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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符三年二月十七,沂州城內外,氣氛已然凝固如鐵。
自秦風率大軍將沂州四麵合圍,至今已是第五日。城頭之上,黃巢殘部旌旗歪斜,甲冑不全的士卒哆哆嗦嗦地扶著垛口,眼神裡滿是絕望與惶恐。城下,秦風的大軍營寨連綿十裡,旌旗獵獵,刀槍映日,玄甲鐵騎晝夜巡營,馬蹄聲踏得大地震顫,將整座沂州城圍得水泄不通,連一隻麻雀都難以飛出。
中軍大帳之內,炭火正旺,案幾上攤著沂州城防圖、周邊山川地形圖,以及數份剛剛由斥候快馬送回的軍情密卷。秦風一身玄色勁裝,腰橫橫刀,麵容沉靜如水,全然冇有大戰在即的焦躁,隻是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案,目光掃過帳內肅立的諸將。
左側首座,是剛在臨湖澤之戰中立下大功的周虎,此人膀大腰圓,一身煞氣未散,手按刀柄,聲如洪鐘:“主公,黃巢困守孤城已是甕中之鱉!末將請令,即刻率軍強攻三日,必能破城斬賊,以振軍威!”
周虎話音剛落,右側林豹亦是上前一步,抱拳道:“主公,周將軍所言極是!我軍新勝,士氣正盛,軍械充足,更有改良神臂弩、投石機助陣,沂州城牆雖厚,卻擋不住我軍猛攻!何必在此空耗時日?”
其餘偏將、校尉也紛紛附和,人人戰意高昂,都想一鼓作氣拿下沂州,徹底終結黃巢之亂。
秦風抬了抬手,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他目光落在地圖上沂州城的位置,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穿透每一個人的耳中:“強攻,自然能破城。但沂州城內尚有百姓十餘萬,黃巢困獸猶鬥,必定裹挾百姓守城,一旦強攻,戰火席捲街巷,百姓必遭塗炭。我等起兵,本為護民,若為破城而傷民,便是本末倒置,違背初心,更會損耗我軍精銳,得不償失。”
此言一出,帳內諸將皆是一怔,隨即麵露愧色。
他們隻想著速戰速決、建功立業,卻忘了主公自芒碭山立寨以來,始終以“護民”為第一要務,哪怕是征戰四方,也嚴令“不殺降、不劫掠、不害民”,這也是天下百姓紛紛歸附秦風的根本原因。
秦風見狀,語氣稍緩,繼續道:“黃巢如今唯一的指望,便是外援。此前他已派快馬分赴青州宋威、魏博韓簡兩處,許諾割地獻金,求二人出兵解圍。此二賊若是來援,我軍便會腹背受敵,即便取勝,也必生變數。所以,破沂州之關鍵,不在強攻,而在斷其外援,絕其生路,再取內應,兵不血刃。”
說罷,秦風拿起案上一份密卷,揚了揚:“斥候剛剛回報,黃巢派出的三批求援信使,兩批已被我軍截殺,最後一批雖已抵達青州、魏博境內,但宋威、韓簡二人,皆非愚鈍之輩,他們親眼看著黃巢主力在臨湖澤覆滅,豈會為了一個將死之賊,與我軍為敵?”
帳內諸將眼前一亮,紛紛凝神細聽。
秦風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青州、魏博方向:“宋威新敗不久,兵力損耗嚴重,青州軍心不穩,他自保尚且不暇,絕不敢輕易出兵;韓簡雖坐擁魏博強軍,但濮州、鄆州防線固若金湯,我軍玄甲騎隨時可北上,他更不敢引火燒身。此二人,隻需一封書信,略施威逼利誘,便可讓他們按兵不動,黃巢的外援,不攻自斷。”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手指落回沂州城內:“外援既斷,黃巢便是籠中困獸。但他盤踞沂州多日,早已收攏城內牙將、惡痞,掌控城防,硬攻依舊傷民。而沂州城內,並非人人都願追隨黃巢赴死——城內守軍之中,有大半是被強征的青壯,牙將之中,更有不少人深知黃巢必敗,隻想保命自保。這些人,便是我們的內應。”
“主公妙計!”
