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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符四年七月十二,鄆州刺史府議事廳,空氣中還帶著魏博結盟、北部安穩的振奮,卻又被曹州邊境的陰雲凝住了幾分。
秦風端坐主位,指尖落在河南道輿圖的冤句縣上,墨色的眸子沉靜無波。廳內文武分列兩側,周虎、林豹等武將甲冑未卸,身上還帶著沙場的銳光,一眾參謀官手持軍報,屏息凝神等著他的決斷。
距離韓簡率三萬魏博軍狼狽退回魏州,已經過去了兩日。朝廷精心策劃的三路圍剿,青州宋威全軍覆冇、獻地投降,魏博韓簡不戰而退、俯首結盟,三路已去其二,唯獨剩下宣武軍節度使李蔚率領的四萬大軍,依舊屯駐在曹州以西的冤句縣,距曹州城不過六十裡,像一根懸在七州邊境的尖刺,拔不掉,卻也紮不進來。
“使君,斥候最新軍報!”林豹上前一步,雙手奉上密信,聲音鏗鏘,“李蔚的四萬宣武軍,依舊在冤句縣按兵不動,既冇有進攻曹州的動向,也冇有撤軍的跡象。隻是麾下士卒軍紀渙散,近日頻頻有散兵越過邊境,劫掠村落,曹州各縣的百姓,已經有好幾批派人前來求援了。”
秦風接過密信,緩緩展開掃過,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他太清楚李蔚的心思了,這位年過花甲的宣武軍節度使,從來就不是真心想參與這場圍剿。田令孜以平盧節度使的官位相誘,又以朝廷詔令相逼,他纔不得不率四萬大軍從汴州出發,可從六月底出兵到如今,整整半個月,他始終停在冤句縣,一步都不敢越過曹州邊境,無非是想坐山觀虎鬥,等著秦風與宋威、韓簡兩敗俱傷,再撿個現成的便宜。
可如今,宋威三日之內全軍覆冇,韓簡望風而逃,秦風不僅冇有半分損兵折將,反而收服青、淄二州,掌控山東七州,擁兵十萬,兵鋒正盛。李蔚這根懸著的尖刺,便成了進退兩難的笑話——進,不敢與秦風的忠武軍硬碰硬;退,又怕落個抗旨不遵的罪名,被田令孜抓住把柄,丟了宣武軍的地盤。
“諸位怎麼看?”秦風放下密信,抬眼掃過眾人,語氣平靜。
“末將請戰!”周虎猛地出列,單膝跪地,虎目圓睜,“宋威、韓簡都已解決,區區一個李蔚,何足掛齒!末將願率兩千玄甲銳騎,即刻南下冤句,直搗李蔚大營,生擒這老匹夫,獻於使君帳下!”
“末將也願請戰!”林豹緊隨其後,“曹州防線早已固若金湯,末將麾下五千步騎,可正麵牽製宣武軍主力,配合周虎將軍的玄甲銳騎,不出三日,必能全殲李蔚的四萬大軍!”
武將們紛紛請戰,聲浪震得廳內梁柱彷彿都在發顫。淄水一戰全殲宋威三萬大軍,魏博不戰而退,忠武軍上下士氣早已漲到了頂點,在他們眼裡,李蔚的四萬宣武軍,不過是又一塊送到嘴邊的肥肉。
唯有廳內的參謀官們相對沉默,片刻後,首席參謀蘇墨上前躬身道:“使君,屬下以為,不可輕易開戰。李蔚的四萬宣武軍雖是孤軍,卻也是朝廷正牌藩鎮大軍,我們若主動出擊,便落了個‘抗旨反叛、攻擊朝廷官軍’的口實,給長安朝廷留下把柄。更何況,一旦開戰,曹州、汴州邊境的百姓必然遭兵禍,違背了使君護民的初心。”
秦風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蘇墨身上,示意他繼續說。
“李蔚如今已是騎虎難下。”蘇墨繼續道,“宋威覆滅,韓簡退兵,他孤軍深入,無援無靠,麾下四萬大軍糧草補給全靠汴州輸送,長途跋涉,耗不起。更何況,宣武軍內部本就矛盾重重,麾下牙將驕橫難治,士卒聽聞我軍戰績,早已軍心渙散,逃兵與日俱增。我們無需主動開戰,隻需恩威並施,一麵施壓,一麵給他一個台階下,他必然會不戰而退。”
“蘇先生說得對。”秦風開口,聲音不大,卻瞬間讓廳內落針可聞,“我們起兵的初心,是護民安民,不是爭強好勝,濫動刀兵。李蔚雖奉朝廷詔令而來,卻至今未敢犯我邊境、害我百姓,我們便不必趕儘殺絕。可他麾下散兵劫掠村落,殘害百姓,這筆賬,必須算清楚。”
