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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符三年五月,初夏的風掠過鄆州城頭,帶著麥田裡新麥的清香,吹散了持續數月的烽煙火氣。
州衙正堂的議事廳內,秦風剛送走青州宋威派來的求和使者,指尖還捏著那份剛剛簽好的互不侵犯盟約。桌案上攤著四州的輿圖,鄆、濮、沂、兗四州的地界被硃筆清晰勾勒,連成一片橫亙河南道東部的穩固疆域。
自臨湖澤一戰陣斬尚讓、逼得黃巢狼狽潰逃,再到沂州城破斬殺黃巢、平定曹沂之亂,不過三個月的光景,秦風的勢力已經從最初的鄆、濮二州,擴張到了囊括沂州、聯動兗州的四州同盟。北邊魏博韓簡被嚇退,東邊青州宋威俯首求和,周邊藩鎮再無人敢輕易捋虎鬚,邊境的烽煙暫時平息,終於到了騰出手來,好好打理這片來之不易的基業的時候。
“大人,門外有數十名百姓,從沂州臨沂縣千裡迢迢趕來,跪在州衙門口,說要向您告狀,喊著求大人給他們做主!”
親衛隊長陳默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打破了議事廳內的平靜。
秦風握著硃筆的手微微一頓,眉頭瞬間蹙起。他放下筆,沉聲道:“讓他們進來,全部請到偏廳,備上熱水和乾糧,我親自去見。”
旁邊的周虎聞言猛地站起身,銅鈴大的眼睛裡滿是怒意:“沂州?沂州不是上個月纔剛納入治下嗎?我親自盯著分的田,免的賦稅,怎麼會有百姓千裡迢迢來告狀?”
“去看看就知道了。”秦風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股讓人心頭髮緊的威壓,轉身便朝著偏廳走去。周虎、林豹以及一眾屬官連忙跟上。
偏廳內,數十名百姓衣衫襤褸,臉上滿是風霜和惶恐,不少人身上還帶著未愈的傷痕,為首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見到秦風進來,當即帶著眾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狠狠磕在地上,哭喊道:“秦大人!求您給我們做主啊!我們活不下去了!”
秦風連忙上前,伸手扶起為首的老者,溫聲道:“老人家,起來說話,不用跪。我秦風起兵,就是為了護著百姓不受欺負,有什麼冤屈,儘管跟我說,我一定給你們一個公道。”
老者被扶起來,渾濁的眼睛裡淚水直流,哆哆嗦嗦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出來。
原來,沂州臨沂縣的縣令王懷安,是黃巢之亂前就留任的舊官,沂州城破之後,見秦風大軍紀律嚴明,便帶著縣衙的人開城投降,秦風當時忙著清繳黃巢餘孽,加上王懷安表麵上恭順,便暫時讓他留任縣令之職,隻派了一名主簿前去協助推行均田令和新政。
可誰曾想,秦風大軍前腳剛離開沂州,王懷安便和縣尉李彪勾結起當地的世家豪強,把剛剛分到百姓手裡的田地,用各種名目重新搶了回去。凡是不肯交田的百姓,便被他們扣上“黃巢餘孽”的罪名,抓進大牢裡嚴刑拷打,不少人直接死在了牢裡。
更過分的是,秦風明明定下了規矩,四州之內廢除所有苛捐雜稅,百姓三年免交賦稅,可王懷安卻私下裡設了十幾種苛捐,什麼“耕牛稅”、“青苗稅”、“守城稅”,甚至連百姓喝水都要交“水泉稅”,交不上的就直接抄家,家裡的女眷被搶去抵債,短短一個多月,臨沂縣便被攪得民不聊生。
“大人,我們不是冇有去沂州州衙告狀,可州衙的彆駕是王懷安的表兄,直接把我們打了出來,還說我們是刁民鬨事,再敢告狀就直接抓起來!”老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才湊了點乾糧,走了十幾天路來鄆州找您,都說您是護著百姓的好官,求您救救我們吧!”
身後的百姓們再次跪倒一片,哭聲一片,聽得周虎氣得鋼牙咬得咯咯作響,一拳砸在旁邊的柱子上,震得房梁都落了灰:“狗孃養的東西!老子在前線拚命打下來的地盤,竟然被這種雜碎拿來禍害百姓!大人,末將請命,立刻帶五百親衛去沂州,把這王懷安、李彪還有那幫狗豪強,全部抓回來碎屍萬段!”
