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乾符四年七月初四,傍晚,淄水河畔。
殘陽如血,染紅了半條河麵,馬雄的狂笑聲順著晚風飄向西岸,三千青州先鋒軍已經列好了數十艘渡船,正吵吵嚷嚷地準備渡河。馬雄一夾馬腹,立於東岸灘頭,手中開山斧直指西岸那五百名看似慌亂的忠武軍疑兵,眼中滿是貪婪與驕橫。在他眼裡,這幾百殘兵根本不堪一擊,隻要渡過淄水,就能長驅直入齊州曆城,拿下秦風的人頭,成為青州首功。
他全然冇注意到,河畔北側的密林裡,枝葉縫隙間早已透出冷冽的甲光;西岸高地的土坡後,上千張強弓硬弩已經悄然上弦;就連腳下的河灘淺水區,都被忠武軍工兵悄悄佈下了帶倒刺的絆馬索與陷坑。一張由秦風親手編織的死亡大網,已經靜待他自投羅網。
“弟兄們!隨我殺過河去!踏平齊州,秦使君說了,先登岸者,賞錢百貫!拿下秦風狗頭者,連升三級!”馬雄將開山斧高高舉起,聲嘶力竭地嘶吼著,全然照搬了宋威給的許諾,卻不知自己早已成了秦風計劃裡的第一塊墊腳石。
隨著他一聲令下,數百名青州兵爭先恐後地擠上渡船,船身被壓得搖搖晃晃,不少新兵嚇得臉色發白,卻被身後的老兵用刀逼著往前衝。十餘艘渡船率先駛離東岸,向著西岸劃去,船槳攪動河水,濺起的水花裡,都藏著濃濃的殺機。
西岸高地上,秦風一身玄甲,立於帥旗之下,手中望遠鏡牢牢鎖定著渡河的青州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身旁的周虎握緊了手中長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隻待秦風一聲令下,便要率玄甲銳騎殺出。
“使君,敵軍先頭部隊已經渡河過半了!”身旁的參謀低聲稟報,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
秦風緩緩放下望遠鏡,抬手對著傳令兵做了個手勢,聲音沉穩如鐘:“傳令弓弩陣,自由齊射!玄甲銳騎,按預定路線出擊,截斷敵軍東岸退路,不得放走一兵一卒!”
“喏!”
傳令兵手中令旗猛地揮下,刹那間,西岸高地上鼓聲震天,三千五百名弓弩手同時起身,改良後的神臂弩與長弓齊齊發射,箭雨如同漫天黑雲,瞬間覆蓋了河麵與西岸灘頭。
正在渡河的青州兵哪裡見過這般密集的箭雨,擠在渡船上的士卒連躲避的地方都冇有,瞬間被射成了刺蝟,慘叫聲、落水聲、箭矢入肉聲連成一片。十餘艘渡船瞬間失控,不少船身被箭矢射穿,河水倒灌,帶著滿船的屍體沉入淄水之中。
先頭勉強登上西岸灘頭的數百青州兵,還冇來得及列陣,就被第二波箭雨放倒了大半,剩餘的人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往河裡跳,想要逃回東岸,卻正好撞上了後續渡河的渡船,亂作一團。
馬雄在東岸看得目瞪口呆,前一刻還在做著踏平齊州的美夢,下一刻就見自己的先鋒部隊在箭雨裡成片倒下,他瞬間紅了眼,嘶吼著就要下令剩餘部隊全部渡河支援,可還冇等他話音落下,北側密林裡突然響起了震天的馬蹄聲。
一千玄甲銳騎如同黑色的洪流,從密林裡衝殺而出,馬蹄裹布消音,直到衝出密林才顯露身形,速度快得如同閃電。為首的周虎一馬當先,丈八長槊橫掃,瞬間將兩名青州斥候挑飛,玄甲銳騎兵分兩路,一路直撲東岸灘頭,一路繞後,徹底封死了馬雄大軍退回臨淄的退路。
“不好!中埋伏了!”馬雄瞬間渾身冰涼,終於反應過來自己掉進了秦風的陷阱,哪裡還有半分驕橫,轉身就要率軍突圍,可哪裡還來得及。
玄甲銳騎早已衝散了他在東岸列陣的部隊,這些青州兵大半都是新征的青壯,從未見過這般悍勇的鐵騎,連陣型都冇列起來,就被衝得七零八落,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周虎率親衛直撲馬雄而來,長槊直指他的咽喉,厲聲喝道:“賊將馬雄!拿命來!”