他起身走到輿圖前,指尖劃過曹州、冤句、汴州一線,聲音陡然變得淩厲:“傳令下去,林豹率三千步騎即刻進駐曹州,與守軍彙合,加固邊境防線,但凡有宣武軍士卒越境劫掠,格殺勿論;周虎率兩千玄甲銳騎,從青州星夜南下,迂迴到冤句縣以東,切斷宣武軍的側翼糧道,無令不得開戰,隻需施壓;齊克讓使君的兗州軍,進駐冤句縣以南,守住通往江淮的要道。三麵合圍,我要讓李蔚清楚,他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喏!”眾將齊齊抱拳領命,聲震屋瓦。
“另外。”秦風補充道,“備一封書信,再備一份厚禮,派使者送往宣武軍大營。告訴李蔚,宋威已降,韓簡已退,三路圍剿已成笑話,他孤軍屯駐邊境,毫無意義。隻要他即刻率軍退回汴州,約束麾下,永不犯我邊境,我秦風便既往不咎,與他宣武軍互不侵犯。若是他縱容士卒殘害百姓,執意要戰,我忠武軍七萬大軍隨時奉陪,屆時,他便是第二個宋威。”
軍令一下,整個鄆州的戰爭機器瞬間運轉起來。當日午後,林豹便率部趕赴曹州,周虎的玄甲銳騎也從青州拔營,星夜南下,齊克讓的兗州軍也如期而動,短短一日之內,三麵合圍的態勢已然成型,如同一張收緊的大網,將冤句縣的四萬宣武軍,牢牢困在了當中。
而此時的冤句縣,宣武軍大營之內,早已是人心惶惶,亂作一團。
中軍大帳裡,暑氣蒸騰,李蔚坐在帥位上,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麵前的桌案上,散落著宋威獻地投降、韓簡撤軍魏博的軍報,每一封都像一塊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帳內兩側,宣武軍的將領們吵成了一鍋粥,主戰與主和兩派爭得麵紅耳赤,幾乎要拔刀相向。
“主公!不能再等了!”主戰的兵馬使李通猛地一拍桌案,怒聲道,“秦風小兒如今主力還在青州、鄆州,曹州防線空虛,我們率四萬大軍全力進攻,必能一舉拿下曹州!就算不能剿滅秦風,也能占據曹州,向朝廷交差!總比在這裡耗著,進退兩難強!”
“拿什麼拿?!”節度副使王浩厲聲反駁,“宋威三萬大軍,三日之內就被秦風全殲了,你覺得你手裡的兵,比宋威的青州軍還能打?如今秦風的大軍已經三麵合圍,林豹進駐曹州,周虎的玄甲銳騎斷了我們的側翼,齊克讓守住了南路,我們再不走,就要被包了餃子,到時候想退都退不了了!”
“你竟敢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李通怒目圓睜,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我說的是實話!”王浩毫不退讓,“主公,將士們如今聽聞秦風的戰績,早已軍心渙散,這幾日逃兵已經超過千人,再耗下去,不用秦風打,我們自己就先散了!更何況,汴州送來的糧草隻夠支撐十日了,後方還有黃巢餘部騷擾糧道,我們根本耗不起啊!”
帳內的爭吵聲越來越大,李蔚隻覺得腦袋嗡嗡作響,胸口一陣發悶。他今年已經六十三歲,在宣武軍節度使的位置上坐了五年,從來冇遇到過這麼進退兩難的局麵。他本想藉著朝廷的詔令,出來撈點功勞,冇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如今陷在這冤句縣,進不敢進,退不敢退,如同架在火上烤。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這四萬宣武軍,看著人多,實則都是驕橫慣了的牙兵,平日裡欺壓百姓還行,真要對上秦風那支能征善戰的忠武軍,根本不夠看。更何況,秦風如今掌控山東七州,能調集的兵力超過十萬,真要打起來,他隻有全軍覆冇的下場。
就在這時,帳外的親兵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色慘白地嘶吼道:“主公!不好了!先鋒都頭王彪,帶了五百親衛擅自出營,去邊境王家村劫掠,被……被忠武軍的斥候隊全殲了!王都頭的首級,被忠武軍的使者送回來了,就在帳外!”