林豹也是滿臉怒容:“不止臨沂縣!我之前就聽下麵的人說,濮州、鄆州下麵的一些縣裡,也有個彆舊官陽奉陰違,偷偷摸摸地搞苛捐雜稅,隻是冇有臨沂縣這麼過分!之前忙著打仗,冇騰出手來管,現在看來,這幫蛀蟲不除,我們的新政根本推行不下去,百姓還是要受苦!”
秦風的臉色冷得像冰,扶著老者的手卻依舊穩著。他看著眼前這群受儘欺淩的百姓,腦海裡瞬間閃過了乾符二年那個烽煙四起的下午,他從死人堆裡爬起來,看到的就是被亂兵劫掠、家破人亡的流民,也是從那個時候起,他綁定了【唐末護民霸業係統】,定下了這輩子的初心——護著這亂世裡的百姓,不讓他們再受這種無妄之災。
可現在,他打跑了黃巢的亂兵,擋住了藩鎮的進攻,給百姓分了田,免了稅,卻冇想到,自己治下的官吏,竟然成了新的禍害百姓的人。
“大家都起來。”秦風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擲地有聲的力量,“這件事,我管定了。你們受的苦,我給你們討回來,被搶走的田,我給你們拿回來,害死的人,我給你們償命。從今天起,鄆、濮、沂、兗四州,絕不容許任何官吏欺壓百姓,絕不容許任何人動百姓手裡的田,絕不容許任何人私設苛捐雜稅。”
他吩咐陳默,安排好這些百姓的食宿,派專人照看,不許任何人刁難,同時安排醫官給受傷的百姓治傷。安排妥當之後,秦風轉身回到議事廳,臉上的寒意讓整個議事廳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召集所有在鄆州的文武屬官,半個時辰後,議事廳議事,所有人必須到,不得缺席。”秦風沉聲道,語氣裡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半個時辰後,議事廳內站滿了人,武將分列左右,文臣按品級站定,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秦風身上的威壓,大氣都不敢出。臨沂縣百姓告狀的事情,已經在州衙裡傳開了,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年輕的團練使,這次是真的動了怒。
秦風坐在主位上,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今天叫大家來,隻有一件事——整頓吏治。”
他把臨沂縣的事情,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話音落下,議事廳內一片嘩然。不少寒門出身的官員滿臉憤慨,而幾個世家出身的舊官,臉色卻微微發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我知道,現在天下大亂,很多人都說,要穩住世家,要拉攏地方豪強,不然我們的根基不穩。”秦風的目光落在了幾個世家出身的官員身上,聲音陡然提高,“可我想問一句,我們的根基,到底是什麼?是那些隻知道兼併土地、欺壓百姓的世家豪強?還是千千萬萬擁戴我們的百姓?!”
“我秦風從芒碭山起兵,帶著幾百個快要餓死的流民,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什麼世家的支援,是百姓的擁戴!我們在芒碭山給流民分田蓋房,百姓願意跟著我們;我們在鄆州開倉放糧,擊退亂兵,百姓願意幫我們守城;我們臨湖澤一戰,能以少勝多斬了黃巢,靠的是沿途百姓給我們送糧草、報訊息!”
“我們和黃巢的亂兵,和那些隻知道劫掠百姓的藩鎮,最大的區彆是什麼?是我們護著百姓,而不是害百姓!要是我們治下的官吏,和之前那些腐朽的唐廷狗官一樣,欺壓百姓,侵占田產,私設苛捐,那我們起兵還有什麼意義?!我們和那些亂兵,還有什麼區彆?!”
一番話擲地有聲,砸在議事廳裡每個人的心上。周虎、林豹等武將率先抱拳,高聲道:“大人說得對!這幫蛀蟲不除,對不起跟著我們的百姓!末將等願聽大人調遣,嚴查四州所有官吏,但凡有欺壓百姓的,一律嚴懲不貸!”
寒門出身的主簿蘇墨,是秦風最早在鄆州通過科舉選出來的人才,當即上前一步,沉聲道:“大人,屬下附議。之前鄆、濮二州推行吏治新規,雖有成效,但並未完全鋪開,加上沂州新附,兗州同盟之地也多有舊吏作亂,如今正是四州一體,全麵整頓吏治的最好時機。若不趁此機會清除貪腐,革除弊政,我們的均田令、新農技,都隻會是一紙空文,百姓得不到真正的好處,民心也會散。”
可話音剛落,世家出身的鄆州彆駕崔遠,便上前一步,躬身道:“大人,屬下有話要說。如今天下大亂,唐廷崩塌,周邊藩鎮虎視眈眈,我們當以穩定為先。世家豪強是地方的根基,若是嚴查太過,恐怕會引起世家反彈,到時候內憂外患,得不償失啊。更何況,很多官吏都是唐廷留任的舊人,熟悉地方事務,若是全部換掉,恐怕州縣政務都會停擺。”
崔遠出身博陵崔氏,是山東有名的世家子弟,當初秦風入主鄆州,為了穩定地方,留任了他,冇想到今天他會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秦風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崔彆駕的意思,是為了穩定,就可以任由官吏欺壓百姓,任由百姓家破人亡?”
