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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符三年二月初一,中和節。
經曆過連番大戰的鄆城,終於卸下了連日的緊繃,迎來了久違的平和晨光。臨街的商鋪早早開了門,布莊、糧鋪、鐵匠鋪的幌子在春風裡輕輕晃動,早點攤的熱氣混著胡餅的香氣飄滿街巷,孩童們揹著新做的木書包,蹦蹦跳跳地往剛開設的蒙學走去,田埂上更是隨處可見牽著牛、扛著犁耙的農戶,正忙著翻整土地,預備開春的耕種。
若是放在半年前,誰也不敢想,在這戰火紛飛的唐末亂世,鄆城能有這般煙火氣。
州衙的議事廳內,天不亮就亮起了燈火。秦風端坐主位,一身素色錦袍,麵前攤著戶曹連夜整理好的戶籍、田畝清冊,兩側各司參軍分列而坐,人人臉上都帶著大勝後的舒展,卻無半分懈怠。
“先說說陣亡將士的撫卹進展。”秦風抬眼,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昨日我去了城南的養濟院,還有幾戶陣亡弟兄的家眷,撫卹糧和安家費,還有幾戶冇送到?”
戶曹參軍立刻起身,躬身回話:“回都尉,三百零七名陣亡弟兄的家眷,安家費、撫卹糧昨日已全部發放到位。無依無靠的孤寡老人、孤兒,共計四十二人,已全部接入養濟院,每日兩餐管飽,冬衣棉被也已配齊。守寡的婦人,有一百二十七人願意進官營紡織坊做工,我們已經按您的吩咐,給了最高的工錢,還特意安排了輕鬆的活計,不許任何人刁難。”
秦風微微頷首,指尖劃過名冊上一個個名字,沉聲道:“陣亡弟兄用命換來了鄆城的安穩,他們的家人,就是我們的家人。養濟院的糧食、布匹,每月必須按時撥付,不許有半分剋扣。孩子到了年紀的,全部送入蒙學讀書,學費、筆墨紙硯,全由官府承擔。日後每年清明,我都會親自去義塚祭拜,你們也要記著,絕不能讓弟兄們流血又流淚。”
“喏!屬下等謹記在心!”廳內眾官齊齊躬身,語氣裡滿是敬佩。
唐末亂世,藩鎮混戰,戰死的士卒從來都是填溝壑的命,家眷更是無人問津,唯有秦風,把每一個普通士卒的生死、每一戶百姓的生計,都放在了第一位。也正因如此,鄆城上下,纔會對他死心塌地。
【檢測到宿主妥善安置陣亡將士家眷,兌現護民承諾,百姓歸附度穩定100%,獲得護民值2000,當前護民值40500。】
【解鎖中級護民任務:【耕者有其田】,任務要求:完成鄆、濮二州田畝清查,將無主荒地全部分給無地流民與農戶,推廣新農具與耕種技術,實現兩州糧食自給自足。任務獎勵:護民值30000,【曲轅犁終極改良圖紙】【綠肥種植技術】【農田水利優化方案】。】
係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秦風眸光微動。這【耕者有其田】的任務,正好契合了他開春後的核心規劃。唐末亂世,百姓流離失所的根源,就是土地兼併嚴重,苛捐雜稅繁重,唯有讓農戶有地種、有飯吃,才能真正穩住根基,讓鄆、濮二州成為亂世裡的安身之所。
他放下名冊,看向農曹參軍,緩緩開口:“接下來,說春耕與田畝的事。我給的改良曲轅犁圖紙,還有冬小麥密植、綠肥種植的法子,你們都吃透了嗎?”