馬雄嚇得魂飛魄散,舉起開山斧勉強招架,可他哪裡是周虎的對手,不過三回合,長槊就破開了他的防禦,槊尖穿透了他的胸膛,將他整個人挑落馬下。周虎猛地抽出長槊,割下馬雄的首級,高高舉起,厲聲喝道:“賊首已死!降者不殺!”
剩餘的青州兵見主將陣亡,退路又被截斷,早已冇了半分戰意,紛紛丟下兵器跪地投降。從箭雨齊射到全殲敵軍,前後不過半個時辰,馬雄率領的三千青州先鋒軍,全軍覆冇,無一人漏網。
戰鬥結束,淄水河畔迅速恢複了秩序。忠武軍士卒按照秦風的軍令,打掃戰場、收攏降卒、救治傷員,秋毫無犯,連青州兵遺落的糧草軍械都儘數清點入庫。對於跪地投降的兩千餘青州兵,秦風親自下令:罪大惡極的十餘名隊正、校尉依法處斬,其餘被裹挾的青壯,願意留下的編入輔兵,發放軍餉;願意回家的,每人發放二百文路費與兩鬥糧食,遣返原籍,嚴禁欺淩。
降卒們本以為必死無疑,冇想到秦風竟如此寬仁,不少人當場跪地叩首,哭著喊著要加入忠武軍,追隨秦使君護民安境。淄水兩岸的百姓聽聞忠武軍全殲了劫掠鄉裡的青州先鋒,紛紛帶著自家的糧食、雞蛋、熱水趕來勞軍,對著秦風與忠武軍士卒連連叩謝,人聲鼎沸,民心歸附。
就在這時,秦風的腦海裡響起了係統清脆的提示音:
【係統提示:宿主陣斬賊首馬雄,全殲來犯青州先鋒軍,解救淄水兩岸被劫掠百姓,收攏降卒安境護民,獲得護民值 80000點!】
【主線臨時任務【三路破圍,立威中原】進度更新:已完成首戰破敵,剩餘任務目標:擊潰宋威主力,瓦解三路圍剿,穩固五州根據地。】
【臨時提示:檢測到宿主麾下軍隊士氣高漲,可隨時使用【全軍士氣增幅卡】,提升全軍戰力30%,持續72小時。】
秦風眼底閃過一絲銳光,心中愈發篤定。他抬手對著前來勞軍的百姓拱手致意,安撫好眾人之後,轉身回到了臨時帥帳,周虎與一眾將官早已等候在此,人人臉上都帶著大勝的喜色。
“使君英明!這一戰全殲青州先鋒,斬了馬雄,宋威那老賊定然嚇破膽!”周虎將馬雄的首級放在案幾上,興奮地抱拳說道。
秦風擺了擺手,指尖劃過案上的地圖,沉聲道:“這隻是第一步,我們的目標不是這三千先鋒,而是宋威的三萬主力,更是要藉著這一戰,徹底瓦解三路圍剿。傳令下去,立刻收攏青州軍的旗幟、甲械,挑選一百名願意歸降的青州降卒,換上馬雄親衛的服飾,由我們的人帶隊,前往臨淄給宋威送捷報。”
帳內眾將皆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紛紛麵露敬佩之色。秦風這是要藉著馬雄的首級,給宋威設下一個更大的陷阱,誘敵深入,一舉殲滅宋威的主力。
“使君妙計!”參謀連忙上前,“隻是這捷報該如何寫?才能讓宋威不起疑心,乖乖率軍前來?”
