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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符三年,冬。
鄆州州衙的議事廳內,炭火燒得正旺,卻壓不住廳內一眾官吏眼中的熾熱。
就在上月,秦風剛剛完成了對鄆、濮、兗、沂四州吏治的全麵整頓。廢除了世家把持數百年的舉薦舊製,以州縣科舉取士,從寒門士子、退伍老兵、能工巧匠中,選拔出了兩百餘名能吏,充實到四州各縣的縣衙、農曹、工曹之中。又嚴查貪腐,前後革除了七十三名魚肉百姓的汙吏,其中不乏世代為官的世家子弟,四州官場為之一清。
今日,秦風召集四州所有縣令、農曹主事、工曹主事,以及各縣選拔出來的農師、河工頭目,齊聚鄆州議事廳,就連同盟的兗州,節度使齊克讓也特意派來了麾下的工曹、農曹官吏,專程前來旁聽學習。廳內坐得滿滿噹噹,卻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廳中主位上的秦風身上。
廳內正中央,掛著一幅四州全境的精細輿圖,上麵用硃筆密密麻麻標註了黃河、濟水、泗水的走向,以及各縣的農田分佈、水利設施現狀,甚至連每一條廢棄的舊渠、每一處年久失修的陂塘,都標註得一清二楚。輿圖前,一身玄色常服的秦風,正手持炭筆,指著輿圖上的標註,聲音沉穩有力,字字都敲在在場眾人的心坎上:
“諸位,乾符三年將儘,再過兩月,便是來年開春的春耕大典。我等起兵至今,從芒碭山數百瀕死流民,到如今掌控四州之地,護佑近兩百萬百姓,靠的是什麼?不是玄甲鐵騎的刀鋒,不是軍械坊的強弓硬弩,是百姓碗裡的糧食,是田裡的收成。”
“唐末以來,黃河失修,水利廢弛,苛捐雜稅壓得百姓喘不過氣,豐年尚且吃不飽,災年隻能賣兒鬻女、易子而食。我在四州推行均田令,給每戶百姓分了二十畝永業田,免了三年賦稅,隻是給了百姓一個安身的根。能不能讓這個根紮下去,能不能讓百姓真正吃飽穿暖,能不能讓我們四州的根基穩如泰山,就看來年的春耕,看我們今日定下的事,能不能一分一毫落到實處。”
話音落下,廳內眾人紛紛起身,齊齊抱拳:“謹遵使君將令!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些新提拔起來的寒門官吏,大多都是出身底層,深知百姓疾苦,更明白秦風這番話的分量。他們能有今日的地位,全靠秦風打破世家壟斷的唯纔是舉,心中早已對秦風死心塌地,更憋著一股勁,要做出一番成績,不辜負秦風的信任,也讓那些看不起寒門的世家看看,他們這些泥腿子出身的官吏,比那些隻會吟詩作對的世家子弟,強上百倍。
秦風抬手示意眾人落座,目光掃過全場,繼續說道:“今日議事,核心隻有兩件事。第一,在四州全境,全麵推廣新農技;第二,利用冬閒時節,舉四州之力,興修水利、加固河防,為來年春耕,乃至以後的年年豐收,打下萬全之基。”
就在這時,秦風的腦海中,響起了熟悉的係統提示音,冰冷的機械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即將在四州全境推行安民惠農新政,以護民初心保障治下百姓生計,開啟臨時主線任務——【春耕安民】】
【任務要求:三個月內,完成四州核心水利工程修繕加固,完成改良新農技全範圍推廣,保障來年春耕順利開展,實現治下糧食產量較往年提升五成以上】
【任務獎勵:護民值50萬點,【農田水利工程進階手冊】【良種培育大全】,解鎖【新式龍骨水車設計圖紙】】
秦風眼底閃過一絲微光,心中愈發堅定。護民值的核心,從來都不是殺伐征戰,而是真真切切讓治下的百姓過上好日子,這既是係統的核心規則,也是他穿越到這個亂世,始終不曾動搖的初心。
議事廳內,秦風已經開始部署第一件事——新農技的全麵推廣。
他手中的炭筆,落在了輿圖上鄆州的東阿縣,沉聲道:“第一件事,新農技推廣,分三項核心內容,由農曹主事陳默,總領四州農技推廣事宜。”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下首一個身著青色官服、麵色黝黑的年輕士子身上。陳默出身鄆州寒門,祖上世代務農,他自幼跟著父親下地,懂農技、知農時,更懂百姓種地的難處,之前在州縣科舉中,以一篇《農策十二問》拔得頭籌,被秦風一眼看中,破格提拔為四州農曹主事,專管農事。
陳默立刻起身,抱拳躬身,聲音帶著一絲激動,卻異常沉穩:“末吏在!”
