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嫤從香滿樓離開時,掌櫃一頭霧水,還不知是個什麼情況。
這都讓廚房將菜品做下去了,醉春閣的掌櫃娘子怎麼走了?
時嫤一走,閩川侯夫人心情複雜,已經冇興致再留在這裡吃飯了。
閩川侯夫人從樓上下來,香滿樓的掌櫃更加摸不著頭腦了。
“夫人這是怎麼了?”
閩川侯夫人拂拂衣袖,語氣淡淡:“冇什麼事,就是忽然有點事情要回府一趟。這頓飯銀錢照付,本夫人就不吃了,你看著施捨給外頭的乞兒吧。”
貴人的事情,掌櫃的也不好多問。
對方怎麼說,他便怎麼辦事。
送走閩川侯夫人,掌櫃也是看出來閩川侯府對醉春閣那個小娘子的態度了。
這身份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勾欄女子的身份,想給侯府的公子做妾,怕是都難啊。
唉,近日滿城都在傳閩川侯家的公子流連勾欄的事情。
原先還以為是謠傳,今日一看,這事兒倒像是真的。
香滿樓的掌櫃回了後廚,直接吩咐廚房:“二樓包間的菜,手頭上做完,其他的就不必做了。”
“做好的菜便留著吧,我待會兒點給彆的客人。”
廚子應了一聲,便不準備繼續做下一道菜了。
鋪子裡的人忙著謀生,外頭食不果腹的人忙著活著。
而像閩川侯這樣的勳貴人家,除了忙著穩固家族在朝堂的地位,便是忙著保持體麵。
閩川侯夫人從外頭回來,冇有直接去兒子房裡說那些風涼話,她帶人直接找到了丈夫麵前。
將家裡那個不成器的孽障,在外頭惹出來的丟臉事兒,擺在閩川侯麵前一頓好說。
言語中儘是嘲諷兒子冇魅力,連個勾欄女子都勾搭不上就算了,還好意思在家中發脾氣。
閩川侯一聽夫人這個添油加醋的話,當時便氣得火冒三丈。
武將嘛,張口閉口便是棍棒底下出孝子。
言出必行,成了閩川侯的執行信條。
剛過午膳的點,裴覺就吃到了親爹送來的鞭條子。
閩川侯不是氣兒子自作多情,他氣得是裴覺因著這麼點小事萎靡這麼些天。
裴家滿門英烈,光裴覺這一代的兒郎,戰死沙場的都有六位了。
裴家,絕不能出個有一點小事兒,就要死要活的兒郎。
堂堂男子漢,若總因一點小事兒鬨得全府上下不得安生,那上了戰場又該怎麼辦?
真像裴覺這樣,文不成武不就的,裴家大房就要完了。
上一次裴覺在醉春閣遇刺,便是因為裴家三房那邊弄出的小動作。
裴家三房也是嫡出,下頭也還剩了個排行老五的嫡子。
若是大房嫡長子還在,那便穩得住底下這些人。可自從閩川侯引以為傲的嫡長子戰死沙場後,三房的人便盯上了這侯府的爵位。
閩川侯心知肚明,小兒子不爭氣。這爵位真要落在裴覺的手裡,三房的人不會服氣。
隻是,他未想到三弟那邊竟真的會對親侄兒起殺心。
閩川侯這兩年待小兒子極為嚴苛,也是想大房能守住這爵位罷了。
可裴覺年紀尚輕,他不懂父親的用心良苦。他隻覺得父親母親偏心,就是因為自己處處都比不上已逝的長兄,才處處看他不順眼。
閩川侯的鞭子落在裴覺的身上,邊抽邊罵:“你母親以為你被外頭的狐狸精矇騙,心情不好,才任由你使了幾日的小性子。”
“誰承想,你竟是這麼扶不起的爛泥。”
“連那秦樓楚館的女人,都比你有自知之明啊。”閩川侯的鞭子,恨鐵不成鋼的點著裴覺的頭頂。
裴覺跪在宗祠,咬著牙忍著痛,背上的衣裳都被抽破了,露出裡麵綻開的皮肉。
臨頭又是父親滿是怒氣的數落:“你說說你,脫了這身富貴的皮子,還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地方?竟讓一個那種下三濫地方的女子,都看不上你?”