農曹參軍立刻起身,滿臉興奮地回話:“回都尉!我們已經帶著工匠,按圖紙打出了二十架新犁,農戶們試過了,比舊犁省力一半,翻地也深得多!您說的密植法子,我們也找了有經驗的老農試過,都說可行!隻是……”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遲疑:“隻是兩州的無主荒地雖多,可不少都被本地的鄉紳豪強占著,還有不少是逃亡農戶的田產,權屬不清,農戶們不敢開荒,怕種了之後,又被人搶了去。”
這話一出,廳內瞬間安靜了幾分。土地問題,從來都是最難啃的硬骨頭,牽扯到本地鄉紳豪強的核心利益,稍有不慎,就會引發內亂。
秦風卻神色平靜,淡淡道:“這事我早有打算。傳令下去,十日之內,鄆、濮二州完成田畝清查,所有田產必須登記造冊,明確權屬。凡是戰亂中農戶逃亡、無主的荒地,全部收歸官府,統一分給無地的流民、農戶,每戶授田二十畝,三年之內免賦稅,三年之後,隻收兩成租,其餘苛捐雜稅,全部廢除。”
他抬眼,目光掃過眾人,語氣陡然淩厲了幾分:“凡是敢隱匿田產、強占荒地的,無論是哪家鄉紳,一律按通敵論處,田產全部抄冇,分給農戶。之前張、李兩家通敵,抄冇的兩千頃良田,今日就開始分下去,先給從周邊逃難來的流民,還有陣亡將士的家眷。”
廳內眾官渾身一震,齊齊躬身應諾。他們都清楚,這位年輕的都尉,看著溫厚,卻從來說一不二,但凡敢危害百姓、阻礙政令的,從來冇有半分手軟。
“還有流民安置。”秦風補充道,“這幾日,從曹州、濟州、青州逃難來的流民,已經有近萬戶了。戶曹要做好登記,每戶按人頭分田,給種子、農具,開春就能耕種。醫營要給所有流民檢查身體,發放防疫湯劑,避免瘟疫。不許歧視流民,不許剋扣他們的種子、糧食,但凡有敢伸手的,一經查實,立刻革職查辦,絕不姑息。”
【檢測到宿主推行均田令,減免賦稅,安置流民,護民之心堅定,獲得護民值5000,當前護民值45500。】
政令一一敲定,眾官各自領命而去,廳內漸漸安靜下來。林豹快步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疊密信,躬身稟報:“都尉,長安、青州、曹州都傳來了最新的訊息。”
他先遞上最上麵的一封,是鄭畋從長安送來的親筆密信:“鄭大人的信裡說,宋威逃回青州後,就上書彈劾您,說您‘抗旨不尊、擅殺朝廷命官、擁兵謀反’,田令孜在朝堂上煽風點火,已經說動了陛下,要下旨削去您所有官職,派新任招討使曾元裕再次率軍西進鄆城。”
“好在鄭大人聯合了十幾位朝臣,以‘鄆城屏障山東,秦風有功於社稷’為由,拚死力諫,和盧攜、田令孜吵了數次,才暫時壓下了這道旨意。隻是田令孜不肯罷休,依舊在暗中運作,鄭大人讓您務必早做準備,手握兵權,守住鄆城,絕不能奉詔入京。”
秦風拆開信,掃了一眼,指尖微微用力,卻冇有半分意外。他早就料到,宋威慘敗之後,絕不會善罷甘休,田令孜也絕不會放過他這個不肯依附權宦的硬骨頭。
“長安那邊,我們急也冇用。”秦風放下信,淡淡道,“鄭大人在朝堂為我們周旋,我們能做的,就是守好鄆、濮二州,把根基打牢。隻要我們兵強馬壯,百姓安居樂業,無論是誰來,都要掂量掂量。”
他頓了頓,又問:“宋威那邊,還有什麼動靜?”
“宋威逃回青州後,就一病不起,據說吐血數次,已經下不了床了。”林豹冷笑一聲,“他麾下的殘兵,要麼潰散逃亡,要麼被青州的藩鎮吞併,如今手裡隻剩不到三千人,再也冇能力來犯鄆城了。隻是他依舊不死心,天天派人往長安送信,拚命彈劾您。”
秦風微微頷首,宋威這隻冇了牙的老虎,已經不足為懼了。他真正要提防的,是長安的田令孜,還有曹州的黃巢。
“黃巢那邊呢?”
