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兵的救贖 第4章 無言的彆離

等她罵完，淩風蹬下來，撿起地上的罐頭，用刺刀撬開，然後遞到她的麵前。

然而，沈夢瑩卻抓起他的胳膊，狠狠的咬了上去。

“嘶……”

淩風倒吸一口涼氣，胳膊上傳來的劇痛像針一樣紮進骨頭裡。

那不是輕輕一咬，是帶著狠勁的、幾乎要咬下一塊肉來的力道。

牙齒嵌進皮肉，鈍痛混著尖銳的撕裂感，從那個點猛地炸開，順著胳膊往心口竄。

他的身體瞬間繃緊，手本能地抬了抬，卻在看到她緊蹙的眉頭和眼角滲出的淚珠時，又硬生生停住了。

劉全嚇得手裡的步槍都差點掉了。

“嫂子……”他想上前拉，又被淩風用眼色製止。

沈夢瑩閉著眼，牙關咬得死緊，口腔裡漸漸嘗到了血腥味。

那味道讓她胃裡一陣翻湧，可她偏不鬆口，彷彿要把所有的委屈、憤怒、還有那點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慌亂，全通過這一口咬出來。

淩風的胳膊上已經開始滲血，他就那麼任由她咬著，另一隻手攥成了拳，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足足有一分鐘，沈夢瑩才猛地鬆開嘴，嘴唇上沾著暗紅的血，胸口劇烈起伏著。

淩風低頭看了眼胳膊，那是一圈清晰的牙印，血正從破口處慢慢往外滲。

把那聽罐頭往地上一放，然後轉身走向劉全。

半個小時後，山間的小路上，三道身影一前一後的走著。

沈夢瑩走在最前麵，灰布褂子的衣角被山風掀起，露出裡麵打補丁的褲腿。

她走得不算快，卻刻意拉開距離。

“風哥，你快跟上去啊！”

劉全戳了戳淩風的胳膊，眼睛瞟著前麵的身影。

“跟上去乾嘛？”

劉全又湊近些，聲音壓低道：“我娘跟我爹置氣時，不管多凶，隻要我爹上去把她摟上，說幾句好聽的話，我娘立馬就軟了。”

“哄她？”

淩風嗤了聲：“她現在見了我就像見了仇人，你是想看我挨罵，還是想看我胳膊再添個窟窿？”

劉全撓了撓頭，又往前湊了湊。

“那你就彆光挨罵啊！我爹說過，女人家嘴上越硬，心裡越軟。”

“她要是再罵，你就……就跟我爹學，攔腰把她抱住，一個勁的說好話，要是還不管用，那就啥也彆說，親她……”

他說得正起勁兒，屁股突然被踹了一腳。

“哎喲！”劉全往前踉蹌了兩步。

“風哥你踹我乾啥？”

淩風收回腳，嘴角撇了撇：“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大人的事你懂個屁啊？”

嘴上這麼說，可他卻還是聽了小屁孩的話，快走幾步跟了上去。

“要不我一起過日子吧，反正我們已經……”

沈夢瑩猛地轉頭，眼眶還紅著，瞪他的眼神滿是憤怒。

“你閉嘴！”

淩風皺了皺眉，語氣也硬起來。

“你已經是我的……”

沈夢瑩猛地停下腳步，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被這句話狠狠刺中。

“彆以為救了我，就能彌補你犯下的錯。”

說罷，轉頭繼續往前走。

淩風沒有再說什麼，隻是慢慢的放緩腳步。

一路繞過莞城，又躲過鬼子的駐軍，三人終於站在了那道矮崗上。

遠處的羊城正浸在最後一縷夕陽裡，青灰色的城郭在暮色中漸漸模糊，唯有城門口的崗哨閃著零星燈火。

風裡飄來隱約的車馬聲，混著城牆上國軍哨兵的吆喝，還有家家戶戶升起的煙火氣，在黃昏裡釀出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暖意。

“到了。”淩風先開了口。

“我知道。”沈夢瑩的聲音很輕，卻沒了來時的冷硬。

劉全在旁邊撓了撓頭，看看城，又看看淩風：“風哥，真不進去？城裡說不定……”

“不進。”淩風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

她想問他要去哪裡，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淩風沒看她，隻是望著城郭的方向，像是在數遠處的燈火。

“快進城去吧，鬼子很快就會打過來，你自己保重！”

沈夢瑩點點頭。

轉身時，風掀起她灰布褂子的後擺，露出裡麵不太合身的褲腿。

她走了兩步，又停住。

回頭正撞見淩風抬眼。

暮色裡，他的眼神很深，像崗下那片沒底的暗影。

張了張嘴卻還是什麼都沒有說，片刻後，她轉身快步走下矮崗，灰布身影很快融進漸濃的暮色裡，朝著那片亮著燈火的城郭走去。

淩風站在崗上，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小，直到被城門口的光影吞沒。

風裡的煙火氣更濃了，混著遠處隱約的軍號聲。

“風哥，咱接下來去哪？”

劉全疑惑的開口。

淩風收回目光，往西邊看了看，遠山在暮色裡像道沉默的剪影。

“先去禪城，然後乾鬼子。”

風捲起他的衣角，崗上的野草還在沙沙地響。

“好！風哥去哪我就去哪。”

劉全知道禪城是他的老家，從羊城過去就是幾十幾裡的路程。

半個小時後，兩人沿著被車輪碾出深轍的碎石路，朝著禪城的方向慢慢走著。

突然，後麵遠遠的亮起一束燈光。

二人同時轉身，步槍已經端在胸前：“風哥！有車來了！“

“嗯！先躲起來。”

淩風說著就拽著劉全往路邊的樹林裡鑽去。

光束在蜿蜒的路麵上蛇行，一輛卡車沒多時就來到了近前。

二人趴在樹林的草叢裡，透過揚起的塵土辨認那輛疾駛而來的卡車。

“是國軍的軍用卡車。”劉全壓低聲音。

他的話音未落，卡車突然一個刹車停了下來。

劉全頓時一個激靈。

“不會是發現……”

淩風趕緊捂住他的嘴巴，衝他做了噤聲的手勢。

雖然他們現在穿的普通百姓的衣服，但是身上還帶著武器。

一旦被的發現，也是個大麻煩。

淩風悄悄掏出駁殼槍，瞄準三十米開外的卡車。

劉全見狀，也將手裡的步槍往前伸出去，做好隨時射擊的準備。

這時候，隻見卡車後廂帆布被掀開，兩個背著步槍的士兵跳了下來。

“四姨太！您慢點！“

話音剛落，他們就托著一名穿粉色旗袍的女人緩緩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