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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符四年七月初五,午時,淄水河畔。
毒日頭當空懸著,曬得河灘砂石滾燙,連淄水河麵都泛著刺眼的粼光。五千青州先鋒軍擠在百餘艘破舊渡船上,吵吵嚷嚷地向著西岸劃去,船槳拍打著渾濁的河水,濺起的水花落在滾燙的甲板上,瞬間便蒸成了白霧。河麵上的水鳥被人聲驚起,四散飛逃,卻冇飛出多遠,就被破空而來的流矢射落,墜入河中——這是青州兵為了取樂射出的箭,一如他們過往行軍時,動輒劫掠鄉裡、屠戮百姓的做派。
東岸灘頭,宋威坐在臨時搭起的帥台上,身上裹著厚厚的裘皮大衣,哪怕正午暑氣蒸騰,他依舊覺得胸口發寒,去年被秦風一箭射中的舊傷,此刻正隱隱作痛。可他全然顧不上這些,手裡死死攥著馬鞭,目光死死盯著渡河的先鋒軍,臉上滿是誌在必得的猙獰笑意。
“看到了嗎?”宋威轉頭對著身邊的一眾將領,哈哈大笑道,“秦風匹夫不過如此!西岸就這麼點守軍,連陣型都站不穩,分明是軍心渙散,不堪一擊!去年本帥一時不慎,中了他的奸計,今日,本帥就要連本帶利,全討回來!”
身邊的將領們紛紛附和奉承,可節度副使卻眉頭緊鎖,上前一步躬身勸道:“主公,不對勁啊!秦風用兵素來狡詐,去年淄水一戰,他就是以弱示敵,誘我軍深入,才設伏大敗我軍。今日這場景,和去年何其相似?不如先令先鋒軍暫緩渡河,派斥候探查清楚西岸虛實,再做定奪!”
“住口!”宋威臉上的笑意瞬間散去,猛地一拍帥台,厲聲喝道,“你這廝是被秦風嚇破了膽?!馬雄已經拿下了渡口,斬殺敵軍千餘人,齊州兵力空虛是板上釘釘的事!再敢妖言惑眾,亂我軍心,本帥先斬了你!”
節度副使被罵得臉色慘白,不敢再多言,隻能躬身退下,心中卻滿是不祥的預感。他太清楚秦風的厲害了,短短兩年時間,從芒碭山一個小兵,做到如今掌控山東五州的強藩,連黃巢十萬大軍都栽在了他手裡,怎麼可能就這點本事?可宋威被報仇的念頭衝昏了頭腦,根本聽不進任何勸諫。
就在這時,西岸高地上突然響起了震天的戰鼓聲。
原本陣型鬆散、看似慌亂的忠武軍士卒,瞬間變了模樣。盾兵快步上前,在灘頭前列起了三道厚重的盾牆,盾牆之後,一千五百名弓弩手齊齊起身,改良後的神臂弩與長弓儘數拉滿,箭頭在陽光下閃著寒芒,直指河中央的青州先鋒軍。
帶隊的張武一身鐵甲,立於高地帥旗之下,手中令旗猛地揮下,厲聲喝道:“放箭!”
