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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符四年六月初七,鄆州刺史府議事廳內,氣氛比兩日前齊州求援使者到來時,更添了幾分肅殺與凝重。
兩日前,齊州崔氏族長帶著十餘死裡逃生的百姓,跪在州衙門前泣血求援的場景,早已傳遍了鄆州四境。叛將王進屠戮刺史、縱兵劫掠、血洗曆城的暴行,不僅讓治下百姓義憤填膺,更讓忠武軍上下磨亮了刀槍,隻待秦風一聲令下,便要奔赴齊州,斬除叛賊,救民水火。
隻是大軍出征,從來不是匹夫之勇的意氣用事。前一日秦風雖當著求援百姓的麵,許下了出兵的承諾,卻並未當場敲定所有細節。今日他召集了治下所有核心文武——從掌書記蘇文、錄事參軍李默等內政文官,到周虎、林豹等統兵大將,再到兗州節度使齊克讓派駐鄆州的副將張武,乃至負責斥候情報、糧草後勤、軍械打造的各營主事,儘數齊聚一堂,便是要將出兵齊州的所有方略,一一敲定,謀定而後動。
主位之上,秦風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如鬆,指尖輕輕叩著麵前鋪展開的河南道詳細輿圖。輿圖上,鄆、濮、兗、沂四州已用濃墨清晰勾勒,連成一片穩固的根基,而東北方向的齊州,正被紅筆圈出,其上標註的曆城、章丘、臨濟等縣,密密麻麻寫滿了斥候剛剛傳回的最新情報。
“先說說齊州的近況。”秦風抬眼,看向站在輿圖旁的斥候營統領陳默,聲音沉穩,不帶半分波瀾。
陳默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議事廳:“回使君,據最新傳回的斥候線報,叛將王進屠戮裴刺史滿門、血洗曆城之後,已於六月初四自立為齊州留後,將麾下八百牙兵擴編至三千人,分守曆城四門與周邊各縣。”
“這半個月來,王進縱容麾下亂兵,分赴齊州下屬章丘、臨濟、長清、禹城四縣劫掠,所過之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各縣府庫被洗劫一空,百姓流離失所,已有近萬百姓拖家帶口,往我鄆州、兗州方向逃難。”
“更要緊的是,王進已派使者,分赴青州宋威、魏博韓簡處求援。對宋威,他許諾割讓章丘一縣,年年納貢,隻求宋威出兵助他守住齊州;對韓簡,他許諾以黃河渡口為禮,願奉韓簡為主,隻求韓簡出兵牽製我軍。此外,他還在曆城城內橫征暴斂,強征民夫加固城防,但凡有不從者,滿門抄斬,曆城百姓已是怨聲載道,日夜盼著我軍前去解救。”
陳默的話音落下,議事廳內瞬間響起一片壓抑的怒喝。
“狗賊!簡直喪儘天良!”周虎猛地踏前一步,缽大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虎目圓睜,對著秦風抱拳躬身,聲如洪鐘,“使君!末將還是那句話,請命為先鋒!率三千玄甲銳騎,三日之內必踏平曆城,取王進那狗賊的狗頭,給齊州百姓報仇!”
“末將也請戰!”步軍統領林豹緊隨其後上前,麵色凝重,“王進叛賊禍亂齊州,不僅殘害百姓,更已威脅到我鄆、兗二州的邊境安全。末將願率五千步軍,緊隨周將軍之後,掃清曆城周邊叛兵,合圍曆城,絕不給王進任何逃竄的機會!”
“秦使君,”張武也上前一步,抱拳沉聲道,“我家使君早已傳下話來,齊州之亂,禍及兗州邊境,我等與使君有三州聯防之約,絕無坐視不理的道理。末將願即刻返回兗州,點齊三千精銳,聽從使君調遣,守住齊州西部邊境,一來防備王進西逃,二來震懾魏博韓簡,絕不讓他有機會插手齊州之事!”