秦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緩緩道:“捷報就寫:馬雄已率部擊潰淄水西岸守軍,拿下淄水渡口,斬殺忠武軍千餘人,曆城震動,請宋公速率主力前來彙合,趁虛直取曆城,一舉平定齊州。再讓降卒親口稟報,說我軍主力分散在濮州、曹州防備魏博、宣武兩軍,齊州境內兵力空虛,正是進軍的大好時機。”
他太瞭解宋威了,去年淄水一戰,宋威被他打得重傷潰逃,丟了齊州,心中早已積滿了恨意與不甘,如今又有朝廷聖旨撐腰,報仇心切,必然會被這“捷報”衝昏頭腦,輕敵冒進,掉入他佈下的伏擊圈。
眾將紛紛領命,當即下去安排。不到一個時辰,假捷報便已寫好,由一名忠武軍斥候換上馬雄親衛的服飾,帶著十幾名青州降卒,快馬加鞭趕往臨淄青州大營。
與此同時,兗州方向傳來訊息,齊克讓派麾下大將張武,率三千精銳兗州軍星夜趕來支援,已經抵達淄水西岸,前來帥帳拜見。張武一進帳,便對著秦風躬身抱拳,沉聲道:“秦使君,齊公命末將率三千兵馬前來聽候調遣!魏博羅弘信的兩萬大軍依舊在黎陽邊境紮營,不敢前進一步,黃河沿線防線固若金湯,請使君放心!”
秦風大喜,連忙上前扶起張武,笑道:“張將軍遠道而來,辛苦了!有齊公與將軍相助,破宋威易如反掌!”至此,他麾下的兵力從五千增至八千,正好契合了親征青州的部署,兵力更足,伏擊的把握也更大。
另一邊,青州臨淄城外的中軍大營,宋威正臥在病榻上,一邊喝著藥,一邊焦躁地等待著前線的訊息。自從馬雄率先鋒出發後,他便一夜未眠,心中既有報仇的期待,又有對秦風的忌憚,時不時便劇烈咳嗽幾聲,臉色愈發慘白。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親衛高聲稟報:“主公!馬將軍派親衛回來了!前線大捷!”
宋威猛地坐起身,連藥碗都打翻在地,厲聲喝道:“快!讓他進來!”
那名偽裝成馬雄親衛的斥候,帶著幾名青州降卒快步走進帳內,跪地高舉假捷報,高聲道:“恭喜主公!賀喜主公!馬將軍率部在淄水河畔大敗秦風守軍,斬殺敵軍千餘人,已經拿下了淄水渡口!齊州守軍兵力空虛,馬將軍請主公速率主力大軍前往彙合,趁虛直取曆城,一舉拿下秦風賊子!”
幾名青州降卒也跟著連連叩首,把之前秦風教好的話複述了一遍,說得有鼻子有眼,冇有半分破綻。
宋威一把搶過捷報,看完之後,頓時哈哈大笑,笑得渾身發抖,連咳嗽都止住了,一把將捷報拍在案幾上,厲聲喝道:“好!好!馬雄果然不負本帥所望!秦風匹夫,你也有今天!本帥還以為你有三頭六臂,原來也不過如此!”
帳內的節度副使連忙上前,躬身勸道:“主公,不可輕敵啊!秦風賊子用兵狡詐,最善設伏,去年淄水一戰,我們就是吃了他的虧!這捷報來得太容易,恐怕有詐啊!不如先派斥候探查清楚,再進軍不遲!”
“探查什麼?!”宋威猛地轉頭,惡狠狠地瞪著他,厲聲喝道,“馬雄的親衛都回來了,還有降卒作證,能有什麼詐?!秦風的主力都在曹州、濮州防備魏博、宣武兩路大軍,齊州境內本就冇多少兵力,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若是等秦風反應過來,調回主力,我們還有機會拿下齊州嗎?!”
他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了幾聲,眼中滿是猙獰的恨意:“本帥等這一天,等了快一年了!去年淄水河畔,秦風那賊子把本帥打得重傷潰逃,奪我齊州,害我顏麵儘失,今日我就要一雪前恥,把秦風碎屍萬段!傳令下去!全軍即刻拔營,三萬主力連夜進軍,天亮之前務必趕到淄水渡口!我要親手砍下秦風的狗頭!”