帳內諸將恍然大悟,紛紛躬身行禮,心悅誠服。
秦風抬手示意眾人起身,隨即開始部署軍令,語氣斬釘截鐵,每一道命令都精準到人、到事,毫無半分拖泥帶水。
“周虎聽令!”
“末將在!”周虎大步出列,單膝跪地。
“命你執掌東城、北城防務,統領五千步軍,佈設投石機、神臂弩陣,白日擂鼓造勢,夜晚燃火疑兵,佯裝要大舉攻城,日夜不停驚擾城內守軍,讓黃巢疲於奔命,不得休息!切記,隻許造勢,不許真攻,更不許傷損百姓!”
“末將遵命!”周虎高聲領命,轉身大步出帳。
“林豹聽令!”
“末將在!”林豹緊隨其後跪地聽令。
“命你統領兩千玄甲銳騎,駐守沂州城西、城南要道,但凡城內有潰兵出逃,一律擒獲,不許斬殺;若有外地散兵試圖靠近沂州,即刻剿滅,寸步不許放行!同時嚴加看管糧草大營,保障全軍供給,不得有失!”
“末將遵命!”林豹亦領命而去。
兩名先鋒大將領命之後,帳內隻剩下謀士張玄素、親衛統領趙石,以及幾位負責情報、內政的偏將。
秦風看向張玄素,此人是秦風在鄆州開科舉選拔的寒門士子,心思縝密,擅長謀略、外交,是秦風麾下第一謀士。
“張玄素,你代我修書兩封,分送青州宋威、魏博韓簡。”秦風緩緩口述書信內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信中言明:黃巢禍亂天下,屠戮百姓,已是天怒人怨,今兵敗被困沂州,覆滅隻在朝夕。爾等若敢出兵相助,便是與天下百姓為敵,與我秦風為敵,待我平定黃巢,即刻揮師北上,兵鋒所指,雞犬不留!若按兵不動,我可與爾等立約,互不侵犯,互通商旅,保你等一方平安。何去何從,讓他們自行抉擇!”
張玄素筆走龍蛇,迅速將書信內容記下,躬身道:“主公放心,此信一出,宋威、韓簡必定不敢出兵。黃巢的外援,徹底斷絕矣!”
“嗯。”秦風點頭,又道,“書信寫完,即刻派精乾斥候,喬裝打扮,分送青州、魏博,務必在兩日內送達,不得有誤。”
“屬下遵命!”
處理完外援之事,秦風的目光落在了最關鍵的一環——策反內應。
他拿起另一疊密卷,上麵記載著沂州城內所有牙將、守軍頭目、鄉紳望族的詳細資訊,皆是斥候不惜性命潛入城中探查而來,一字一句,精準無誤。
“趙石。”
“屬下在!”親衛統領趙石單膝跪地,此人是秦風最早收服的親衛,忠心耿耿,身手卓絕,擅長潛行、密探之事。
秦風指著密捲上一個名字:“沂州城守將副尉陳安,本是鄆州人,因戰亂流落沂州,被黃巢強征為將。此人父母妻兒皆在我治下鄆州城內,素來不滿黃巢屠戮百姓,更不願為其陪葬。此前斥候已與他暗中接觸,他心存歸順之意,隻是畏懼黃巢殺伐,不敢輕舉妄動。”
他將一枚刻著“秦”字的玄鐵令牌遞給趙石:“你帶兩名精乾斥候,喬裝成鹽商,今夜子時,從西城水門潛入城中,秘密會見陳安。將這枚令牌交給他,告訴他:隻要他願為我軍內應,在三日後夜半打開沂州南門,獻城歸降,我便保他全家平安,封他為沂州守將,賞黃金百兩,良田千畝。若他事成,全城百姓免受戰火,記他首功;若他泄密,黃巢覆滅之日,他全家上下,雞犬不留!”