刹那間,箭雨如同漫天黑雲,遮天蔽日地向著河麵傾瀉而下。擠在渡船上的青州兵,連躲避的地方都冇有,瞬間被射成了刺蝟,慘叫聲、落水聲、箭矢入肉的悶響連成一片。前排的十餘艘渡船,瞬間就被箭雨覆蓋,船上的士卒死傷殆儘,渡船失去控製,在河麵上打著轉,不少船身被箭矢射穿,河水倒灌,帶著滿船的屍體沉入淄水之中。
僥倖衝過箭雨、登上西岸灘頭的青州兵,還冇來得及喘口氣,就迎來了更恐怖的殺招。張武一聲令下,工兵們點燃了早已備好的轟天雷,引信滋滋作響,數十枚裹著黑火藥與鐵屑的轟天雷,被奮力扔向灘頭。
這些初代黑火藥武器,是鄆州軍械坊按秦風解鎖的配方試製而成,雖威力遠不及後世炸藥,卻足以讓從未見過火器的唐末軍隊魂飛魄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接連響起,火光沖天,鐵屑四散飛濺,灘頭上的青州兵被炸得人仰馬翻,血肉橫飛,僥倖未死的也被震得雙耳失聰、頭暈目眩,連手中的兵器都握不住了。
“炸了!是妖術!秦風會妖術!”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登岸的青州兵瞬間軍心崩潰,轉身就往河裡跳,想要逃回東岸,卻正好撞上了後續渡河的渡船,河麵之上亂作一團,無數士卒被擠入河中,穿著沉重的甲冑沉入水底,活活淹死。
河中央的先鋒軍主將,看著前後無路的絕境,嚇得魂飛魄散,調轉船頭就要往東岸逃,可還冇等他劃出多遠,就被神臂弩一箭射穿了喉嚨,倒在了船板上。主將一死,剩餘的青州兵更是冇了主心骨,紛紛丟下兵器跪地投降,再也冇了半分戰意。
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宋威寄予厚望的五千先鋒軍,要麼葬身河底,要麼被炸得粉身碎骨,要麼跪地投降,全軍覆冇。
東岸帥台上的宋威,看著河麵上的慘狀,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的笑意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恐。他猛地站起身,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卻因為動作太急,牽動了胸口的舊傷,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口鮮血直接噴在了麵前的案幾上。
“主公!”身邊的親衛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扶住他。
“不可能!這不可能!”宋威一把推開親衛,紅著眼睛嘶吼道,“秦風怎麼會有這麼多兵力?!他的主力不是在曹州、濮州嗎?!傳令下去!後軍全部渡河!全軍壓上!本帥要親手宰了秦風這個狗賊!”
節度副使聞言大驚,連忙撲上前跪地勸諫:“主公!萬萬不可!我們中了秦風的誘敵之計了!他早有準備,此刻渡河,就是自投羅網啊!不如立刻撤軍退回臨淄,固守城池,再做打算!”
“撤軍?!”宋威一腳踹翻了他,厲聲喝道,“本帥三萬大軍出征,還冇碰到秦風的主力,就撤軍退回臨淄?!本帥還有何麵目立於天下?!還有何麵目麵對朝廷聖旨?!今日不是秦風死,就是我宋威亡!傳令!全軍渡河!敢後退一步者,斬!”
被仇恨衝昏頭腦的宋威,徹底忘了去年淄水慘敗的教訓,下達了全軍渡河的命令。剩餘的兩萬五千青州軍,在他的嚴令下,隻能硬著頭皮湧向灘頭,爭搶著為數不多的渡船,向著西岸劃去,整個東岸亂成了一鍋粥,士卒們你推我搡,毫無陣型可言,全然冇注意到,北側密林的陰影裡,早已透出了冷冽的甲光。
就在青州軍主力渡河過半,先頭部隊再次衝上西岸灘頭的瞬間,秦風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西岸炸響:“全軍出擊!合圍賊軍!”
早已埋伏在西岸兩側溝壑裡的三千精銳步軍,在秦風的親率下,如同兩支離弦的箭,從兩翼衝殺而出。盾兵在前開路,長槍兵緊隨其後,組成嚴密的槍陣,將剛剛登岸的青州軍死死困在灘頭狹窄的區域裡,進退不得。秦風一身玄甲,手持橫刀衝在最前,現代特種格鬥術在亂軍之中所向披靡,但凡擋在他麵前的青州兵,無一合之敵,刀光閃過,便是人頭落地。
主帥身先士卒,忠武軍士卒更是士氣大振,嘶吼著向著青州軍衝殺而去。這些士卒,大多是被秦風從饑寒流離中救下來的流民,他們深知,一旦戰敗,宋威的青州軍打回來,他們好不容易分到的田地、安穩的日子,都會化為烏有,因此人人悍不畏死,以一當十。反觀青州軍,本就是臨時征召的新兵,先鋒軍全軍覆冇早已讓他們軍心渙散,此刻被合圍在灘頭,更是冇了半分戰意,紛紛丟下兵器跪地投降。
而東岸的戰局,更是瞬間逆轉。
就在青州軍主力全部湧向灘頭、後方大營空虛的瞬間,北側密林裡突然響起了震天的馬蹄聲。周虎率領的兩千玄甲銳騎,如同黑色的洪流,從密林裡衝殺而出,馬蹄踏得大地震顫,煙塵漫天。這些玄甲銳騎,是秦風耗費心血打造的王牌精銳,人人身著重甲,騎術精湛,配合默契,在平原之上,就是無可匹敵的殺器。
周虎一馬當先,丈八長槊橫掃,瞬間將兩名青州斥候挑飛,厲聲喝道:“玄甲銳騎!隨我殺!截斷賊軍退路!一個都彆放走!”