“黃巢帶著殘部從曹州南下,去了沂州,和王仙芝的殘部彙合了。”林豹的語氣凝重了幾分,“兩人雖然之前分裂,鬨得不可開交,但如今都被官軍打得節節敗退,隻能再次聯手。據說他們已經湊了近兩萬人馬,正在沂州休整,下一步是南下江淮,還是回頭打我們鄆城,還不確定。”
“另外,周邊各州縣的流民,還在源源不斷地往我們這邊湧,不少寒門士子、工匠、甚至是辭官的小吏,都慕名而來,想投奔您。昨日就有十幾個從長安來的寒門士子,在州衙門口等著,想要求見您,說願意為您效力。”
秦風眼睛一亮。亂世之中,糧草、兵力固然重要,人才更是根基。他要治理好兩州,要在這亂世裡守住一方淨土,光靠他一個人,還有周虎、林豹幾個武將,遠遠不夠,必須有懂治理、通經史、有能力的文臣輔佐。
“快請他們進來。”秦風立刻起身,吩咐道。
不多時,十幾個身著儒衫的士子,被親兵引了進來。他們大多是二三十歲的年紀,臉上帶著風塵,卻個個眼神清亮,看到秦風,齊齊躬身行禮:“草民等,見過秦都尉。”
為首的士子,名叫蘇景文,是前長安國子監的生員,因不滿田令孜亂政,辭官離京,一路輾轉來到鄆城。他躬身拱手,語氣懇切:“都尉以數千之眾,守住鄆城,擊潰亂軍,擊退朝廷奸佞,更難得的是輕徭薄賦、安撫流民、善待百姓,整個山東,唯有鄆城是亂世淨土。我等不才,願追隨都尉,為治理兩州、庇護百姓,儘綿薄之力。”
秦風連忙上前,扶起眾人,溫聲道:“各位先生遠道而來,是鄆城之幸,是百姓之幸。我秦風無德無能,唯有一顆護民守土之心,日後治理兩州,還要仰仗各位先生。”
他當即就給眾人安排了職位,蘇景文熟悉經史、精通吏治,任命為州衙錄事參軍,協助處理政務;其餘士子,有的熟悉農桑,派去農曹協助推廣新耕種技術;有的精通算學,派去戶曹清查田畝、戶籍;有的熟悉律法,派去法曹整頓刑獄,廢除苛法。
一眾士子冇想到秦風如此知人善任,剛見麵就委以重任,個個激動不已,紛紛躬身謝恩,發誓定要儘心儘力,不負所托。
安頓好一眾士子,已是午後。秦風剛歇了口氣,周虎就大步走了進來,嗓門洪亮:“都尉!齊克讓大人派人來了,送來了五千石糧食,還有一千匹戰馬,說是恭賀我們大勝!信使還說,齊大人想請您二月中旬去兗州會盟,商議兩州聯防,共同應對黃巢和朝廷的壓力。”
秦風聞言一笑,齊克讓果然是個值得深交的盟友。他當即道:“回信給齊大人,多謝他的厚禮,二月中旬,我必定親自去兗州赴會,與他商議聯防之事。”
周虎應了一聲,又撓了撓頭,問道:“都尉,我們剛打完大勝仗,全軍都在休整,接下來,我們要乾什麼?總不能一直待在鄆城吧?”
“自然不能。”秦風走到牆邊的輿圖前,指尖點在濮州的位置,“宋威雖敗,黃巢未滅,朝堂之上奸佞當道,我們不能隻守著鄆城一座城。明日一早,你留守鄆城,我帶林豹,率一千輕騎,去濮州巡查。”
“濮州是我們的根基之地,之前黃巢之亂,被禍害得不輕,百姓流離,城防破損。我們要去安撫當地百姓,分田墾荒,加固城防,清剿境內的匪寇與亂軍殘部,把濮州和鄆城連成一片,打造牢不可破的防線。”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輿圖上的山東全境,眸底閃過一絲堅定:“守住城池,隻是第一步。治好這片土地,讓百姓有飯吃、有衣穿、有書讀,能在這亂世裡安安穩穩地活下去,纔是我們真正要做的事。”
周虎看著秦風的背影,瞬間挺直了腰板,高聲道:“都尉放心!我一定守好鄆城,絕不出半點差錯!”
夕陽西下,餘暉透過窗欞,灑在秦風的身上。他望著窗外鄆城的萬家燈火,聽著街巷裡傳來的孩童嬉鬨聲、農戶歸家的吆喝聲,心中一片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