“什麼?!”李蔚猛地從帥位上彈了起來,渾身一顫,差點栽倒在地。
他最怕的就是這個!秦風最看重的就是護民,最恨的就是劫掠百姓、殘害無辜,王彪這一下,正好撞在了秦風的槍口上,等於給了秦風一個名正言順開戰的理由!
“快!把使者帶進來!”李蔚聲音嘶啞地吼道。
片刻後,秦風的使者大步走入帳中,一身勁裝,不卑不亢,手中提著一個木匣,猛地放在桌案上,木匣打開,正是王彪鮮血淋漓的首級。
“李節度,我家使君有書信一封,交給你過目。”使者冷冷開口,將秦風的書信遞了過去。
李蔚顫抖著手拆開書信,一目十行地看下去,隻覺得後背冷汗直冒,渾身冰涼。書信裡,秦風冇有半句虛言,先是斥責他約束部下不力,縱容士卒殘害百姓,字字誅心;隨後點明瞭他如今三麵被圍、糧草不濟、軍心渙散的絕境;最後給他兩條路:要麼即刻率軍退回汴州,嚴懲作亂餘黨,發誓永不犯境,雙方互不侵犯;要麼,就在冤句縣,與忠武軍決一死戰。
書信的最後,秦風的筆跡力透紙背:“唐末亂世,百姓苦不堪言,我秦風起兵,隻為護民。節度若願息兵,保兩地百姓安寧,你我皆為唐臣,可相安無事;若執意刀兵相向,我忠武軍雖不主動惹事,卻也絕不怕事,屆時玉石俱焚,節度莫怪言之不預。”
李蔚放下書信,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頹然坐回帥位上。他看向帳內的眾將,那些之前主戰的人,此刻都低著頭,一言不發,臉上滿是驚恐。五百精銳先鋒,被秦風一支斥候隊全殲,連主將都被斬了首級,這等戰力,誰還敢提開戰?
“諸位……”李蔚聲音乾澀地開口,“秦風的書信,你們也都聽到了,你們說,我們該如何?”
帳內一片死寂,過了許久,王浩才上前一步,躬身道:“主公,事到如今,唯有退兵一條路可走!秦風已經給了我們台階,隻要我們退回汴州,他便既往不咎。再耗下去,不僅糧草耗儘,軍心潰散,秦風的大軍一旦合圍,我們就真的全軍覆冇了啊!”
“是啊主公,退兵吧!”“不能打啊,打下去就是死路一條!”“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先退回汴州,保住我們的家底要緊!”
眾將紛紛附和,再也冇人敢提半個“戰”字。
李蔚看著眾人的模樣,終於徹底死了心。他重重歎了口氣,閉上眼,兩行渾濁的老淚從眼角滑落。他一輩子爭強好勝,冇想到臨到老了,卻要這麼灰溜溜地退兵,落個不戰而逃的名聲。可事到如今,除了退兵,他彆無選擇。
“好……退兵。”李蔚睜開眼,聲音裡滿是頹然,“傳令下去,全軍收拾行裝,今夜三更,拔營起寨,退回汴州!對外就說,接到朝廷急報,黃巢餘部在江淮作亂,威脅汴州安全,我等奉旨回防平叛!”
眾將聞言,紛紛鬆了口氣,連忙躬身領命,轉身退出大帳,去安排撤軍事宜。
當夜三更,夜色如墨,冤句縣的宣武軍大營,人喊馬嘶,亂作一團。四萬大軍連夜拔營,丟盔棄甲,能扔下的輜重糧草全都扔了,隻求快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狼狽不堪地朝著汴州方向狂奔而去。士卒們趁著夜色,逃兵無數,原本四萬的大軍,剛走出冤句縣,就少了近千人。
而這一切,都在忠武軍斥候的監視之下。七月十三清晨,天剛矇矇亮,李蔚大軍連夜撤軍的訊息,便快馬加鞭送到了鄆州刺史府。
議事廳內,眾將得知李蔚不戰而退,紛紛歡呼起來,臉上滿是振奮。周虎猛地一拍大腿,高聲道:“使君果然神機妙算!李蔚這老匹夫,果然連夜跑了!末將請命,率玄甲銳騎追擊,定能把他的四萬大軍殺得片甲不留,生擒李蔚!”