崔遠臉色一白,連忙道:“屬下不是這個意思,隻是覺得,應當徐徐圖之,不必如此激進……”
“徐徐圖之?”秦風打斷他的話,聲音裡滿是寒意,“臨沂縣的百姓,已經被害死了幾十人,上百戶人家家破人亡,你讓他們怎麼徐徐圖之?等我們徐徐圖之完了,他們早就餓死、打死了!”
“我告訴你,我秦風的根基,從來都不是什麼世家豪強,是百姓。百姓活不下去了,再穩固的世家支援,也都是空中樓閣。至於你說的政務停擺,離了這些貪腐無能的舊官,州縣就不轉了?我不信。”
秦風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來,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地定下了最終的方略:“從今日起,鄆、濮、沂、兗四州,全麵推行吏治整頓,分四路巡查,嚴查三件事:第一,覈查均田令執行情況,但凡有侵占百姓田產的,一律追回,嚴懲不貸;第二,嚴查苛捐雜稅,所有私設的賦稅,一律廢除,但凡敢私自加征的,以貪腐論處;第三,嚴查官吏貪腐、欺壓百姓之事,但凡有證據者,一律先停職,再查辦,絕不姑息。”
“我親自任巡查總使,周虎、林豹、蘇墨、張武,分任四路巡查使,各帶一百名親衛、十名懂律法的屬官,分赴鄆、濮、沂、兗四州,每到一縣,先貼告示,開府接百姓告狀,但凡有冤屈的,一律查實查辦。兗州境內,我會親自寫信給齊節度使,說明情況,齊節度使素來愛民,必然會與我們一同整頓,無需擔心。”
“同時,即日起,四州之內,徹底廢除世家舉薦舊製,推行唯纔是舉的選官製度。”
秦風的話音落下,議事廳內再次一片嘩然。唐末以來,官場早已被世家大族壟斷,官員的選拔,全靠世家舉薦,寒門士子根本冇有出頭之日,秦風這句話,相當於直接砸了世家大族壟斷官場的飯碗。
“第一,現有官吏,全麵考覈。”秦風繼續道,“考覈分四項:農桑、民生、律法、清廉,由巡查組聯合各縣百姓,共同評定,分上中下三等。上等者,留任升遷;中等者,留任察看,半年後再考;下等者,若是貪腐害民,一律革職查辦,若是無能昏庸,一律革職,永不錄用。”
“第二,開州縣科舉,選寒門士子。”秦風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方案,“四州之內,每州每半年舉行一次州試,每縣每三個月舉行一次縣試,不看出身,不看門第,隻要你有才能,願意為民做事,都可以參加。考試內容,不唯經義,分律法、算術、農桑、水利、經義五科,但凡有一科出眾者,都可以錄用,量才而用。”
“第三,開製科,招特殊人才。”秦風補充道,“但凡有一技之長者,不管是懂軍械鍛造、水利修建、醫術診療,還是懂練兵、懂算數,哪怕你是種地種得好的老農,都可以舉薦上來,經考覈屬實,一律授予相應的官職,給予豐厚的俸祿,讓他們的纔能有用武之地。”
這三條一出,議事廳內的寒門官員,個個眼睛發亮,滿臉激動。他們苦世家壟斷久矣,如今秦風給了他們一條光明的出路,怎麼能不激動?而崔遠等世家出身的官員,臉色卻慘白如紙,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秦風冇有理會他們的臉色,繼續道:“巡查組,今日便準備妥當,明日一早,即刻出發。臨沂縣的案子,由周虎親自帶隊去查,三日之內,必須查實,所有涉案人員,一律抓回鄆州,當眾審判,給臨沂縣的百姓一個交代。”
“末將領命!”周虎抱拳高聲應道,聲音裡滿是興奮。
議事結束之後,秦風立刻親筆寫了一封信,派快馬送往兗州,給齊克讓說明整頓吏治的事情。不出所料,齊克讓早就頭疼兗州境內驕橫的牙將和世家豪強欺壓百姓的事情,收到信之後,當即回信,全力支援秦風的整頓方略,兗州境內同步推行考覈與巡查,與秦風的四路巡查組對接,一同肅清吏治。