三位大將接連請戰,廳內其餘的校尉、都尉也紛紛抱拳,齊聲請戰,聲浪震得窗欞都微微發顫。忠武軍自臨湖澤大破黃巢、平定曹沂之亂後,早已養出了赫赫威名,如今見叛賊如此殘害百姓,個個摩拳擦掌,戰意高昂。
可武將們戰意沸騰,文官隊列裡,卻依舊有人麵露深思。掌書記蘇文上前一步,對著秦風躬身一禮,又對著眾將拱了拱手,語氣沉穩地開口:“諸位將軍的報國護民之心,屬下敬佩。可今日召集我等前來,是要定萬全之策,屬下有幾個關乎全域性的顧慮,不得不再次向使君稟明。”
他抬眼看向秦風,一條條梳理得清清楚楚:“其一,便是朝廷的名分問題。使君雖為河南道東部團練使,奉旨保境安民,可齊州終究是朝廷直轄的州縣,非我忠武軍治下。如今我軍貿然出兵,哪怕是為了平叛救民,落在長安田令孜一黨眼裡,便是擁兵自重、擅自擴張、吞併鄰州的謀逆之舉。”
“諸位彆忘了,去年年底,田令孜便曾借改封嶺南西道節度使的由頭,想把使君調離山東根基之地,隻是被使君硬頂了回去。如今我軍若出兵齊州,田令孜必然會藉機發難,輕則下旨斥責,令我軍退兵,重則聯合周邊藩鎮,以謀逆之名圍剿我軍。屆時我軍主力在齊州,腹背受敵,該如何應對?”
“其二,是周邊藩鎮的變數。宋威與韓簡,素來對我山東之地虎視眈眈。如今王進以土地為餌,邀二人出兵,難保二人不會動心。宋威雖與我軍簽訂了互不侵犯盟約,可此人素來反覆無常,若是見有利可圖,難保不會背盟出兵;韓簡更是野心勃勃,之前便曾想趁我軍與黃巢大戰時南下,如今若是與王進勾結,渡河南下,我軍濮州防線便會壓力大增。屆時我軍三麵受敵,該如何化解?”
“其三,是後勤與後方的安穩。今年夏糧雖豐收在即,可終究還未完全收割入倉,十萬石軍糧的調度,需要時間;四州之地,北有魏博,東有青州,西有宣武軍,若是主力大軍出征齊州,後方防務空虛,萬一有藩鎮趁虛而入,該如何是好?還有軍械坊的新式火器,雖已試製成功,可還未大規模列裝,隨軍出征,能否發揮預期的威力,會不會出現意外?”
蘇文的話,句句切中要害,冇有半分畏戰之意,全是基於全域性的深思熟慮。議事廳內的聲浪漸漸平息,武將們雖依舊戰意不減,卻也紛紛沉下心來,思索著這些問題。他們都是跟著秦風一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懂打仗,卻也知道,亂世爭霸,從來都不是隻靠衝鋒陷陣就能贏的,一步踏錯,便是滿盤皆輸。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主位上的秦風身上,等著他的決斷。
秦風緩緩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掃過廳內的文武眾人,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落在每個人的耳朵裡:“蘇主簿的顧慮,句句都是金玉良言,也是我今日召集諸位前來,要一一解決的問題。出兵齊州,不是一時意氣,是謀定而後動的必然之舉,既要救齊州百姓於水火,也要名正言順,不給任何人留下攻訐的口實,更要穩守後方,不給任何藩鎮可乘之機。”
他抬手,指尖落在輿圖上的齊州位置,第一條方略,便直指最核心的名分問題:“首先,便是出師之名,必須名正言順,堵住天下悠悠眾口,更要堵住長安朝廷的嘴。”
“王進是什麼人?是屠戮朝廷命官、縱兵叛亂、殘害百姓的叛賊!按大唐律例,謀逆叛亂,天下共討之。我身為河南道東部團練使,朝廷親賜忠武軍號,本就有保境安民、圍剿叛賊、安定河南道的職責。如今叛賊禍亂齊州,殘害百姓,齊州闔境士族、鄉紳、百姓聯名血書求援,我出兵平叛,是奉大唐律例,順天下民心,行護民之責,名正言順,天經地義!”