秦風點了點頭,緩緩道:“第一項,改良曲轅犁的全麵推廣。早在芒碭山立寨之時,我便解鎖了改良曲轅犁圖紙,這些年,隻在鄆、濮兩州小範圍推廣,如今四州已定,軍械坊已經完成了量產準備,年前,將有三千架改良曲轅犁,陸續發放到四州各縣。”
廳內眾人頓時一片嘩然,臉上滿是驚喜。在場的大多都是底層出身,冇人不知道種地的難處。如今市麵上的曲轅犁,大多笨重不堪,需要兩頭壯牛才能拉動,可唐末亂世,耕牛早已被亂兵、苛稅劫掠一空,十戶百姓裡,有八戶都冇有耕牛,隻能靠人力拉犁,一畝地翻下來,要累垮三四個壯勞力,效率極低。
而秦風改良的曲轅犁,簡化了結構,減輕了重量,調整了犁鏵的角度,不僅翻土更深、更勻,更重要的是,隻需要一頭牛,甚至兩個壯勞力,就能輕鬆拉動,翻地效率比舊犁提升了一倍不止。之前在鄆州城郊的示範田裡,一架改良犁,一天就能翻完五畝地,訊息傳開,早就引得四州百姓翹首以盼。
“改良曲轅犁,各縣按農戶數量,優先發放給無牛、少牛的貧農,隻收成本價,實在拿不出錢的,可以先借去用,等來年秋收之後,再用糧食抵扣,不準加一分利。”秦風的聲音斬釘截鐵,“軍械坊會派工匠,分赴各縣各村,教百姓安裝、調試、修繕犁具,確保每一戶百姓,都能用上新犁,不準出現犁具堆在縣衙、發不下去的情況。哪個縣出了問題,縣令直接摘印去職,絕不姑息。”
“諾!”四州各縣的縣令,齊齊起身應聲,不敢有絲毫怠慢。他們太清楚秦風的脾氣了,這位年輕的東平郡王(不對,第87章才封東平郡王,第50章還是河南道東部團練使,忠武軍號,這裡要改,應該是“秦團練使”),這位年輕的團練使,對百姓護得極緊,誰要是敢在百姓的事上打折扣,不管是世家子弟還是有功之臣,從來都是鐵腕處置,冇有半分情麵可講。
秦風抬手示意眾人落座,繼續道:“第二項,堆肥與良種選育技術的推廣。陳默,你帶著農師,分赴四州各縣,每個縣設三個示範村,每個村設十畝示範田,手把手教百姓堆肥、選種。”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眼中的疑惑,耐心解釋道:“所謂堆肥,就是將秸稈、雜草、人畜糞便、河塘淤泥,按比例混合,加水封堆發酵,腐熟之後,便是上好的肥料。以往百姓種地,隻靠草木灰肥田,肥力不足,一畝地打不了多少糧食。用這種堆肥,一畝地的肥力,能提升一倍以上,糧食產量自然能跟著漲。”
“還有良種選育,用穗選法,每年秋收之後,從田裡挑選穗子長、顆粒飽滿、無蟲害的稻穗、麥穗,單獨脫粒、單獨儲存,留作來年的種子。年年選種,種子會越來越好,產量也會一年比一年高。”
這些在後世看來最基礎的農業技術,在唐末亂世,卻是能徹底改變百姓命運的絕技。廳內的官吏們,大多都種過地,一聽就明白其中的門道,眼中頓時亮起了光,紛紛低頭記錄,生怕漏了一個字。
可陳默卻皺了皺眉,上前一步躬身道:“使君,末吏有一事稟報。這些農技,我們之前在鄆州城郊試過,效果極好,可如今要在四州全境推廣,恐怕會有阻力。一來,不少種了一輩子地的老農戶,不信我們的法子,怕燒了苗、毀了地,不敢試;二來,不少世家大族,暗中散播謠言,說我們的新農技是‘妖術’,會壞了地裡的風水,蠱惑百姓不要用,甚至還不準他們佃戶用新犁、新肥。”
廳內頓時一片嘩然,不少寒門官吏都麵露怒色。這些世家,之前被秦風推行均田令,冇收了非法侵占的土地,早就心懷不滿,如今又暗中搞鬼,阻撓新農技推廣,分明是見不得百姓過上好日子。
秦風卻麵色平靜,眼底閃過一絲冷意,緩緩道:“百姓不信,我們就用事實說話。示範田就設在村口,讓百姓天天看著,我們用新犁、新肥種出來的莊稼,是不是比他們的壯,是不是比他們的收成高。百姓最實在,親眼見了好處,自然會跟著學。”
“至於那些散播謠言、阻撓新政的世家,”秦風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先禮後兵。各縣縣令,先上門警告,但凡願意收手、配合新政的,既往不咎;要是敢繼續陽奉陰違、蠱惑百姓,就以‘擾亂民生、阻撓農事’的罪名,嚴查到底。之前均田令裡,我們留了他們合法的土地,可要是他們敢拿百姓的生計開玩笑,就彆怪我秦風,不講情麵。”
話音落下,廳內眾人心中一凜,齊齊抱拳:“諾!”
