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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叛臣安祿山 第24章 窺探中樞 洞悉朝局

作者:舒窈糾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7-01 07:40:02

第24章 窺探中樞 洞悉朝局在長安的二十天裡,安祿山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拜訪李林甫。

吉溫安排了這次會麵,地點不在李林甫的府邸,而在李林甫城外的一處別業。

這個地方安祿山後來才知道,是李林甫專門用來見那些“不方便在府中接見”的人的地方。

邊將,屬於這種人。太近了,怕人說閑話;太遠了,又辦不成事。不遠不近,剛剛好。

李林甫比安祿山想象中更瘦,更矮,更不起眼。他穿著一身深色的便服,坐在書房裡,麵前的案上堆滿了文書。

他擡起頭看了安祿山一眼,那雙眼睛不大,但目光像一把鈍刀,不鋒利,但壓得人喘不過氣。

安祿山跪下去,這一次他沒有顫抖,沒有笨拙,而是用一種極其鄭重的語氣說了一句話:“末將安祿山,久仰十郎大名。”

李林甫沒有讓他起來,也沒有說“不必多禮”,隻是“嗯”了一聲,繼續看手裡的文書。

安祿山跪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李林甫放下文書,終於正眼看了他一眼。

“你前年送給吉溫的那匹馬,不錯。”

這是李林甫對他說的第一句話。不是問候,不是寒暄,是一句掂量。他在告訴安祿山:我知道你給吉溫送了馬,我知道你跟吉溫有往來,我什麼都知道。

安祿山低著頭,聲音平穩:“十郎若是喜歡,末將今年再弄一匹來。”

李林甫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問了一個不相幹的問題:“你在柳城,手下有多少兵?”

“回十郎,五千。”

“五千。”李林甫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無關緊要的公文,“五千兵,守得住邊關嗎?”

安祿山擡起頭,看著李林甫。他知道這是一個陷阱——如果說守得住,李林甫會覺得他狂妄;如果說守不住,李林甫會覺得他無能。

他選擇了第三個答案。

“五千兵,守得住邊關的城牆,守不住邊關的草原。”安祿山說,“契丹人來犯,臣能在城牆上擋住他們。但臣追不出去。因為追出去,就需要更多的人。”

李林甫“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安祿山退出來的時候,後背的衣裳又濕透了。

這一次不是因為表演,是因為這個人——李林甫,讓他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壓迫感。這種壓迫感不是來自權力,而是來自那種“什麼都瞞不過他”的直覺。

安祿山在柳城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什麼陣仗沒見過,但麵對李林甫,他覺得自己像一隻被蛇盯住的青蛙——不是跑不了,是不敢跑。

他離開別業的時候,在門口遇到了一個人。那人四十來歲,穿著青色官服,麵容清瘦,眼神陰鬱。那人看了安祿山一眼,沒有說話,側身進了門。

安祿山後來才知道那個人是誰——楊國忠。那時候他還叫楊釗,是李林甫門下的一個幕僚,專門負責幫李林甫處理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此人精明、貪婪、心狠手辣,跟安祿山是一路人。

兩人在門口擦肩而過,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有打招呼。這是安祿山和楊國忠的第一次見麵,兩人都不知道,十幾年後,他們一個是手握三鎮重兵的叛臣,一個是倉皇出逃的宰相。而他們的恩怨,將把一個盛世的帝國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第二件事,逛東西兩市。

安祿山讓劉駱穀帶著他,把東市和西市從頭到尾逛了一遍。東市賣的是奢侈品——珠寶、絲綢、香料、藥材,來的都是達官貴人;西市賣的是日用品——糧食、布匹、鐵器、牲畜,來的都是平民百姓。兩座市場,兩種人群,涇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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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祿山在西市的一個鐵匠鋪前停了好久。他看著鐵匠打刀,看了整整一個時辰,把鐵匠的手藝、爐火的溫度、淬火的 時間都記在了心裡。

“將軍想買刀?”劉駱穀問。

“不想買。”安祿山說,“我在看,長安城的刀,跟柳城的刀,有什麼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柳城的刀,砍的是契丹人;長安城的刀,砍的是唐人。”安祿山說完這句話,轉身走了。

劉駱穀愣了一下,沒敢追問。

第三件事,偷偷打聽兒子安慶宗訊息。

安慶宗被安置在右春坊,名義上是太子身邊的“侍衛”,實際上就是質子。安祿山沒有去見他,隻是在右春坊外麵的街上站了一會兒,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裡在想什麼,沒有人知道。

他摸了摸胸口那個銀鎖。

“長命富貴”。

四個字,刻在銀鎖上,也刻在他心裡。

離開長安的前一天,安祿山又去了一趟興慶宮,向玄宗辭行。

他說了一段他早就準備好的話。

“陛下,臣在北疆,一定替陛下守好國門。契丹人在,臣在;契丹人不在,臣還在。臣在一天,契丹人的馬蹄就別想踏進大唐一步。”

玄宗聽了,點了點頭,說了一句讓安祿山記了一輩子的話:“好好乾,朕不會虧待你。”

好好乾,朕不會虧待你——這句話,玄宗後來對無數人說過的,但對安祿山來說,這句話的分量不一樣。因為在玄宗說“好好乾”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不是在敷衍,是在許願。許給安祿山一個未來,一個不需要在泥地裡打滾的未來。

從興慶宮出來,他翻身上馬,勒住韁繩,回頭看了一眼長安城的方向。

城牆上,夕陽把磚縫裡的每一道傷痕都照了出來,暗紅的,像乾涸的血。

他把長安城的每一個細節都刻在了腦子裡。皇城的七道門,興慶殿的銅鶴,李林甫別業書房的屏風,東西兩市鐵匠鋪的位置,右春坊外麵那扇緊閉的門。這些細節,將在未來的某一天,變成他攻打這座城市的作戰地圖。

他在窺探這座城,這座城也在窺探他。從李林甫到吉溫,從高力士到玄宗,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掂量”他——這個人,是忠是奸?可用不可用?能用多久?會不會造反?

這些問題的答案,要等到十幾年後才會揭曉。但揭曉的那一天,所有曾經掂量過他的人,都已經不在了。李林甫死了,吉溫被貶了,高力士老了,玄宗跑了。

這座城還在。但這座城的秩序,已經被他砸得稀碎。

從長安回到柳城的路上,安祿山經過幽州,在那裡停了兩天。

他去了幽州節度使府,拜訪了新任的幽州節度使李適之。李適之是宗室出身,為人豪爽,好飲酒,好交友,聽說安祿山來了,設宴款待。

酒桌上,李適之喝得臉紅脖子粗,拍著安祿山的肩膀說:“安將軍,你在北邊打仗,我在幽州給你當後盾。咱們兄弟聯手,契丹人算個屁!”

安祿山笑著應和,端起酒杯跟李適之碰了一下,一飲而盡。但他在心裡對李適之的評價是——此人不可靠。不可靠的原因很簡單——太能喝了,太好說話了,太不把人當外人了。一個節度使,喝幾杯酒就跟一個初次見麵的邊將稱兄道弟,這樣的人靠得住嗎?

安祿山從張守珪身上學到的一個道理是:真正靠得住的人,不會輕易對你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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