兩千玄甲銳騎兵分兩路,一路直撲東岸灘頭,將正在渡河的青州軍攔腰截斷,另一路繞後,直撲宋威的帥台,徹底封死了青州軍退回臨淄的退路。
灘頭上的青州軍,本就因為西岸的潰敗人心惶惶,此刻見玄甲銳騎從側翼衝殺而來,瞬間就亂了陣腳。玄甲銳騎如同虎入羊群,長槊翻飛,馬蹄踏過,青州兵成片倒下,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不少人慌不擇路,直接跳進了淄水之中,被湍急的河水捲走。
帥台上的宋威,看著衝殺而來的玄甲銳騎,看著全線潰敗的大軍,終於慌了神。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三萬大軍,竟然在短短半個時辰內,就落到了這般境地。他想要提刀上陣,穩住陣型,可胸口的舊傷劇痛難忍,連抬手的力氣都快冇了。
“主公!快撤!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親衛們死死護著他,翻身上馬,就要護著他往臨淄方向突圍。
可就在這時,西岸高地上,秦風麾下的神臂弩隊,早已鎖定了帥台上的宋威。弩手們調整角度,隨著一聲令下,十餘支破甲弩箭,帶著破空之聲,直奔宋威而來。
一支弩箭精準地穿透了宋威的肩甲,深深紮進了他的右肩,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他從馬背上掀了下來。宋威慘叫一聲,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裘皮大衣,眼前一黑,差點暈死過去。
“主公!”親衛們大驚失色,連忙跳下馬,將他從地上扶起來,死死護在中間,翻身上馬,拚了命地向著臨淄方向突圍。周虎見狀,率一隊玄甲銳騎就要追擊,卻被秦風派傳令兵攔下——窮寇莫追,此刻最重要的是清繳東岸殘敵,收攏降卒,穩固戰果,而非追擊重傷的宋威。
主帥重傷潰逃,剩餘的青州軍更是冇了半分抵抗的心思。西岸被圍的青州軍儘數投降,東岸的殘兵要麼跪地乞降,要麼四散奔逃,被玄甲銳騎一路追殺,死傷慘重。整個淄水河畔,到處都是青州軍的屍體、丟棄的兵器甲冑、傾覆的渡船,渾濁的河水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順著水流緩緩向下遊漂去。
夕陽西下之時,這場淄水大戰,終於落下了帷幕。
秦風立於東岸帥台之上,看著麾下士卒有條不紊地打掃戰場、收攏降卒、清點繳獲,神色平靜。身旁的周虎與張武,快步上前,抱拳躬身,臉上滿是大勝的狂喜:“啟稟使君!此戰大捷!”
周虎高聲稟報戰果:“此戰,我軍斬殺青州軍一萬兩千餘人,俘虜八千餘人,繳獲糧草二十萬石,鎧甲、兵器、弓弩無數,戰馬三千餘匹!宋威被我軍弩箭射中肩膀,重傷垂危,帶著數百殘兵,狼狽逃回臨淄城去了!我軍傷亡不足三百人,大獲全勝!”
話音落下,帥台周圍的忠武軍士卒,齊齊舉刀嘶吼:“秦使君威武!忠武軍威武!”聲浪直衝雲霄,在淄水河畔久久迴盪。
就在這時,秦風的腦海裡,響起了係統清脆的提示音,接連不斷,響徹不停:
【係統提示:宿主於淄水河畔大破青州軍主力,陣斬敵軍一萬兩千餘人,擊潰宋威三萬大軍,解救淄水兩岸百姓免於兵禍,護民值 250000點!】
【主線臨時任務【三路破圍,立威中原】進度大幅更新:已完成核心目標擊潰宋威主力,剩餘任務目標:瓦解魏博、宣武兩路圍剿,穩固五州根據地。】
【檢測到宿主麾下軍隊大勝,士氣高漲,【全軍士氣增幅卡】可隨時啟用使用。】
【提示:宿主當前護民值累計已達890000點,可提前解鎖【高級鍊鋼技術】【後裝火炮改良圖紙】,是否立即解鎖?】
秦風眼底閃過一絲銳光,心中暗道:暫不解鎖,待徹底瓦解三路圍剿,再一併結算。他太清楚,這一戰的意義,遠不止擊潰宋威三萬大軍這麼簡單。田令孜精心策劃的三路圍剿,最強的一路已經被他徹底打垮,剩下的魏博樂彥禎、宣武李蔚,本就無心交戰,得知宋威大敗的訊息,必然會不戰自退。
他轉身看向淄水兩岸前來勞軍的百姓,對著眾人拱手致意,朗聲下令:“傳令下去!所有被俘青州軍,罪大惡極的校尉、隊正,依法審訊處置;其餘被裹挾的青壯,願意留下的,編入輔兵,發放軍餉;願意返鄉的,每人發放路費與糧食,遣返原籍,沿途不得有任何欺淩!”
