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叛臣安祿山 第30章 宴席當埋伏 朝堂當戰場

第30章 宴席當埋伏 朝堂當戰場宴會那天，安祿山穿了一身嶄新的紫色官服，腰懸金魚袋，頭戴進賢冠，站在興慶殿外的廊下等候。

他身邊站著幾個同時入朝的邊將和地方官。

安祿山跟每個人打招呼，熱情但不做作，笑得不卑不亢。

他在心裡快速地把麵前這幾個人跟名單上的人名對上號——這個人姓張，幽州來的；那個人姓李，河東來的。

記得住名字，是第一步。

記得住名字，人家就會覺得你重視他。覺得你重視他，他就會對你有好感。

有了好感，很多事就好辦了。

殿中傳呼“安祿山進殿”。

安祿山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興慶殿比他上次來時更加富麗堂皇。

殿中擺了幾十張幾案，上麵鋪著錦緞，擺著金盤玉盞。

朝臣們已經落座，三三兩兩地交談著。

安祿山一進來，好幾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他在那些目光中快速地辨認——這個是陳希烈，這個是吉溫，這個是楊國忠。

楊國忠。

安祿山的目光在楊國忠身上多停了一瞬。這個人他上次入朝時在別業門口見過一次，當時還叫楊釗，是李林甫的幕僚。

如今已經改名國忠，升了侍郎，成了朝中的新貴。

據說此人的妹妹是陛下的寵妃，所以他升得特別快。

安祿山看著楊國忠，楊國忠也看著他。

兩人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誰都沒有先開口。

安祿山移開目光，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的位置在右邊第三席，不算太靠前，也不算太靠後。

李林甫坐在左邊第一席，陳希烈坐在左邊第二席。楊國忠坐在右邊第五席，比安祿山還靠後兩位。

安祿山注意到這個細節，心裡有了底——楊國忠雖然升得快，但在朝堂上的排位還不如他。這說明李林甫仍然是朝中第一人，楊國忠還差得遠。

玄宗的龍輦出現在殿門口時，所有人都站起來，跪了下去。

安祿山跪在人群中，額頭貼著冰涼的磚，聽著玄宗的腳步聲從殿門口一直走到龍椅前。那腳步聲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平身。”玄宗的聲音還是那樣，不洪亮，但有力。

安祿山站起來，垂手而立。他不敢擡頭看玄宗，不是怕，是規矩。在皇帝麵前，擡頭是失禮。

他隻能用餘光去捕捉玄宗的一舉一動——玄宗今天穿了赭黃色的常服，頭戴翼善冠，臉色比上次見麵時紅潤了一些，看起來心情不錯。

宴會開始了，興慶宮，龍躍殿。

殿外忽然傳來太監尖亮的聲音：“陛下駕到——貴妃娘娘駕到——”

所有人同時起身，跪伏於地。

安祿山的額頭貼著冰涼的磚，餘光瞥見一片明黃色的衣角從殿門口飄過，身後跟著一道緋色的身影。

明黃是天子，緋色是貴妃。他在柳城時就聽說過楊貴妃的美貌，說她是天下第一美人，說陛下為了她連早朝都不願意上了。

此刻他跪在地上，看不見那張臉，隻聞到一股幽香從麵前飄過——不是胭脂的香，是一種他說不出來的、淡淡的、像花又不是花的香氣。

“眾卿平身。”玄宗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安祿山站起來，垂手而立，這纔敢擡眼去看。

玄宗坐在正中的龍椅上，身著赭黃常服，頭戴翼善冠，麵容比上次見麵時又圓潤了一些。

他身邊坐著一個女子，雲髻高聳，金釵搖曳，身著緋色宮裝，外罩一件薄如蟬翼的紗衣。

安祿山不敢直視，隻匆匆一瞥，便收回了目光。但那匆匆一瞥已足夠——白，不是蒼白，是那種透了光的白，像羊脂玉，像冬天的第一場雪。眉不畫而翠，唇不點而朱。她的眼睛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天生的慵懶，像一隻饜足的貓。

楊貴妃。

安祿山在心裡把這個名字和這張臉牢牢地釘在了一起。

玄宗端起酒杯，環顧殿中。“今日設宴，是為邊關諸將接風。朕聽說，北疆今年不太平，契丹人屢次犯邊，都被你們打退了。朕心甚慰。”

他的聲音不大，但殿中安靜得落針可聞，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安祿山注意到，玄宗說話的時候，目光在幾個邊將身上掃過，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旁人幾乎察覺不到，但安祿山捕捉到了。

陛下在看他，在掂量他，在判斷這個新任的範陽節度使是不是值得託付。

“尤其是安祿山。”玄宗忽然點了他的名字，“平盧、範陽兩鎮節度使，兼領北疆防務。朕聽說你在邊關打了許多勝仗，契丹人聞風喪膽。今日朕敬你一杯。”

安祿山連忙站起來，端著酒杯的手微微發抖——這一次，發抖有一半是真的。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他從玄宗的語氣裡聽出了一樣東西：期待。

陛下對他有期待。期待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陛下會用他，壞事是陛下會盯著他。用得越多，盯得越緊；盯得越緊，就越不能犯錯。

“臣不敢當。”安祿山的聲音有些發緊，“臣隻是在邊關盡忠職守，替陛下守好國門。陛下這一杯，臣受之有愧。”

玄宗笑了笑。“你倒是不貪功。”