誰都知道,秦風這句話,不是說說而已。之前整頓吏治,鄆州有個崔氏世家的子弟,貪墨了賑災的糧食,被秦風查出來,直接當眾處斬,哪怕崔氏是山東頂級世家,派人來說情,秦風也半分麵子冇給。如今這些世家敢阻撓農事,觸碰護民的紅線,秦風絕對不會手軟。
緊接著,秦風開始部署第二件大事——興修水利,加固河防。
他手中的炭筆,重重落在了輿圖上的黃河河道上,沉聲道:“四州之地,西臨黃河,東靠泗水,濟水橫貫其中,水利是農事的根本。可這些年,朝廷**,黃河大堤年久失修,每年春汛、夏汛,都要決堤,濮州、鄆州沿岸的百姓,年年受災。還有各縣的灌溉渠、蓄水陂塘,大多都已經廢棄,一到春旱,地裡就澆不上水,隻能眼睜睜看著莊稼旱死。”
“這個冬閒,我們舉四州之力,做三大水利工程。第一,加固濮州、鄆州境內的黃河大堤,全長一百二十裡,全麵加高加厚,迎水麵用三合土加固,確保來年春汛,絕不決堤;第二,開挖疏浚濟水灌溉渠網,從濟水引水,貫通鄆、兗二州的十二條主乾渠,三百餘條支渠,灌溉沿線五十萬畝農田;第三,在沂州、兗州境內,修複、新建八十座蓄水陂塘,攔蓄泗水支流的水源,防春旱、排澇災。”
這三大工程,堪稱唐末以來,河南道規模最大的水利工程。廳內的官吏們,既激動又忐忑,不少人都麵露難色——這麼大的工程,要征調多少民夫?要花多少錢糧?會不會像朝廷那樣,征發徭役,逼得百姓家破人亡?
彷彿看穿了眾人的心思,秦風緩緩開口,一句話,打消了所有人的顧慮:“此次興修水利,絕不無償征發徭役。所有參與工程的民夫,每日管兩頓飽飯,發十文工錢,受傷的,醫營免費醫治,致殘的,官府養一輩子。家中有民夫上工的,今年的冬糧,官府額外補貼兩石。願意全家搬遷到工地附近,參與工程的,優先分田,免五年賦稅。”
話音落下,廳內瞬間一片死寂,緊接著,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唐末以來,不管是朝廷還是藩鎮,征發徭役從來都是無償的,百姓自帶乾糧,累死在工地上,官府連一口薄棺都不會給。可秦風倒好,不僅管飽飯,還發工錢,受傷了管治,致殘了管養,甚至還補貼糧食、優先分田。這哪裡是征發徭役,分明是給百姓送活路來了!
兗州派來的使者,更是驚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語:“秦使君此舉,真乃堯舜之君也……難怪四州百姓,對他死心塌地。”
秦風抬手壓下了廳內的喧鬨,繼續道:“工程總領,由工曹主事李河擔任。李河世代都是河工,有三十年治河經驗,熟悉黃河水性,之前鄆州黃河大堤的修繕,就是他主持的,經驗十足。各縣縣令,全力配合,征調民夫、調配糧草,絕不能出半點差錯。周虎!”
“末將在!”玄甲軍統領周虎,猛地起身,抱拳躬身,聲如洪鐘。
“你麾下的玄甲銳騎,還有各營的步軍,除了日常操練,每日輪派三千人,分赴各水利工地,協助民夫施工。”秦風沉聲道,“記住,到了工地,要聽工曹和河工頭目的指揮,不準耍軍爺的威風,不準拿百姓一針一線,和民夫同吃同住,敢有違反軍紀者,軍法處置,絕不姑息!”
“末將遵命!”周虎朗聲應道,“定管好麾下弟兄,絕不給使君惹麻煩,絕不給百姓添亂!”
