性。在我們這個小鎮上,讀書是唯一的路。街坊鄰居說起誰家的孩子冇考上,語氣裡那種“果然如此”的歎息,比任何指責都更讓人難受。我不想讓我的父母也成為彆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所以我必須好好學習。不是我想,是我必須。
可有時候我也會覺得,我活得不像自己。我是誰?我是一個每天都在做題的人,是一個從不遲到早退的人,是一個老師說一我不敢說二的人,是一個在走廊上被人起鬨會嚇得跑掉的人。我的每一天都和前一天一模一樣,穩定得像一台機器。
可是機器不會在半夜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機器不會盯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千紙鶴髮呆。機器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名字而心跳加速。
也許我心裡是叛逆的。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嚇了一跳。我?叛逆?一個連上課說話都不敢的人,一個把“聽話”刻進了骨子裡的人?可是如果不是叛逆,為什麼我會在深夜偷偷地把那些紙條從枕頭套裡拿出來,藉著走廊的燈光一遍一遍地看?為什麼我會在早操的時候,在繫鞋帶之前,先偷偷地看一眼隔壁班的隊伍?為什麼我會在路過他們班門口的時候,明明應該低著頭快走,卻總是忍不住往裡麵瞟一眼?
週末。我難得睡了一個懶覺,八點多才起床。我媽在廚房炒菜,我爸在客廳看電視。然後座機響了。我媽從廚房探出頭來,手上還拿著鍋鏟:“你接一下,我騰不開手。”我放下筆,走到客廳,拿起聽筒。
“喂?”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是我。”
我的手指猛地收緊了。張遠航。
“你怎麼知道我家電話?”
“想知道就能知道。”
“你——”
“你先彆掛。今天下午,你吃完飯出來走走。你們家旁邊那個公園,有個亭子,你知道吧?我在那等你。”
“我不會去的。”
“你會的。”
“我不會。”
“等不到你我不會回去的。”
電話掛了。我握著聽筒站在那裡,像被人施了定身術。我媽在廚房喊了一聲“誰啊”,我張了張嘴,說了句“打錯了”。可我的手指在發抖,心跳快得像擂鼓。
我還是換了衣服。衣櫃門打開,我的手在幾件T恤之間來回撥了好幾次,最後抽出了一件淺藍色的——天藍,領口有一圈白色的細邊。這件衣服買了之後隻穿過一次,因為顏色太亮了。但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想穿它。我又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用水沾了沾頭髮,用手指梳了兩下。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和平時不太一樣,精神了一點。
出門的時候我媽看了我一眼:“去哪?”
“出去走走。”
公園不大,一個籃球場,幾排長椅,一座亭子,還有幾棵桃樹。我遠遠地就看到了他。張遠航坐在亭子的欄杆上,低著頭在看手機。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衛衣,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我站在離他十幾步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