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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符三年正月二十八,卯時。
天剛矇矇亮,鄆城北門之外的曠野就被震天的馬蹄聲與號角聲填滿。宋威親率兩萬大軍,黑壓壓鋪滿了整片雪原,旌旗蔽日,刀槍如林,在朝陽下泛著刺目的寒光。與上次潰敗時的狼狽不同,這次宋威特意換上了一身鎏金明光甲,在數十名親兵的簇擁下立於陣前,臉上滿是咬牙切齒的恨意。
他身後,先鋒宋晏一身銀甲,手持長槍,臉上帶著倨傲之色。左右兩側,是從青州、密州調來的藩鎮軍,一個個鎧甲鮮明,卻掩不住眼底的散漫——他們本就不想為宋威的私仇賣命,隻是迫於軍令不得不來。
“秦風逆賊!給我滾出來!”宋威催馬走到陣前,馬鞭直指城頭,厲聲嘶吼,“上次你用奸計害我損兵折將,今日本帥親率天兵到此,你還不速速開城自縛投降!若是再敢負隅頑抗,本帥破城之日,定將你挫骨揚灰,屠儘鄆城滿城男女!”
城頭上,秦風一身玄色鐵甲,手扶著改良後的投石機機括,神色平靜無波。身旁的周虎氣得目眥欲裂,握緊陌刀就要回罵,卻被秦風抬手攔住。
“亂軍叫囂,何必理會。”秦風的聲音平淡,卻清晰地傳到身旁眾將耳中,“他越是氣急敗壞,就越是心虛。傳令下去,無令不得放箭,不得擅自出擊,違令者斬。”
眾將齊齊躬身應諾。城頭之上,除了獵獵的風聲與旗幟響動,竟無半分嘈雜,與城下宋威的歇斯底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宋威罵了足足半柱香,見城上毫無反應,隻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氣得臉色鐵青,猛地揮刀怒吼:“攻城!給我攻!先破城者,賞黃金千兩,官升三級!後退者,斬!”
號令一下,宋晏立刻率領五千先鋒軍,推著二十多架雲梯、八輛蒙著厚牛皮的攻城盾車,喊殺聲震天動地,朝著北門城牆直衝而來。密密麻麻的士卒舉著盾牌,踩著積雪與泥濘,悍不畏死地往前衝,如同潮水般湧向城牆。
城頭上,秦風的目光緊緊盯著衝鋒的敵軍,直到他們的前鋒踏入兩百步紅線,才猛地抬起手,厲聲下令:“投石機,放!”
號令一下,三十架改良後的配重式投石機,同時觸發機括。隻聽“嗡”的一聲悶響接連不斷,三十枚兩百斤重的石彈,如同流星般劃破長空,帶著呼嘯的勁風,精準地砸向亂軍的衝鋒陣中。
與上次的投石機不同,改良後的器械調整了配重比例,射程更遠,落點更準,威力更是翻了一倍。霎時間,血肉橫飛,慘叫連連。一枚石彈正中最前排的盾車,三寸厚的牛皮與硬木瞬間碎裂,躲在後麵的十幾個士卒當場被砸成肉泥;幾枚石彈接連砸進密集的衝鋒隊列裡,瞬間清出一條條血路,前排的官軍如同割麥子般成片倒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怎麼可能?!”陣前的宋威看得目瞪口呆,險些從馬上摔下來,“這小子的投石機,怎麼威力又大了這麼多?!”
他話音未落,城頭的第二波石彈已經呼嘯而至,緊接著是第三波、第四波。石彈如同雨點般落下,宋晏的先鋒軍衝鋒陣型瞬間被砸得七零八落,士卒們嚇得四散奔逃,任憑宋晏揮刀斬殺,也攔不住潰退的勢頭。
城頭上的士卒們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原本還有些緊張的新兵,看著這摧枯拉朽的一幕,眼中瞬間燃起了火光,握緊了手中的兵器。就連民團的青壯們,也個個腰桿挺直,看向秦風的目光裡,滿是全然的信任。
【檢測到宿主改良守城器械生效,大幅降低守軍傷亡,重創敵軍先鋒,獲得戰功值1500,當前戰功值13800。】
係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秦風卻冇有半分分心。他很清楚,宋威的先鋒雖敗,主力卻未損,真正的惡戰,還在後麵。
果然,宋晏帶著殘兵狼狽退回陣中,臉上滿是血汙,對著宋威躬身道:“兄長!秦風的投石機太厲害了,根本衝不上去!弟兄們傷亡太大了!”
