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蕭喜福揣著半信半疑的心,跟著小紅雀離開趙家村。
初春的田埂還泛著潮,腳下的泥土沾著枯草屑,走一步能帶起小團泥疙瘩。
蕭喜福時不時低頭看鞋,生怕布鞋被泥裹住,嘴裡還忍不住唸叨。
“咱們穿成這樣,彆人會信我們是遊擊隊嗎?彆到時候白跑一趟……”
小紅雀晃著羊角辮走在前麵,手裡的柳枝甩得“啪啪”響,回頭白了他一眼。
“小媳婦,你有完沒完?走兩步路就叨叨,煩死個人了!”
蕭喜福沒敢和她拌嘴,隻是聲音小了點,跟在後麵嘀咕。
“不是我叨叨,這都要跑這麼遠了,我心裡能踏實嗎……”
小紅雀轉過身來,大眼睛沒好氣的瞪著他。
“你傻啊?趙家灣和周邊的村子,被三個中隊淘了多少遍了!不往遠走點,哪找得到人?”
蕭喜福隻好訕訕的閉了嘴,可他越走心裡越打鼓,忍不住又嘀咕起來。
“可是……你看我們這身打扮,跟村裡下地的老鄉沒兩樣,人家瞅著我們這樣,能信我們是遊擊隊嗎?”
小紅雀“唰”地停下腳步,柳枝往身後一背,回頭時羊角辮還晃了晃,瞪他的眼睛圓溜溜的。
“你咋這麼死心眼呢?先把人勾過來嘮嘮,聊近乎了再亮身份唄!總不能站在田埂上喊‘我是遊擊隊’!”
蕭喜福撓撓後腦勺,覺得這話不太對,可又說不出哪兒不對,隻能跟著小紅雀繼續走。
二人走到一處路口,遠處迎麵走過來兩個男人和一個女人。
正是準備前往金泉鎮的淩風、劉全和魏鳳娥。
小紅雀拽了拽蕭喜福的袖子,朝他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讓他上去搭訕。
可蕭喜福卻有點拘謹,直到和對方三人擦肩而過,他都沒敢過去打招呼。
小紅雀見他這副窩囊樣,沒好氣地撇了撇嘴,轉身就甩著羊角辮追到淩風三人麵前。
手裡的柳枝往身後一背,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
“哥哥姐姐,麻煩問個路唄,雙河村是往哪邊走呀?”
淩風打量著小丫頭並沒有接話,劉全還沒從悲痛中緩過來,隻是瞥了她一眼,也沒有開口的意思。
倒是魏鳳娥,露出溫和的笑容。
“小妹妹,往我們來的方向去,就是我們雙河村。”
小紅雀一聽這話,羊角辮隨著點頭的動作輕輕晃了晃,聲音甜絲絲的。
“謝謝姐姐啦!”
直到三人走出去遠,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才收回視線。
“你咋不提招兵的事啊?”
蕭喜福有些納悶,小紅雀是比自己膽大,可怎麼隻問了個路就讓人給走了?
小紅雀把柳枝往蕭喜福胳膊上一戳,羊角辮隨著甩頭的動作晃了晃,瞥著嘴埋汰道。
“小媳婦,虧你還是小隊長!那個英俊的,就那個個高的,他挺得溜直的肩背和走路的樣子,像是種地的村民嗎?”
“不是村民又是什麼?難道是當兵的啊?”
“這不廢話嘛?”
她頓了頓,又往淩風三人走的方向瞥了眼。
“你剛才沒瞅見嘛?他腰裡藏著家夥事兒呢!”
蕭喜福這才訥訥的點點頭。
“那要不是跟上去瞧瞧,說不定他們是鬼子或偽軍呢!”
“不!”
小紅雀回答得很乾脆。
“剛纔跟我說話的那個女人,衣角沾著灶灰,手上還有乾活磨出來的繭子,她肯定是地地道道的村民。”
她頓了頓,又往雙河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柳枝往那邊一指。
“咱先去村裡問問,打聽打聽這三人的底細,比瞎追上去強。”
半個小時後,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現在劉全家的附近。
“這樣做不好吧?”
蕭喜福拽了拽小紅雀的胳膊。
小紅雀回頭瞪了蕭喜福一眼。
“有什麼不好的,我們又不是偷東西,隻不過是趁他們不在家,進去查一查他們的底細。”
十分鐘後,一間屋子被二人翻了個底朝天,兩把三八大蓋和一百多發子彈出現在二人的麵前。
“發財了!”
小紅雀激動的睜大眼睛,兩條小辮不停的抖動著。
……
“你是國軍逃兵?”
簡陋的禁閉室裡,淩風坐在破木板床邊,對麵站著一個傲然挺立的嬌俏身影。
女孩穿著灰布戎裝,脊背繃得筆直,小手叉在腰上,一對羊角辮輕輕晃著,看著不那麼協調,卻透著股子傲氣。
一雙好看的大眼睛死死盯著淩風,彷彿是在審視一個十惡不赦的犯人。
兩個小時前,他和劉全叔嫂去金泉鎮,買完東西準備回來的時候,在鎮口遇到劉全的發小,金泉鎮保安隊副隊長胡得財,被對方硬拉著去了保安隊敘舊。
於是,淩風和魏鳳娥就先行回家,誰曾想到到家,就被幾個持槍的遊擊隊員給按住,然後就帶來了這裡。
“你是誰?”
“哼!現在是我在審問你!”
女孩撅著小嘴,羊角辮晃了晃。
“老實交代,姓名、年齡,是國軍哪個部隊的,都乾過什麼壞事……”
淩風被女孩逗笑了。
“要是不交待呢?”
“哼!”女孩冷哼一聲,突然拔出腰間的駁殼槍,槍口直直的對準淩風。
“敢不交代,姑奶奶就讓你吃槍子兒。”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倔強中透著幾分稚氣,一對羊角辮繃得緊緊的,看起來俏皮可愛,還透著那麼點英姿颯爽的氣勢。
“快說!不然我就開槍……”
她的話還沒說完,淩風突然伸手扣住她持槍的手腕。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手裡的駁殼槍就已經被奪走。
“你……”
她氣得一跺腳,眼睛瞪的賊圓,小臉氣鼓鼓的,很是不服氣。
看著槍身上熟悉的磨痕,又看了眼氣急敗壞的小丫頭,淩風忍不住又笑了。
“小丫頭,你會打槍不?”
誰知,女孩突然退後兩步,從身上的挎包裡又掏出一個手榴彈。
……
教導員陳學林聽完二中隊長的彙報,打算去禁閉室看看那個被關著的國軍逃兵。
剛轉過牆角,還沒走到禁閉室門口,就見一個嬌俏的身影,正從禁閉室裡緩緩退出來。
此刻,她左手正拿著一顆手榴彈,右手還拽著拉繩,一副要隨時引爆的架勢。
陳學林當即大喝一聲。
“住手!把手榴彈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