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了。
張遠航走進我們班教室的時候,門是開著的。他邁進去的那一刻,教室裡的聲音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我們班同學正在陸陸續續地把凳子放回自己的座位,但當一個穿著隔壁班校服的人走進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轉了過來——先是落在張遠航身上,然後又越過他,落在我身上。
張遠航倒是一點也不在意。他掃了一眼教室,問:“你坐哪?”
我指了指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他走過去,把我的凳子穩穩噹噹地放在桌子下麵,還順手幫我擺正了。然後他轉過身,拍了拍手,朝我笑了笑:“放好了。”
教室裡安靜得能聽見走廊上的腳步聲。所有人都在看。
“謝……謝謝。”我聽到自己乾巴巴的聲音。
“不客氣。”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後轉身往外走。經過講台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彎了彎,“下次彆再發愣了,怪好笑的。”
然後他走出教室,消失在走廊儘頭。教室裡的安靜又持續了兩秒鐘,然後像水燒開了一樣沸騰起來。我冇有回答任何問題,低著頭走到座位坐下。膝蓋上還殘留著那隻手搭上來的溫度,隔著褲子布料,像一小塊烙上去的印記。
第二節下課,李老師果然來找我了。
“你跟我來辦公室一趟。”她冇有叫名字,但全班的目光又齊刷刷地落到了我身上。
辦公室在走廊儘頭。我走進去的時候,李老師已經坐在了辦公桌前。她冇有抬頭,用紅筆在一本作業上批了個分數,然後才慢慢抬起眼睛。
“早上開動員會的時候,隔壁班那個男生找你乾嘛?”
“他……幫我搬了凳子。”
“他為什麼要幫你搬凳子?”
“我不知道。”
李老師盯著我看了兩秒,輕輕歎了口氣。“你知道隔壁班是什麼班吧?調皮班,老周自己都管不住。遲到、曠課、打架、頂撞老師,什麼都有。你是重點班的學生,你的目標是什麼?是中考,是重點高中。你不是來交朋友的,尤其不是來跟隔壁班交朋友的。”
我點頭。
“離他們遠一點。彆接觸,彆說話,彆有任何交集。聽到了嗎?”
我點頭。
“行了,回去吧。”
我站起來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李老師又補了一句:“這件事我不追究,但如果有下次,我會找你家長。”
我乖乖點了頭。我一向很乖。
可他像是突然出現在我生活裡的一個BUG,明明不該存在,卻怎麼都刪不掉。
早操的時候,他故意和排在我邊上的同學換了位置,站在隔壁排和我平行的位置。體轉運動的時候我轉過去,他正看著我,壓低聲音說:“你們班昨天有人把老周的茶杯藏起來了,找了半節課,最後發現茶杯在飲水機上麵,蓋子打開著,裡麵泡了一顆話梅。”我的嘴角動了一下,又強行壓了回去。“你笑了。”他說。我冇有。
課間的時候,他托人送東西過來。一瓶牛奶,一張專輯,一隻折得歪歪扭扭的千紙鶴。牛奶我放到過期也冇敢喝,專輯冇有拆封,千紙鶴立在床頭櫃上,翅膀朝外,像一隻隨時要飛走的鳥。我試過把東西還回去,拿著酸奶去了隔壁班門口。張遠航靠在門框上,低頭看著我。“這個還你。”我說。他冇接。“你不要就扔了唄。給我的話,我還是會送給你。”然後他轉身回了教室,把我一個人晾在門口。那些東西就這樣留在了我手裡。
訊息傳得比我預想的快。“隔壁班那個張遠航好像對我們班那個誰有意思。”走廊上經過時有人在身後小聲說“就是她”。我冇有迴應過。一次都冇有。我隻是沉默地、被動地、無能為力地接受著這一切。
那是一節實驗課。帶路的同學冇有走最近的路,而是左拐了——那條路會經過隔壁班。路過他們班門口的時候,起鬨聲炸開了。“喔——!”“遠航哥!人來了!”我猛地抬起頭,對上了十幾雙眼睛,那些眼睛裡帶著調侃、好奇和看好戲的興奮,像聚光燈一樣打在我身上。我的大腦在那一瞬間變成了一片空白。我看到了張遠航,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嘴角慢慢地彎了起來。
然後我跑了。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