安祿山躬著身子，憨厚地笑著，把杯中酒一飲而盡。酒液辛辣，嗆得他咳嗽了兩聲，臉漲得通紅。

幾個朝臣笑了起來，笑聲不大，但安祿山聽到了。

笑吧，笑我土，笑我不會喝酒，笑我從邊關來的沒見過世麵。笑完了，你們就會覺得我無害。覺得我無害，就不會防著我。不防著我，我才能在你們的眼皮底下，一步一步走到你們夠不著的地方。

楊貴妃坐在玄宗身旁，一直沒有說話。她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掠過殿中諸人，在安祿山身上停了一下。這個白胖的胡人將領，嗆酒咳嗽的樣子，讓她覺得有點好笑。她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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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祿山沒有看到楊貴妃看他的那一眼。他正低著頭，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接下來該怎麼做。

敬酒、寒暄、說該說的話、笑該笑的笑。每一件事都在他的計劃之內，每一句話都在他心中排練過無數遍。

但他不知道的是，楊貴妃的那一眼，將會改變很多事。不隻是他的命運，不隻是她的命運，是整個天下的命運。

當然，那是後來的事了。

此刻的興慶宮中，燈火輝煌，觥籌交錯，沒有人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玄宗在笑，貴妃在看，朝臣們在喝酒，安祿山在演戲。

每一個人都在做自己該做的事，每一個人都覺得這一切會永遠持續下去。

盛世，不就是這個樣子嗎？

觥籌交錯，絲竹管絃。

宮女們端著酒壺穿梭其間，太監們在一旁侍立。

安祿山端著酒杯，一個一個地去敬酒。

他先敬李林甫，再敬陳希烈，然後敬其他朝臣。

他記得每一個人的名字，記得每一個人的官職，記得每一個人的喜好。

跟這個聊邊關的戰事，跟那個聊長安的天氣，跟另一個聊最近的一首新詩。

他什麼都能聊幾句，雖然聊得不深，但足夠讓人覺得“這個人很有趣”。

他知道自己是什麼形象——一個胡人，一個邊將，一個粗人。他在這些人麵前不需要裝得很有學問，不需要引經據典，不需要吟詩作對。

他隻需要說大白話，說實在話，說讓人聽了覺得“這個人很實在”的話。

“安將軍，聽說你在範陽鑄錢賣酒，日子過得比我們還滋潤啊。”一個禦史笑著打趣。

安祿山撓了撓頭，笑得憨厚。“大人說笑了。末將在邊關，苦得很。鑄錢賣酒，那是朝廷的恩典，讓末將有錢養兵。兵養好了，才能替陛下守邊。末將自己，連酒都捨不得多喝。”

禦史哈哈大笑，拍著安祿山的肩膀說：“安將軍真是個實在人。”

安祿山笑著應和，繼續走向下一個目標。他在心裡記下了這個禦史的名字——此人愛開玩笑，不拘小節，可以結交。不需要送禮，多聊幾次就夠了。

敬了一圈酒，安祿山回到自己的位置。他坐下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睛在殿中掃了一圈。

二十三個人，他全部敬到了，全部聊了幾句，全部留下了“好印象”。至少他自己覺得是好印象。至於他們心裡怎麼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不會在背後說他的壞話。

在朝堂上，不被人說壞話，就已經是一種成功了。

宴席進行到一半，玄宗忽然開口了。“安祿山。”

安祿山連忙站起來，走到殿中，跪了下去。“臣在。”

“你在範陽幹得不錯，朕聽說了。”玄宗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李相國也常誇你。”

安祿山趴在地上，聲音有些發顫——他又開始表演了。

“臣……臣不敢當。臣隻是做了分內的事。陛下把範陽交給臣，臣不敢怠慢。”

“起來說話。”

安祿山站起來，垂著手，低著頭，像一個被老師表揚的小學生，緊張得不知道把手往哪兒放。他知道自己這副樣子在旁人看來很可笑——一個四十多歲的節度使，見了幾次皇帝了，還這麼緊張。

但他要的就是這種“可笑”。一個讓人發笑的人，不會讓人感到威脅。

玄宗似乎對他的表現很滿意，又問了幾句範陽的事。

安祿山一一回答，答得老實巴交，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玄宗點了點頭，端起酒杯，示意他退下。

安祿山退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來。他端起酒杯，手還在微微發抖——不全是演的。

這殿中的每一個人都在打量他，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把刀，他要在這些刀光中保持微笑，保持從容，保持一個“老實人”的形象。

這種表演，比打仗累得多。

坐在右邊第五席的楊國忠，一直看著安祿山。

他從安祿山進殿的那一刻起，就在觀察這個人。白胖，憨厚，說話笨拙，笑起來像個沒心眼的鄉下人。

但楊國忠注意到一個細節——安祿山敬酒的時候，對每一個人說的話都不一樣。

對李林甫說的是“十郎提攜之恩，末將沒齒難忘”。

對陳希烈說的是“久仰陳公大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對吉溫說的是“吉大人最近氣色不錯，是不是有什麼喜事”。

每一句話都恰到好處，不輕不重，不卑不亢，像是提前排練過無數次。

一個真正憨厚的人，做不到這樣。

楊國忠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他在心裡給安祿山貼上了一個標籤——此人危險。不是因為他有兵，而是因為他會演。

一個會演的邊將，比一個隻會打仗的邊將可怕十倍。

因為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在演，什麼時候是真的。

楊國忠放下酒杯，繼續看著安祿山。

安祿山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來，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憨厚、熱忱、毫無心機，像是一個老朋友在打招呼。

楊國忠也笑了一下，舉起酒杯，遙遙地碰了一下。

兩人都在笑，但誰都沒有在對方的眼睛裡看到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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