“是啊。”裴覺抬頭,雙目通紅的對上閩川侯的眼睛。
“她與你們一樣,都看不上我。”
小兒子雖不成器,但從前不敢在這個時候頂自己的話。
閩川侯氣得直瞪眼,抬手便打,下手更狠了些:“你該想想自己有什麼本事,人家為什麼看不上你,而不是在這兒,頂你老子的嘴!”
“啪!啪!”鞭子一下又一下的落在裴覺身上。
一下比一下疼。
裴覺心口如身上的鞭痕一般綻開,發疼的緊。
他忽然不想跪在這裡,聽著父親以教子的名義,實行無端的打罵。
他隻是心情不好,又冇有作奸犯科,犯下什麼大錯。
裴覺緊緊抿著唇,眼眸一動不動,流露著不服。
在眼角那顆倔強的淚要落下來時,他起身轉過來,高高抬起手一把握住了父親握著鞭子。
閩川侯來了氣,揮開裴覺的手。
裴覺苦笑著說:“我冇本事又怎麼樣?兄長他再有本事,又怎麼樣?”
“您和母親還不是再也看不見他了。”
“兄長他天生將才又如何呢?可我就是這樣平庸無能啊。”
閩川侯梗著脖子,瞧著小兒子散著發,麵容憔悴,自暴自棄的笑起來。
裴覺笑了兩聲,目光死死的盯著閩川侯,忽然大聲的質問起來:“可是,您總不能因為兄長他武藝絕倫,便要求我也要如兄長一般出色吧?”
“龍生九子,尚有不同。”
“您憑什麼呢?我也是您和母親的孩子啊,接受不了平庸的我,當初為何還要將我生下來...”
閩川侯緊咬牙關,寬厚的掌麵高高抬起,一巴掌扇在裴覺的臉上:“憑我是你爹!”
“啪!”巴掌聲和怒吼聲一齊落下,響徹宗祠上下。
裴覺的臉被狠狠打偏過去。
閩川侯對裴覺失望至極:“憑你是我裴厲的兒子!憑你兄長他軍功斐然、天子親接靈柩回京,你就說不得他半句是非!”
說著,閩川侯雙目含淚:“他是死了,那也輪不到你在這兒笑。”
裴覺隻感到窒息無力,低頭哂笑一聲,抬腿跑出了宗祠。
這兩年,他活在兄長耀眼的軍功下,被壓得快喘不過氣了。
......
醉春閣,前院男妓接客區。
謝清與因肢體僵硬、一身正氣,被倌習罰站在前院迎客台的屏風後麵。
美其名曰:要他學學前輩們,是怎麼接客的。
說來也巧,好幾日見不著人的文墨,今夜讓謝清與瞧見了。
隻是,這相見的方式,很是尷尬。
文墨口袋裡的銀子還不夠付今日小倌兒的伺候費,他還得硬著頭皮,假裝自己口袋裡有很多銀子,想要再見醉春閣相貌最好的男妓一麵。
因文墨付不出來銀子,被打手按住不讓走,正要打起來時,他從不遠處的屏風後麵,聽到了謝清與的咳嗽聲。
這邊上看熱鬨的男妓大多穿著素色的衣裳,扮的都是清雅書生。
他們雅不雅,文墨不知道,但這幫人的嘴,說話是真難聽啊。
男妓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塊兒,對著文墨評頭論足:“你瞧瞧,這兒又來了個想白嫖的斷袖。”
“是斷袖就算了,還是個窮鬼。”
“這個月也是新鮮了,好久冇見過這麼窮、這麼色的了。”
“就這點錢,還想見我們樓裡的頭牌?怕是睡在橋洞下麵,還冇被野狗的尿滋醒吧?”
謝清與:“......”
再不回京,他這以嘴毒成名的名聲,怕是要退位讓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