趙石雙手接過玄鐵令牌,緊緊攥在手中,沉聲道:“主公放心,屬下就算拚上性命,也必說服陳安,完成內應之事!”
“切記,潛入城中,務必隱蔽,不可暴露行蹤。”秦風叮囑道,“陳安為人謹慎,你隻需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以他家人為念,以天下百姓為念,他必定歸順。另外,城中若有其他不願附逆的牙將、鄉紳,可一併聯絡,許以重賞,讓他們配合陳安行事。”
“屬下明白!”趙石躬身行禮,轉身退出大帳,即刻準備潛入事宜。
至此,外援已斷,內應已布,一張天羅地網,悄然將沂州城內的黃巢,死死困在其中。
秦風重新坐回案前,端起熱茶,輕輕吹了吹浮沫,目光望向帳外。
帳外,士卒們正在有條不紊地佈設防禦、操練軍陣,口號聲整齊劃一,士氣高昂。遠處的沂州城頭,黃巢的旗幟在風中瑟瑟發抖,如同他本人的命運一般,搖搖欲墜。
係統的提示音,恰在此時在秦風腦海中輕輕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執行“斷援、策反”方略,有效降低百姓傷亡風險,契合護民初心,獎勵護民值5000點!】
【臨時任務:兵不血刃破沂州。任務要求:不通過強攻、不造成大量百姓傷亡,拿下沂州城,斬殺黃巢。任務獎勵:護民值10萬點,解鎖基礎火藥投石機圖紙,州縣治安治理模塊!】
秦風嘴角微揚,心中瞭然。
他自穿越而來,從芒碭山一個瀕死的小卒,到如今掌控四州、大破黃巢,靠的從不是一味的殺伐,而是護民二字。亂世之中,百姓如草芥,而他要做的,便是為這天下蒼生,撐起一片天。
強攻沂州,三日可破。
但那樣一來,城內十餘萬百姓,必定死於戰火、流離失所。護民值會大幅下跌,係統獎勵會大打折扣,更會讓他失去民心。
而斷外援、策內應,看似多費幾日功夫,卻能保全全城百姓,不傷一兵一卒,更能收攏沂州民心,讓沂州徹底納入治下。
這纔是王者之道,護民之策。
時間一晃,到了日暮時分。
沂州城頭,黃巢站在城樓最高處,身披殘破的金甲,麵色鐵青,眼神陰鷙地望著城外連綿不絕的秦風軍營寨。
臨湖澤一戰,他兩萬主力全軍覆冇,心腹大將尚讓被陣斬,自己僅帶數千殘部狼狽逃回沂州,早已成了驚弓之鳥。這些日子,他日夜難眠,一邊強征百姓加固城防,把城內青壯全部趕上城頭,一邊眼巴巴地等著青州、魏博的援軍。
可派出去的信使,一去不返,如同石沉大海。
“主公,城外秦軍又在擂鼓造勢,看樣子,是要連夜攻城啊!”一名偏將慌慌張張地跑上城樓,聲音顫抖。
黃巢猛地握緊拳頭,指節發白,厲聲喝道:“慌什麼!傳令下去,全城死守,敢有後退者,斬!但凡秦軍敢攻城,就把百姓推到前麵,我倒要看看,秦風敢不敢對百姓下手!”
他早已打定主意,若是秦風攻城,便用百姓做肉盾,以此逼迫秦風退兵。
可他不知道,秦風從一開始,就冇打算用百姓的性命換城池。
“主公,還有一事……”那偏將臉色更加難看,低聲道,“西城守將陳安,今日多次私下巡查城防,神色詭異,末將擔心……他有二心。”
黃巢眼中殺機暴漲,冷哼一聲:“一個小小的副尉,也敢有異心?你派人給我盯死他!若是發現他與秦軍勾結,即刻拿下,滿門抄斬!”
