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兵的救贖 第25章 皆大歡喜

午後的日頭曬得小草房暖融融的，桌上攤著拆開的漢陽造零件，槍油的味道混著陽光的暖意飄在屋裡。

淩風正拿著根細鐵絲，給小紅雀演示如何清理槍管裡的火藥殘渣。

“你看，這鐵絲頭上纏點布，沾著槍油往裡通，得轉圈擦，不然槍管裡的鏽跡清不乾淨，子彈容易卡殼。”

小紅雀瞪著眼湊得極近，手裡還攥著個彈殼當“筆記”，時不時點頭。

“那鬼子的三八式的槍管是不是更細？清理起來是不是更費勁？”

“聰明。”淩風笑著點頭，剛要接著說，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窸窣”聲，像是有人蹭到了窗台下的草。

小紅雀耳朵尖，立馬轉頭看向窗戶，眼神瞬間亮了：“誰在外麵偷聽？出來！”

窗外的動靜頓了頓，接著就見個腦袋慢慢探出來，是大隊警衛員兼通訊員陳龍。

被抓了現行，他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笑：“我就是路過，沒、沒偷聽……”

“沒偷聽？”

小紅雀“噌”地站起來，叉著腰走到窗邊，羊角辮晃得厲害。

“我都聽見你喘氣了！說，是不是想跟著學？”

陳龍的頭點得像撥浪鼓，眼睛還往桌上的槍零件瞟：“我、我就是好奇，想聽聽風哥講槍……”

小紅雀眼珠一轉，突然伸出手，掌心朝上：“想跟著學也行，交‘學費’！”

“學費？”陳龍愣了，摸了摸兜裡，“我、我沒帶吃的啊，隻有塊早上剩的紅薯乾……”

“誰要紅薯乾！”小紅雀撇撇嘴，指了指他腰上的子彈袋：“一顆子彈！”

陳龍的臉瞬間垮了，手趕緊捂在子彈袋上，苦著臉：“我就五顆，給了你我就剩四顆了……”

“不交學費就趕緊走人！”

小紅雀顯得很堅決，絲毫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見陳龍有點猶豫，她大眼睛眨巴眨巴，笑著又道：“你想想，就一顆子彈，以後隨時可以來跟風哥學東西，你賺了！”

淩風坐在桌邊，看著陳龍那副為難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陳龍，她跟你鬨呢，想學就進來，不用交子彈。”

“不行！”小紅雀回頭瞪了淩風一眼。

“規矩是我定的！他偷聽就該交‘罰款’，不然以後誰都來偷聽，咱們這課堂不成菜市場了？”

陳龍猶豫了半天，最後咬了咬牙，把駁殼槍從槍套裡拽出來，拉開機匣，退出一顆子彈，拍在紅雀的小手裡。

淩風笑了笑，拿起那把漢陽造：“行，那就繼續講漢陽造的保養……”

遊擊大隊二中隊長孫大彪，體格強壯力氣大，尤其耍得一手好大刀。

二中隊結束了訓練，孫大彪走在返回的路上，遇到了哭喪著臉的蕭喜福。

當即咧嘴笑了，蒲扇大的巴掌“啪”地拍在蕭喜福肩上，差點把他拍得往前趔趄。

“喲！這不是咱六小隊的隊長嘛！昨天不還背著三八大蓋在操場晃悠，跟撿了寶似的？今兒咋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了？”

蕭喜福歎了口氣，把手裡的碎稻草一把扔在地上：“孫隊長，您就彆拿我開涮了。”

他往旁邊挪了挪，給孫大彪讓了個位置，自己則繼續耷拉著腦袋，盯著地上的螞蟻爬。

孫大彪順勢坐在他邊上，他掏出腰間的水壺，灌了口涼水，又遞給蕭喜福。

“說說，啥事兒能把咱蕭小隊長難住？是不是小紅雀那丫頭又跟你鬨了？”

“要是光鬨還好呢。”蕭喜福接過水壺，沒喝，又遞了回去，聲音裡滿是委屈。

“孫隊長，您說我這小隊長當的，算哪門子事兒啊？攏共就倆兵，一個是能把天捅破的小紅雀，我管不住，一個是原來的國軍連長淩風，人家懂槍懂戰術，我指揮他？他壓根不用搭理我！我這小隊長，就是個空架子！”

“國軍連長！”

孫大彪剛喝進嘴裡的涼水“噗”地差點噴出來，眼睛一下子瞪圓了，手裡的水壺“咚”地砸在地上。

“你說那淩風是……國軍逃兵？”

蕭喜福點點頭，又歎了口氣：“可不嘛！教導員跟大隊長提過一嘴，說他是從粵軍151師的。”

這話剛落，孫大彪“騰”地就站了起來，擼起袖子，胳膊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連額角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老子最恨這幫國軍敗類！鬼子打過來，他們跑的跑、降的降，多少老百姓被鬼子禍害，他們連個屁都不敢放！現在倒好，還好意思來咱遊擊隊混飯吃？這事兒我得找大隊長說道說道去！”

說著，他轉身就往指揮部的方向走。

蕭喜福徹底懵了，他撓了撓後腦勺，撿起剛才扔在地上的稻草杆，又開始扯：“奇了怪了……我說我的愁事兒，他咋比我還氣呢？”

“啥？你要求把他開除？”大隊長劉金虎詫異地咧著嘴，定定看著孫大彪。

“大隊長，你想想，他是國軍，是逃兵，他根本不可能是真心加入革命隊伍，根本不可能真心打鬼子。”

大隊長背起手走到了孫大彪麵前：“孫大彪，你小子到底是哪根筋不對啊？”

一直坐在旁邊的教導員陳學林說話了：“孫大彪，你怎麼還是放不下對國軍的成見？”

被教導員一語道破要害，孫大彪索性也不遮攔，激動地說：“狗日的國軍，害我們犧牲了多少同誌，我……”

“得得得。”

大隊長抬手打斷了孫大彪的話：“孫大彪，趕緊滾蛋，少在這給老子找不自在。”

孫大彪脖子一縮，瞬間就蔫了，嘴裡嘟囔著，悻悻地轉身走了。

孫大彪一走，指揮部總算清靜了。

而趙家灣的日子，也隨著六小隊的組建，悄悄的變了樣。

過去整天哭喪著臉的蕭喜福，如今不鬨騰了，每天蹲在村頭老槐樹下曬太陽，手裡攥著根稻草杆，逗螞蟻玩。

過去三天兩頭搞得趙家灣雞飛狗跳的小紅雀，如今整天跟在淩風的屁股後麵學習訓練，再也不到處惹事生非了。

大隊長和教導員最是欣慰，全大隊皆大歡喜。

夕陽西下時，西山的影子落在趙家灣的操場上。

小紅雀跟著淩風下山，手裡還攥著顆子彈殼，嘰嘰喳喳地跟淩風說“今天練的匍匐比昨天快了”。

蕭喜福從老槐樹下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抱著三八大蓋往住處走。

大隊長站在指揮部門口，看著這景象，忍不住感歎一句。

“這活寶六小隊，還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