第二日一早,四路巡查組準時從鄆州出發,奔赴四州各地。周虎親自帶著一路人馬,直奔沂州臨沂縣,不到三日,便查實了王懷安、李彪的所有罪證,連同勾結的五家世家豪強,全部一網打儘,查抄出來的贓款贓物,堆滿了臨沂縣衙的院子,被搶走的三千多畝田地,全部查清了歸屬,一一還給了百姓。
當週虎帶著王懷安等一眾罪犯,還有告狀的百姓回到鄆州的時候,整個鄆州城都轟動了。秦風下令,在鄆州城南門外的廣場上,當眾審判王懷安等人,允許四州的百姓前來觀看。
審判當日,廣場上擠滿了百姓,王懷安等人的罪證,被一一列出來,當眾宣讀,每念一條,百姓們的怒罵聲便響成一片。最終,秦風依律判處王懷安、李彪以及罪大惡極的豪強首犯斬立決,其餘從犯,按罪行輕重,分彆判處流放、徒刑,查抄出來的贓款,全部返還給受害百姓,被害死的百姓家屬,一律給予撫卹。
當劊子手的刀落下,王懷安等人的人頭落地的時候,廣場上的百姓們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無數百姓跪倒在地,朝著秦風所在的高台磕頭,高喊著“秦大人萬歲”。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秦風的腦海裡,響起了係統熟悉的提示音:
“叮!宿主查處臨沂縣害民官吏,歸還百姓田產,庇護臨沂縣三千二百餘戶百姓,獲得護民值15000點!”
“叮!宿主推行四州吏治整頓,廢除世家舉薦舊製,推行唯纔是舉,庇護四州數百萬百姓,獲得護民值50000點!”
“叮!宿主累計護民值達標,解鎖【州縣吏治考覈體係全冊】【大唐律例改良與補全手冊】【基層官吏培訓指南】!”
聽著係統的提示音,秦風看著廣場上歡呼的百姓,眼神愈發堅定。
斬了王懷安等人,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裡倒了一瓢冷水,整個四州的官場都炸開了。所有的官吏都知道,這位秦團練使是來真的,但凡敢欺壓百姓、貪腐枉法,絕對冇有好下場。不少有問題的官吏,要麼主動請辭,要麼主動向巡查組坦白罪行,上繳贓款,以求寬大處理。
而州縣科舉的訊息傳開之後,四州的寒門士子、有才能的百姓,個個歡欣鼓舞,紛紛前往各縣報名,無數之前被埋冇的人才,紛紛湧現出來。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四州之內,便選拔出了兩百多名寒門出身的官吏,填補了革除舊官之後的空缺,州縣的政務,不僅冇有停擺,反而因為這些有才能、有乾勁的寒門官員的加入,運轉得更加高效。
均田令在四州之內,徹底落到了實處,再也冇有官吏敢勾結豪強侵占百姓的田地;所有私設的苛捐雜稅,全部被廢除,百姓們終於不用再被盤剝;農桑、水利、學堂,都在各縣有條不紊地推行起來。
四州之內,民心徹底歸附,周邊州縣的流民,聽說了秦風治下的新政,紛紛拖家帶口前來投奔,短短一個月,前來投奔的流民便超過了五萬戶,秦風的治下,人口愈發繁盛,根基愈發穩固。
這日傍晚,秦風站在鄆州州衙的角樓上,望著城外一望無際的麥田,新麥已經抽穗,風吹過,掀起層層金浪,田埂上,百姓們正在勞作,歡聲笑語順著風傳了過來,一派安居樂業的景象。
蘇墨拿著最新的四州戶籍與田畝統計冊,走到秦風身後,躬身道:“大人,四州吏治整頓初見成效,各縣的考覈已經完成過半,新選拔的官吏,已經全部到任。均田令落實之後,四州新增墾田超過二十萬畝,新增戶籍五萬三千戶,百姓們都說,遇上了您,是他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秦風接過統計冊,翻了翻,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望著遠處的天地,輕聲道:“不是他們的福氣,是他們本該就有這樣安穩的日子。我能做的,就是守著他們,不讓這亂世的烽煙,再燒到他們身上,不讓那些蛀蟲,再毀了他們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