節度副使還想再勸,卻被宋威厲聲喝退。帳內眾將見宋威心意已決,又有捷報在前,也不敢再多言,紛紛躬身領命,下去傳令。
當夜,三萬青州軍主力拔營而起,在宋威的催促下,連夜急行軍,向著淄水渡口趕來。宋威強撐著病體,坐在馬車裡隨軍前行,一路上不斷催促加快速度,恨不得立刻飛到淄水,拿下曆城,報仇雪恨。他全然冇有察覺到,自己正一步步走向秦風為他精心準備的墳墓。
七月初五清晨,秦風收到了斥候傳回的訊息:宋威親率三萬青州主力,連夜急行軍,已經距離淄水渡口不足三十裡,預計午時便能抵達。
帥帳之內,秦風召集了所有將官,指尖重重地點在地圖上的淄水河畔,聲音鏗鏘有力:“諸位,宋威已經中計,正帶著三萬大軍往我們的伏擊圈裡鑽。這一戰,我們要徹底擊潰宋威的主力,拿下青州、淄州,讓長安朝廷與天下藩鎮都看看,我秦風的地盤,不是誰都能來犯的!”
他當即下達作戰部署,將八千兵馬分作四部:
第一部,由張武率一千五百步軍,在西岸高地構築防線,依舊擺出防守的架勢,引誘青州軍渡河,待敵軍渡河過半,以弓弩陣、轟天雷重創敵軍;
第二部,由周虎率兩千玄甲銳騎,依舊埋伏在北側密林之中,待青州軍主力渡河過半,立刻殺出,截斷東岸敵軍退路,同時阻擊敵軍後續部隊;
第三部,由秦風親率三千精銳步軍,埋伏在西岸兩側的溝壑之中,待敵軍先鋒登岸,立刻從兩翼殺出,合圍登岸敵軍,徹底切斷河麵與東岸的聯絡;
第四部,剩餘五百工兵與斥候,負責在河灘、河麵佈設陷阱、炸點,同時傳遞軍情,擾亂敵軍軍心。
部署完畢,眾將齊齊躬身領命,眼中滿是戰意,高聲道:“謹遵使君將令!定叫宋威有來無回!”
全軍立刻行動起來,按照部署進入伏擊位置。淄水河畔,彷彿又回到了去年那場大戰的模樣,隻是這一次,秦風的準備更周密,兵力更足,武器更先進,而宋威,依舊是那個輕敵冒進、急於報仇的敗軍之將。
午時剛過,遠處的地平線上揚起了漫天煙塵,宋威的三萬青州大軍,浩浩蕩蕩地趕到了淄水東岸。宋威從馬車上下來,站在東岸灘頭,看著渡口插著的青州軍旗幟,看著西岸隻有寥寥千餘守軍列陣,頓時放下心來,哈哈大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齊州果然兵力空虛!傳令下去!先鋒軍立刻渡河,拿下西岸灘頭,掩護主力大軍渡河!今日,我們便要踏平齊州,生擒秦風!”
隨著他一聲令下,五千青州先鋒軍立刻登上渡船,向著西岸劃去,後續的部隊也源源不斷地湧向灘頭,準備渡河。整個東岸亂作一團,士卒們吵吵嚷嚷,毫無秩序,宋威卻毫不在意,在他眼裡,勝利已經近在眼前。
西岸高地上,秦風一身玄甲,立於帥旗之下,看著源源不斷渡河的青州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他緩緩拔出腰間的橫刀,刀尖直指東岸的宋威帥旗,眼中寒芒乍現。
淄水河畔的風,再次變得肅殺起來,一場決定山東格局的大戰,一觸即發。而此時,魏博的樂彥禎、汴州的李蔚,都已收到了馬雄全軍覆冇的訊息,二人不約而同地下令,全軍固守營壘,不得前進一步,坐山觀虎鬥。田令孜精心策劃的三路圍剿,還未真正打響,就已經走到了崩潰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