“不可。”秦風擺了擺手,打斷了周虎的請戰,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窮寇莫追。我們的目的,是瓦解圍剿,護佑百姓,不是趕儘殺絕。一旦追擊,必然爆發大戰,沿途的宋州、汴州百姓,又要遭兵禍塗炭,得不償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李蔚已經退了,三路圍剿徹底破產,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傳令下去,周虎的玄甲銳騎撤回青州,齊克讓的兗州軍撤回兗州,林豹繼續駐守曹州,肅清邊境散兵,安撫被劫掠的百姓,發放糧食種子,幫他們重建家園。”
“喏!”眾將齊齊躬身領命,心中對秦風的胸襟更是敬佩不已。換做任何一個藩鎮節度使,麵對這種唾手可得的戰功,必然會率軍追擊,趕儘殺絕,可秦風自始至終,都把護佑百姓放在第一位,這也是忠武軍能民心歸附、戰無不勝的根本原因。
就在這時,秦風的腦海裡,響起了係統接連不斷的清脆提示音:
【係統提示:宿主成功瓦解宣武軍李蔚的圍剿威脅,朝廷策劃的三路圍剿全麵破產,庇護治下七州數百萬百姓免於全麵戰亂,護民值 180000點!】
【係統提示:宿主達成【三路破圍】成就,以不戰而屈人之兵威震天下,獎勵:護民值 500000點,解鎖【高級城防工事設計圖紙】【野戰醫療急救手冊】【大型攻城器械全套圖紙】!】
【係統提示:宿主當前護民值累計達到3390000點,可解鎖大量高級科技、軍事、內政獎勵,是否立即解鎖?】
秦風眼底閃過一絲銳光,心中波瀾不驚。三路圍剿,從田令孜下詔的那一刻起,他就冇放在眼裡。宋威有勇無謀,韓簡色厲內荏,李蔚優柔寡斷,這三路大軍,看似聲勢浩大,實則不堪一擊。真正的戰場,從來都不在這山東一隅,而在中原,在天下。
而三路圍剿徹底破產的訊息,也如同颶風一般,在短短幾日之內,席捲了整個大唐天下。
長安城內,大明宮之中,唐僖宗得知三路大軍全部潰敗,秦風不僅冇被剿滅,反而掌控了山東七州,成為天下第一強藩,嚇得癱在龍椅上,麵無人色。田令孜氣得在大殿之上摔碎了無數珍寶,對著滿朝文武歇斯底裡地怒吼,卻又無可奈何。如今的大唐朝廷,早已腐朽不堪,禁軍羸弱,府庫空虛,根本冇有兵力再去圍剿秦風,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在山東坐大,敢怒而不敢言。
天下藩鎮更是震動不已。成德、盧龍、淮南、西川等割據藩鎮,得知秦風以一己之力瓦解三路圍剿,不戰而退魏博、宣武兩大強藩,無不心驚膽戰,再也冇人敢小瞧這個從芒碭山起家的年輕將領。紛紛派出使者,快馬加鞭趕赴鄆州,想要與秦風交好結盟,再也冇人敢輕易與他為敵。
而秦風治下的七州百姓,得知三路圍剿徹底破產,再也冇有兵禍之憂,更是歡呼雀躍,家家戶戶焚香祈福,感念秦風的恩德。鄆州、青州、濮州的街頭巷尾,百姓們紛紛傳頌著秦風的威名,都說他是上天派下來的救星,來終結這唐末亂世,救萬民於水火之中。
七月十五,中元節,鄆州郊外,秦風一身素袍,站在黃河大堤之上,望著滾滾東流的黃河水。身後,周虎、林豹、蘇墨等文武百官,靜靜佇立,不敢打擾。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黃河水麵上,波光粼粼,也灑在秦風的身上,彷彿給他鍍上了一層金光。
“使君,七州的整頓細則已經全部擬定好了,均田令、吏治整頓、水利興修、軍械擴建,都已安排妥當。”蘇墨上前一步,躬身低聲道。
秦風點了點頭,目光依舊望著遠方的黃河,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三路圍剿已破,山東七州已定,可這亂世,還遠遠冇有結束。接下來,我們要做的,是興農桑,利工商,強軍備,興教化,讓治下的每一個百姓,都有田耕,有飯吃,有衣穿,有書讀。”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眾人,目光銳利如鷹:“待我們根基穩固,便揮師西進,逐鹿中原,終結這三百年大唐的腐朽亂世,給天下萬民,一個河清海晏的太平盛世!”
“喏!”眾將齊齊跪地,高聲應諾,聲音響徹黃河兩岸,在滾滾波濤之中,久久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