秦風的語氣陡然銳利了幾分:“蘇主簿,你即刻草擬兩道文書。第一道,是給長安朝廷的奏表,寫清楚王進的謀逆暴行,寫清楚齊州百姓的水深火熱,寫清楚我出兵的緣由——是應百姓所請,為朝廷平叛,為河南道安定,絕非擅自擴張。奏表寫好之後,派快馬六百裡加急,送往長安,哪怕田令孜想壓下,也要讓滿朝文武、天下藩鎮都知道這件事。”
“我倒要看看,田令孜敢不敢下旨,讓我不要管齊州百姓的死活,不要平叛朝廷的叛賊。他若是敢,便是失了天下民心,便是與叛賊同流合汙,這頂帽子,他戴不起!”
“第二道,是安民告示,印上一千份,大軍出發之後,沿途州縣儘數張貼。告訴齊州百姓,我秦風的忠武軍,是來平叛救民的,秋毫無犯,絕不驚擾百姓;告訴齊州的守軍,凡是棄暗投明、開城獻降者,既往不咎;凡是斬殺叛將、立功者,必有重賞;凡是跟著王進殘害百姓者,格殺勿論!”
蘇文眼睛瞬間亮了,當即躬身領命:“屬下遵命!使君此策,直接將出師之名立得穩穩噹噹,朝廷再也挑不出半分錯處,天下人也隻會念著使君的護民之恩!”
秦風點了點頭,指尖移向輿圖上的青州、魏博位置,定下第二條方略:“其次,便是周邊藩鎮的變數,要恩威並施,分化瓦解,絕不給他們聯手的機會。”
“張武將軍,你即刻返回兗州,向齊使君稟明我的方略,你二人率三千兗州精銳,駐守齊州與魏博的邊境,一來切斷王進西逃的退路,二來震懾魏博韓簡。同時,我會派使者前往魏博,給韓簡帶一句話:他若是安分守己,不插手齊州之事,我與他之前的盟約依舊有效;若是他敢與王進勾結,渡河南下,那我平定齊州之後,便親率十萬大軍,渡黃河直取魏州,新賬舊賬一起算!”
“林豹,你率五千步軍,即刻趕赴鄆州與青州的邊境要塞,加固防禦工事,增派斥候,嚴密監控青州宋威的動向。同時,派使者前往青州,給宋威帶兩句話:第一,王進是朝廷欽定的叛賊,他若是敢與叛賊勾結,接受叛賊的割地,便是同謀,我會即刻奏報朝廷,率大軍討伐他,之前的互不侵犯盟約,就此作廢;第二,他若是安分守己,按兵不動,平定齊州之後,王進劫掠的青州邊境的所有財物、人口,我儘數歸還,還會開放邊境互市,與他通商通糧,互利共贏。”
秦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宋威此人,色厲內荏,之前被黃巢打得元氣大傷,又被我玄甲軍的威勢震懾,根本不敢與我硬碰硬。恩威並施之下,他絕不敢為了一個王進,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韓簡更是如此,魏博內部牙兵之亂頻發,他自顧不暇,更不敢貿然南下。”
林豹與張武同時抱拳,齊聲領命:“末將領命!絕不讓宋威、韓簡越雷池一步!”
秦風再次看向輿圖,指尖落在曆城的位置,定下第三條方略,也是最核心的大軍部署:“其三,便是大軍出征的詳細安排,兵分兩路,穩紮穩打,既要速戰速決,也要萬無一失。”
“周虎,你為先鋒大將,率三千玄甲銳騎,明日一早出發,日夜兼程趕赴齊州邊境。你的任務,不是急於攻城,而是遏製亂兵的劫掠,保護逃難的百姓,偵查曆城周邊的地形與佈防,切斷王進與青州、魏博的聯絡,為大軍主力開路。記住,玄甲銳騎是我軍的王牌,不是用來硬拚城牆的,要機動靈活,擾敵疲敵,為主力大軍爭取時間。”
周虎猛地挺胸,抱拳躬身,聲音裡滿是興奮:“末將領命!必不辱使命!”
