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嫤進門,先摘了帷帽。
閩川侯夫人並未起身相迎,隻眼神不善的掃了她一眼。
容貌確實如小廝說的那樣:生得妖媚,一看就不安於室。
閩川侯夫人在打量時嫤,時嫤也在悄悄打量著她。
這位貴婦人曲眉豐頰,華服著身。
錦衣上是平民百姓不能穿上身的圖案。身上佩戴的首飾,也是珠圍翠繞。
時嫤福身給這位身份貴重的夫人行禮:“民女見過侯夫人。”
閩川侯夫人神情冷肅,眼神審視的落在時嫤身上,在看到她穿扮得體時,先前那很不滿意的神色稍微緩和了一點點。
她無所動作,隻開口道:“坐吧。”
對方明顯不喜歡自己,時嫤卻還得保持著禮貌:“謝夫人。”
閩川侯夫人瞥了一眼身邊站著的嬤嬤。
主仆倆眼神對視的那一刻,得出結論:瞧著倒不是那種不知禮數的女子。
隻是,不知時嫤是不是裝出來哄她的。
閩川侯夫人出身將軍府,也不是那種拐著彎兒罵人的婦人。
可時嫤出身勾欄,還疑似**他人,這一點,讓她實在接受不了。
小兒子因著這種女子,在家頹廢了五日,閩川侯夫人更氣了。
她也是知道時嫤為裴覺擋過刀的事情,當初冇限製裴覺與這種女子來往,便已經算是給她的恩典了。
如今,她水性楊花,又委身旁人,便是不知好歹了。
那麼,她也冇必要將話留在心裡了。
時嫤剛坐下,邊上的侍女便走過來為她斟了一杯茶。
閩川侯夫人開口:“托了你的福,阿覺近日在家中脾氣暴躁,總是借酒消愁,又摔又打。”
時嫤冇喝眼前放著的那杯茶,臉上始終掛著淺淺的笑意。
見對方冇有客氣的意思,時嫤也隻是笑著回答:“夫人說笑了。”
“裴七公子乃侯府嫡子,他的心情如何是我能左右得了的。”
真坐在這兒了,她氣性上來,倒也不覺得麵前的貴婦有什麼可怕的。
川侯夫人見時嫤這不卑不亢的態度,更加摸不著邊的來氣:“本夫人聽阿覺房中的小廝說,阿覺心屬你,可你卻委身了旁人?”
“即便你出身青樓,又為他擋過刀。可他好歹是侯府嫡子,這女子貞潔,你總得從一而終......”
閩川侯夫人臉一紅,剩下的話似是不好意思罵出口。
她欲言又止:“總得......”
最後還是將臉扭至一邊,氣得冇將話說全。
時嫤抬眸看著閩川侯夫人,吐字清晰的糾正她的話:“夫人勿惱。”
“若是您有耐心的話,不如先聽我把話說完。”
閩川侯夫人眉心緊皺,神色很不好的樣子。
隻見她心煩氣躁的抬手,示意時嫤說。
她倒是要看看這個女子,能狡辯出什麼鬼話。
時嫤條理清晰的將道理講出來:“侯夫人剛剛說的這些話裡麵,民女隻認同一點,那就是我確實為裴七公子擋過刀。”
“原由不必多說,其實很簡單。醉春閣再上不得檯麵,那也是我後半輩子的依靠,若是侯府嫡子在我店內出了什麼事情,我作為經營者,也怕被侯府問責。”
“那時候確實冇想太多,便衝上去為裴七公子擋了一下。不過後來被大夫救醒,民女便後悔了。”
“你...”閩川侯夫人聽時嫤這樣說,眼珠子瞪了她一下。
時嫤不覺害怕,隻繼續道:“生死大事,我後悔乃人之常情,夫人要惱我,民女也還是要說的。”
“畢竟,誰不怕死呢?”
“民女就算再在意自己的營生,總得有命活著,才能繼續享受富貴吧。”
閩川侯夫人聽時嫤這樣解釋,就算真的是這樣的道理,她還是覺得兒子麵上掛不住。
她偏過頭,不嗬斥時嫤,也不理會時嫤,耳朵卻還是聽著時嫤繼續往下說。
“其他的事情,夫人應當是誤會了什麼。”時嫤端坐著,儀態算不得多好,但體態卻很是端正精神。
“誤會?”閩川侯夫人質疑的眼神掃過來。
時嫤禮貌的笑著,淺淺點頭應對方的話:“對,是誤會。”
閩川侯夫人原以為她說的誤會,是她冇有勾搭旁的男子。
但卻冇想到時嫤說:“民女與裴七公子從未有過私下的來往,更冇有發生過逾矩的事情。”
“我們之間若真的要扯上關係,那至多他是來我這兒聽曲兒的顧客,而我是救他一命的恩人。”
閩川侯夫人不可置信的問時嫤:“僅僅如此?”
“就是如此。”
“從未逾矩?”
“從未逾矩。”
時嫤目光坦蕩,不懼強權追問。
這個時代,她與這些人的地位是不平等的,她隻是想要努力的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麼卑微。
畢竟,她又不靠侯府吃飯。
閩川侯夫人似是不太相信時嫤的話,她又問:“那阿覺房裡的小廝怎麼與本夫人說,他總是去那勾欄找你?”
時嫤態度謙和,絲毫不見心虛:“裴七公子確實出身顯貴,但民女也有自知之明。侯府門檻太高,不是我能進的。”
“再說了,既然本就不相配,那便一開始就不應該交往。更何況,我原有未婚夫,即便是裴七公子看上了我,就算他來找我,我也不是一定要見他啊。”
“你這女子...”閩川侯夫人被時嫤的話堵得啞口無言:“好生巧言令色。”
時嫤不再看閩川侯夫人:“隻是事實如此罷了。”
她起身對著閩川侯夫人福身:“民女是覺得侯夫人定是個明理的人,這才膽大了些。”
“望夫人莫怪。”
閩川侯夫人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她來時,還以為是勾欄的小狐狸精朝三暮四,這邊勾搭著自家兒子,那邊又勾搭上了彆人。
誰承想,原是自家兒子單相思不成,還有臉回家摔摔打打,全是自作多情罷了。
她還將人請過來問罪,鬨了這麼一出丟臉的事情。
見對方臉色不好,時嫤也不想再留下去。
她再次福身,告辭:“若無其他事情,民女便先回去了。”
閩川侯夫人氣惱著,也冇抬頭看時嫤,隻擺手:“你走吧。”
“民女告退。”時嫤轉身退出包房。
閩川侯夫人目光緊鎖的瞧著她離去的背影,視線又落在那杯她一口未喝的茶水上。
她富態的臉扯出一抹一言難儘的笑,對著貼身伺候的嬤嬤說:“連茶水都不喝一口,她這是深怕與我們侯府扯上關係啊。”
這位嬤嬤寬慰著閩川侯夫人:“夫人,這樣出身的女子不進家門,這是好事啊。”
“七公子年輕,還是少不知事的時候,若真被這樣的女子勾了心去,那纔是家門不幸的事情。”
“秦樓楚館少有這樣知趣的女子,倒也省得您出手了。”
閩川侯夫人想想也是:“罷了,明日讓人送兩箱禮去醉春閣,就當是謝她替阿覺擋刀的恩情。”
“如此兩清,便罷了。”
嬤嬤應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