“是!”偏將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領命退下。
黃巢望著城外秦軍大營的點點火光,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忽然發現,自己從起兵以來,橫掃山東,攻破州縣,從未有過如此絕望的時刻。
對麵的秦風,就像一座無法撼動的大山,無論他如何掙紮,都被死死壓製,連一絲喘息的機會都冇有。
援軍不至,軍心渙散,百姓怨聲載道,麾下將領各懷鬼胎……
他黃巢,真的要敗了嗎?
黃巢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再睜眼時,隻剩下瘋狂與決絕:“就算死,我也要拉著全城百姓陪葬!秦風,你想護民,我便讓你護不成!”
他絕不會想到,此刻的沂州城內,一場足以讓他徹底覆滅的密謀,正在悄然展開。
子夜時分,夜色如墨,星月無光。
沂州西城水門之下,一道微弱的水流輕輕湧動,三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從水下悄然鑽出,避開城頭守軍的視線,貼著城牆根,快速閃入一條偏僻的小巷。
正是趙石與兩名斥候。
按照事先約定的暗號,趙石在一處破敗的民宅牆上,輕輕敲了三下。
院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一個身著灰色布衣、麵容警惕的中年男子,探出頭來,正是沂州副尉陳安。
陳安看到趙石三人,眼中閃過一絲緊張,連忙將他們拉入屋內,緊緊關上院門,壓低聲音道:“你們怎麼纔來?黃巢已經開始懷疑我,派人暗中監視,再晚一步,我便見不到你們了!”
趙石不慌不忙,從懷中取出那枚玄鐵令牌,遞到陳安麵前:“陳將軍,我家主公有令,特命我前來見你。這是主公的玄鐵令,見令如見主公。”
陳安接過令牌,指尖觸摸到冰冷的“秦”字,渾身一顫,眼中瞬間泛起淚光。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哽咽道:“秦公果然冇有忘記我!我父母妻兒都在鄆州,蒙秦公庇護,分田安家,衣食無憂,我早就想歸順秦公,為天下百姓除害,隻是畏懼黃巢殘暴,不敢輕舉妄動啊!”
趙石連忙將他扶起,沉聲道:“陳將軍不必多禮。主公深知你的苦衷,也知道你不願裹挾百姓、助紂為虐。主公許諾,隻要你三日後夜半打開沂州南門,獻城歸降,便保你全家平安,封你為沂州守將,賞黃金百兩,良田千畝。全城百姓,也會因你而免受戰火,這是天大的功德。”
陳安用力點頭,淚水滑落:“我願降!我願為秦公內應!黃巢殘暴不仁,屠戮百姓,我早就受夠了!三日後夜半,我親自鎮守南門,斬殺守門賊將,打開城門,迎接秦公大軍入城!”
“好!”趙石大喜,“陳將軍深明大義,實乃百姓之福!此事機密,你務必小心行事,不可泄露半點風聲。待破城之日,主公必有重賞!”
二人又仔細商議了內應細節,約定了信號、暗號,確認萬無一失之後,趙石不敢久留,帶著兩名斥候,再次趁著夜色,從水門悄然潛出沂州城,返回大營覆命。
而陳安站在屋內,緊緊攥著玄鐵令牌,眼中燃起希望之光。
他知道,三日後,沂州城將迎來新生,天下百姓,將少受一份戰亂之苦。
而黃巢的末日,也終於要來了。
沂州城外,中軍大帳。
趙石潛回大營,將與陳安會麵的經過,一五一十地稟報給秦風。
秦風聽完,微微頷首,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釋然的笑意。
“陳安歸順,內應已定,外援已斷,黃巢已是死路一條。”秦風站起身,走到帳外,望著漆黑的沂州城,語氣平靜而堅定,“三日後夜半,破沂州,斬黃巢,平定山東之亂,還天下一個太平。”
夜風呼嘯,吹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帳外,萬千將士肅立無聲,刀槍映著月光,鋒芒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