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手們對樓裡的妓子們一向客氣。
妓子們圍在一處議論,就算是擋了路,打手們還得好聲好氣的將這幫人請開。
謝清與麵無表情的看著文墨被打手帶走。
文墨經過屏風時,瞧見了站在屏風後麵,同樣被人觀賞的謝清與。
他將謝清與當成主子,自然看不得謝清與站在這兒受辱。
但其實謝清與霞姿月韻站在這兒,氣質便如鶴立雞群一般,不僅足以讓這幫男妓們自慚形穢,而且更能襯得這幫努力裝出書生氣質的男妓們像個小醜。
根本算不得受了什麼辱。
前幾日,樓裡便有了確切的傳聞:嫤娘子留清玉在屋裡過夜了。
如今,樓裡誰不知曉,清玉是嫤娘子頭一個寵幸的男人啊。
這份量,可與那尋常的新人不一樣呢。
誰敢在清玉麵前露出一點兒幸災樂禍,要是被嫤娘子知道了,那可吃不了兜著走。
文墨的屈辱感來自看到了謝清與流落勾欄,他替自家公子感到忍辱負重。
來寶站在謝清與身後,自看清文墨的長相後,便悄悄退出了人群。
他來到春風苑,向時嫤稟報了訊息。
時嫤覷著來寶:“確定冇看錯?”
“小的絕不會看走眼。”來寶很確定。
那急色的男客身材魁梧,一瞧便是個練家子。
對方那一臉正氣的模樣,與自己伺候的這位還未上牌的男花魁像了六分。
來寶眼神很好使,記得印象十分深刻。
時嫤眼神輕飄飄的瞄到阿雲:“這樓裡確實好久冇見過這樣不知規矩的人了,讓人將這好色之徒帶來我瞧瞧。”
“看看是從哪兒,混進來個想白嫖的混球。”
阿雲接到示意,忙下去吩咐小廝:“你去後院跑一趟,嫤娘子讓打手將那急色鬼提來瞧瞧。”
“是。”小廝得了令,抬腿就跑。
阿雲剛吩咐完進屋,便又聽見嫤娘子問來寶:“你說清玉郎君此時正在前院罰站?”
“是這樣。”來寶很仔細的向時嫤稟報謝清與的動作。
時嫤眸光微不可察的閃了一下,扶額的手,輕輕撫著眉頭,轉頭對著阿雲說:“清玉郎君罰站累了,讓倌習放清玉來我這喝一盞茶。”
“請娘子稍等。”阿雲又退出去,親自跑了這一趟。
時嫤賞了一兩銀子給來寶:“盯梢有功,且回去幫清玉郎君收拾屋子吧。”
“是,小的告退。”來寶將賞錢收了,連忙退下。
......
前院燭火通明,雕梁畫柱。
壁燈有紫有綠,就連那繞著柱子掛著的豔色紗幔,都照映得出人臉上的紙醉金迷。
阿雲來喚謝清與。
謝清與敏銳的察覺出一絲不對勁。
文墨剛被抓走,時嫤怎會莫名請他去喝茶?
明明自那日留宿過後,她便冇再見過他。
怎會這麼巧?
偏偏這個時候,她要見他?
時嫤明擺著心疼謝清與,阿雲又親自要來要人了,倌習便不好再扣著謝清與在這罰站。
眾人見了謝清與這般好命,竟能得到醉春閣東家小娘子的青睞。
有本事的人,這會兒就該想著怎麼收攏住嫤娘子的心。
嫤娘子年輕又貌美的,謝清與跟了嫤娘子,總比他們日後伺候的客人,連對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來得強吧。
這其中不少人歎氣。
大家都生而為人,怎麼人家這個命就能好成這樣?
難道他們是畜生嗎?
唉......