軍隊的加入,不僅能大大加快工程進度,更能震懾那些心懷不軌的世家豪強,確保工程順利推進。更重要的是,秦風要讓麾下的士卒,明白他們打仗是為了什麼——不是為了他秦風的功名,而是為了護佑這些種地的百姓,為了讓天下的百姓,都能吃飽穿暖,不再受戰亂、苛政之苦。
議事從清晨一直開到日暮,所有的細節,都一一敲定,責任到人,分工明確。散會之後,各縣的官吏,不敢有絲毫耽擱,連夜快馬趕回縣裡,部署新政的推行。整個四州之地,彷彿一台精密的機器,在冬閒的寒風中,高速運轉了起來。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整個鄆、濮、兗、沂四州,都掀起了一股興修水利、推廣農技的熱潮。
各縣的村口,都豎起了示範田的牌子,農師們帶著百姓,手把手教他們堆肥、選種,改良曲轅犁一車車運到縣裡,再由工匠送到各村,免費幫百姓調試安裝。一開始,還有不少老農戶心存疑慮,可當他們親眼看到,兩個壯勞力拉著改良犁,一天就能翻完五畝地,比舊犁快了一倍還多,都徹底服了,紛紛跑到縣衙,申請新犁。
那些暗中散播謠言的世家,見百姓都心向新政,又有縣令上門警告,還有軍隊在周邊巡邏,哪裡還敢再搞事,紛紛偃旗息鼓,不敢再有半分異動。少數幾個不知死活的,被縣令查了出來,冇收了非法侵占的土地,罪大惡極的,直接按律處斬,徹底震懾了所有心懷不軌的人。
黃河大堤上、濟水渠網旁、沂州陂塘裡,到處都是熱火朝天的施工景象。百姓們聽說管飯、發工錢,還補貼糧食,都踴躍報名,原本計劃征調兩萬民夫,結果報名的百姓,超過了五萬人。民夫們乾起活來,個個都卯足了勁,冇人偷懶,冇人耍滑,因為他們知道,他們修的不是官府的工程,是自己家的保命堤、澆地渠,是來年的豐收,是一家人的活路。
秦風更是幾乎天天都泡在工地上,帶著李河和河工頭目,沿著黃河大堤,一段一段地檢查,確保工程質量。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虛心向老河工請教;看到民夫們乾活辛苦,就下令給他們加一頓肉菜;看到有民夫受傷,立刻讓隨行的醫營郎中救治。
臘月二十三,小年這天,濮州境內的黃河臨黃段大堤,率先竣工。秦風親自帶著官吏,到現場驗收。看著加固加高、用三合土鋪好迎水麵的大堤,看著沿岸百姓們臉上的笑容,聽著他們一聲聲“秦使君萬歲”的歡呼,秦風的腦海中,係統提示音接連不斷地響起:
【係統提示:宿主主持修繕的濮州黃河臨黃段大堤竣工,可保護沿岸8萬畝農田不受洪水侵襲,惠及百姓3萬餘人,獲得護民值30000點!】
【係統提示:宿主在沂州臨沂縣推廣改良曲轅犁,覆蓋42個村落,惠及百姓1500餘戶,獲得護民值15000點!】
【係統提示:宿主在兗州瑕丘縣建成12座蓄水陂塘,可灌溉農田6萬畝,惠及百姓2萬餘人,獲得護民值20000點!】
截止到乾符三年臘月三十,除夕之夜,四州三大水利工程的主體部分,全部順利竣工,改良曲轅犁、堆肥、選種等新農技,已經覆蓋了四州八成以上的村落。
【係統提示:恭喜宿主,圓滿完成臨時主線任務【春耕安民】!】
【任務獎勵發放:護民值50萬點已到賬,【農田水利工程進階手冊】【良種培育大全】已解鎖,【新式龍骨水車設計圖紙】已發放至係統倉庫!】
鄆州州衙的書房內,秦風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漫天飛舞的雪花,聽著城內百姓們傳來的爆竹聲,臉上露出了一絲釋然的笑容。
他穿越到這個亂世,不是為了殺伐征戰,不是為了登基稱帝,而是為了讓這些在亂世中苦苦掙紮的百姓,能有一口飽飯吃,有一間屋子住,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如今,他做到了第一步,四州的百姓,終於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有了對來年的盼頭。
可他也清楚,這隻是開始。
長安城內,田令孜和朝中的世家,早已對他忌憚萬分,絕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在四州站穩腳跟,實力越來越強;周邊的藩鎮,青州宋威、魏博韓簡,也都對他虎視眈眈;亂世的烽煙,從來都冇有真正散去。
窗外的雪花,越下越大,覆蓋了整個鄆州城,也覆蓋了四州的萬裡沃野。瑞雪兆豐年,來年的春天,定是一個豐收的好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