“我親率七千中軍主力,三日後從鄆州出發,直取曆城。中軍下轄步軍、弓弩軍、工兵營、醫營,還有軍械坊的火器營,帶上五十支突火槍、兩百枚轟天雷,既能攻城拔寨,也能安民救傷。”秦風頓了頓,目光掃過負責後勤的主事,“糧草後勤,由蘇文坐鎮鄆州總領,從四州常平倉調撥糧草,沿官道設置補給點,確保前線大軍糧草充足,絕不能出現斷糧的情況。軍械坊的工匠,隨軍出征,隨時檢修軍械火器。”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條,便是軍紀與安民。”秦風的語氣陡然變得無比嚴厲,目光掃過所有武將,“我忠武軍起兵至今,靠的不是殺伐,是護民。此次出兵齊州,是去救百姓的,不是去給百姓添亂的。”
“我在這裡把軍紀說死,沿途之上,但凡有士卒敢劫掠百姓、欺淩老弱、辱冇婦女、強征民夫者,不管是誰,立斬不赦,其主將連坐!進入齊州境內,但凡投降的守軍,隻要冇有參與殘害百姓,一律既往不咎;被裹挾的民夫百姓,一律釋放,分田安置;拿下曆城之後,第一時間開倉放糧,賑濟災民,醫營全力救治受傷的百姓,同時清算叛賊餘孽,罪大惡極者當眾處斬,絕不姑息。”
“我們拿下齊州,不是為了多一座城池,是為了給齊州數十萬百姓,一個安穩的活路。這一點,所有人都必須刻在骨子裡,誰要是敢違背,我秦風第一個饒不了他!”
所有武將齊齊躬身,聲震屋瓦:“末將等遵命!絕不敢違逆使君軍令!”
就在這時,秦風的腦海裡,響起了熟悉的係統機械音:
【係統提示:宿主已完成【齊州安民】任務前置部署,出師有名,方略周全,堅守護民初心,獲得護民值50000點!】
【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已製定完整平叛安民方略,【齊州安民】任務進度更新:10%,請宿主繼續踐行護民承諾,平定叛亂,安撫百姓。】
秦風眼底閃過一絲瞭然,護民值的增長,再次印證了他的選擇冇有錯。他穿越到這個亂世,綁定的是護民霸業係統,護民在前,霸業在後,隻有守住護民的初心,才能在這亂世裡,走得更穩,更遠。
議事廳內,所有文武看著上首的秦風,眼神裡滿是敬佩與信服。短短半個時辰,秦風便將所有的顧慮一一化解,定下了一套周全到極致的方略,從出師的名分,到周邊藩鎮的應對,到大軍的部署,再到安民的軍紀,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冇有半分疏漏。
跟著這樣的主公,他們根本不需要擔心前路,隻需要照著軍令,奮勇向前便夠了。
“既然諸位都冇有異議,那就按此方略執行。”秦風坐回主位,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擲地有聲,“使者今日便出發,奔赴長安、兗州、青州、魏博;各營今日便整頓軍械、備足糧草,明日先鋒出發,三日後,中軍主力,出征齊州!”
“喏!”
滿廳文武齊齊躬身,齊聲領命,聲浪直衝雲霄,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衝破了鄆州盛夏的暑氣,也衝破了唐末亂世的陰霾。
議事散去,眾將紛紛領命離去,各自籌備出征事宜。秦風獨自站在輿圖前,指尖再次落在齊州的位置,眼神堅定。
齊州,隻是他逐鹿天下的又一步。他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是終結這亂世,給天下所有受苦的百姓,一個河清海晏的盛世。
而這一切,就從平定齊州,護佑這一方百姓開始。
三日後,鄆州東門,大軍集結,浩浩蕩蕩的忠武軍,將朝著齊州,邁出新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