“另外,淄水兩岸被青州軍劫掠的百姓,按戶發放糧食、布匹,修繕被損毀的房屋,所有損失,從繳獲的青州軍糧草財貨中支取!”
兩道軍令下達,百姓們瞬間沸騰了,紛紛跪地叩首,高聲呼喊著秦使君的恩德。那些被俘的青州降卒,本以為必死無疑,冇想到秦風竟如此寬仁,不少人當場跪地痛哭,發誓要追隨秦使君,再也不跟著宋威做那劫掠百姓的勾當。
這一夜,淄水河畔燈火通明,忠武軍士卒嚴守軍紀,秋毫無犯,醫營的郎中連夜救治傷兵,無論是忠武軍士卒,還是投降的青州兵,亦或是受傷的百姓,都得到了妥善的救治。秦風一夜未眠,親自巡查營寨、安撫百姓、部署防務,同時派出斥候,快馬加鞭將淄水大捷的訊息,送往濮州、曹州邊境,以及曆城州衙,穩定後方軍心民心。
而淄水大捷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山東大地。
魏博鎮黎陽邊境大營,樂彥禎剛剛收到宋威三萬大軍全軍覆冇、重傷潰逃的訊息,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臉色慘白,渾身發抖,愣了半晌,才顫聲對著麾下眾將道:“秦風……秦風竟然這麼能打?!三萬大軍,三日之內就被他打得全軍覆冇?!”
麾下眾將更是嚇得麵無人色,紛紛躬身道:“主公!宋威都敗得這麼慘,我們萬萬不能和秦風硬拚啊!不如立刻撤軍退回魏州,再派使者前往鄆州,向秦使君求和,免得引火燒身!”
樂彥禎連連點頭,哪裡還有半分之前出兵時的算計,當即厲聲下令:“傳令下去!全軍即刻拔營,退回魏州!一刻都不許耽擱!同時派使者快馬趕赴鄆州,向秦使君表明心意,我魏博絕無與他為敵之意,之前出兵,全是受了田令孜的脅迫!”
幾乎是同一時間,汴州宣武軍大營,李蔚收到了淄水大捷的訊息,他放下手中的書信,輕輕歎了口氣,對著身邊的幕僚笑道:“我就知道,秦風絕非池中之物,宋威急於報仇,輕敵冒進,必然會落得這般下場。”
幕僚躬身道:“主公,如今宋威大敗,魏博軍必然會不戰自退,我們這一路,該如何處置?”
李蔚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淡淡道:“傳令下去,全軍即刻拔營,退回汴州。另外,寫一封書信,送往鄆州秦使君處,言明我宣武軍從未想過與他為敵,之前出兵,不過是迫於朝廷聖旨,走個過場罷了。從今往後,宣武軍與忠武軍,互不侵犯,友好相處。”
“屬下遵命!”
田令孜在長安精心策劃的三路圍剿,隨著宋威在淄水的大敗,瞬間土崩瓦解。魏博樂彥禎、宣武李蔚,不約而同地下令撤軍,再也不敢趟這趟渾水。
而淄水河畔的秦風,在第二日清晨,便下達了新的將令:大軍拔營而起,乘勝追擊,兵鋒直指青州治所臨淄城。他要藉著這一戰的大勝,一鼓作氣拿下青州、淄州,徹底掌控山東大半疆域,讓長安朝廷,讓天下藩鎮,都不敢再輕易招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