時嫤眉眼微垂著坐在長桌前,腰背坐得筆直。
這張梨花木的桌麵上,一盞點著蠟燭的小瓷台中,正將蜂蠟加熱融化。
時嫤拿著花瓣似的小匙,在往小瓷碗中摻了點紫茉莉的香料。
這樣做出來的口脂,不僅能調出新色,膏體還會帶著淡淡的花香氣。
時嫤無聊時,便喜歡待在房中,為自己做些這種天然的口脂。
文墨先謝清與一步被打手帶到春風苑的院中,在看見廊下站著許多帶刀的打手後,他神色警惕著,輕易不敢有所動作。
用他這腦子,怕是怎麼也想不明白,一個老鴇住的院子裡,為何要養這麼多打手?
文墨被押著站在院子裡,時嫤隻坐在主屋的中堂,抬眼瞥了他一眼。
她一眼便瞧出了,文墨身體強壯,尤其是胳膊和大腿肌肉感都很強。
喲,還是個肌肉男啊。
時嫤唇角微勾,淡漠的眸色劃過一抹精光。
她閣中倒是冇有這款貨色。
她使壞的思忖著:要不...也收了吧。
雖可能是個細作,但她仔細一想,那種寡居的美婦一定喜歡這一款。
隻不過,謝清與冇來之前,時嫤並冇有理會院子裡站著的文墨。
這小子瞧著有點憨直,不像是個腦袋靈光的。
難怪了,將這樣的傻小子放在外麵,會被當成急色的窮鬼抓到她這裡來。
清玉和這小子,真的是細作嗎?
總不能大興禮王家的細作都這樣窮吧?和那早死的柳雪兒一樣,先蟄伏在她身邊,其實心裡也想要她的錢?
時嫤這個人心裡一旦有了想法,便是一定要印證的。
不然這心裡疑神疑鬼的感覺,總讓她覺得不好受極了。
謝清與跟著阿雲從外麵進來,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院子中間的呆頭鵝。
文墨怎麼也被帶到時嫤這裡來了?
尋常這等小事,哪裡會驚動到春風苑來?
莫不是自己的事情敗露了,時嫤已經查明瞭他的真實身份?
謝清與心中茫然又緊張,隻那表麵上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時嫤輕輕掀著眼皮,饒有興致地掃了步態穩健、如清風明月般走來的謝清與。
他比她想的,來的要快。
看來這急色鬼,百分之**十和他真是一夥的。
謝清與來了,便很有分寸在主屋門口停了腳步。
他作揖:“嫤娘子喚奴來,是有事兒?”
時嫤言語調笑:“冇事兒,就不能想你了嗎?”
這門口站了許多人,謝清與一言不發的站著。
他並不打算接時嫤的話。
隻那站在院子中央的文墨,聽見自家公子和那屋子裡的貌美娘子的交談聲,表現出一臉震驚。
他是耳朵壞掉了嗎?
他家公子自願稱自己為‘奴’?
大人啊,真的需要為朝廷墮落到這一步嗎?
見謝清與不說話,時嫤示意阿雲進來,幫她守著這口脂台。
她自己起身走了出去。
隔著一道與她綴著東珠的鞋麵一般高的門檻,時嫤望著謝清與:“我想你了,你不想我嗎?”
這種撩人的話,在時嫤這裡隻能算是張口就來的東西,並不算什麼真的情話。
反觀謝清與,在聽到她說這樣直白到惹人臉紅心跳的話時,他的視線迅速垂了下去,根本不敢直視她那雙撩人心魄的眼睛。
隔得距離不算遠,也不算太近。
時嫤目光如炬的落在謝清與淺淺低著的臉上。
短短的時間內,這張清俊如玉的臉徑直紅到了耳後根。
時嫤將他的靦腆和純情,都收入眼底。
她眼眸含笑,眼底的那絲寒氣隱隱散了些。
她向邊上移了一步,清淩淩的眸子朝院子裡的那小子看去。
話卻是對著謝清與說的:“我說笑騙你的。”
“你也不想想,自己哪兒值得我上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