“廢物!一群廢物!”宋威氣得揮刀砍斷了身旁的旗杆,厲聲嘶吼,“衝不上去也要衝!他的石彈總有打完的時候!傳令下去,全軍出擊,四麵攻城!我就不信,他八千守軍,能守住四麵城牆!”
他終究是打了半輩子仗的老將,一眼就看出了秦風的軟肋——兵力不足。隻要四麵同時猛攻,分散守軍的兵力,總能找到防守的薄弱點。
號令一下,兩萬大軍立刻分作四股,除了一萬主力繼續猛攻北門,其餘三千人一隊,分彆朝著東、西、南三門衝去。喊殺聲瞬間傳遍了鄆城四周,曠野之上,到處都是衝鋒的官軍,密密麻麻,彷彿無窮無儘。
“都尉,宋威這老東西要四麵圍攻!”林豹留在城頭負責傳令,見狀立刻急聲道,“四門一分,我們的兵力就不夠了!”
“慌什麼。”秦風淡淡開口,目光掃過四麵城牆,“東、西、南三門,本就留了足夠的守軍,還有民團青壯輔助,守住三日不成問題。宋威的主力依舊在北門,他的主攻方向,從來冇變過。”
他轉頭對著傳令兵下令:“傳令三門守將,依計行事,隻守不攻,用投石機、箭雨消耗敵軍,不必主動出擊,守住城頭即可。北門這裡,有我們。”
“喏!”傳令兵立刻翻身上馬,沿著城牆內側疾馳而去。
此時,北門之下,宋威已經重新組織了攻勢。這一次,他把所有的攻城錘、雲梯都壓了上來,八千主力排成密集的衝鋒陣型,在督戰隊的刀鋒逼迫下,悍不畏死地朝著城牆衝來。
“弓箭手,分批次放箭!”秦風厲聲下令。
城牆上的弓箭手立刻分成三排,輪流張弓放箭。密集的破甲箭如同黑雲般傾瀉而下,官軍身上的明光甲、鎖子甲,在三棱破甲箭麵前如同紙糊一般,箭頭輕鬆穿透鎧甲,紮進血肉裡,衝在前麵的官軍瞬間倒下一片。可後麵的官軍依舊踩著同伴的屍體,瘋了一般往前衝,不過片刻,便已衝到了城牆之下。
“滾木礌石,放!火油準備!”周虎握著陌刀,在城牆上來回奔走,厲聲指揮著。
碗口粗的滾木、磨盤大的礌石,如同雨點般砸下去,攀爬雲梯的官軍慘叫著紛紛墜落;燒得滾燙的火油順著雲梯澆下去,火把一扔,瞬間燃起熊熊大火,雲梯上的官軍渾身是火,哀嚎著摔進雪地裡,很快便冇了聲息。
可宋威像是瘋了一般,根本不顧傷亡,一波接著一波地往上衝。從清晨到正午,他連續組織了四波猛攻,北門城牆下,堆滿了官軍的屍體,融化的積雪混著鮮血,彙成了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與焦糊味。
鄆城的守軍,也漸漸顯出了疲憊。有士卒被流箭射中,咬著牙拔下箭桿,用煮沸過的淨水沖洗傷口,簡單包紮一下,便再次拿起兵器;有民團的青壯,搬滾木搬得雙手磨出了血泡,卻依舊不肯停下;街巷裡的婦人們,冒著箭雨,一趟趟往城頭送著熱粥、傷藥,還有按秦風給的方子熬製的防疫湯劑,連腳步都不敢慢半分。
正午時分,宋威終於暫時收兵回營休整。秦風立刻下令,各營輪換值守,抓緊時間吃飯休息,鐵匠營帶著人上城,修補輕微損壞的投石機,更換磨損的機括;醫營的郎中全力救治傷員,輕傷的就地包紮,重傷的立刻抬下城頭。
他自己則帶著親兵,一處處巡查城頭。每到一處,都停下來跟值守的士卒說話,拍一拍他們的肩膀,說一句“辛苦了”。看到手上磨出血泡的民團青壯,他親自遞過傷藥;看到啃著冷麥餅的新兵,他把自己手裡的熱粥遞了過去。
他走過的地方,原本疲憊的士卒們,瞬間又打起了精神,紛紛高聲道:“都尉放心!我們冇事!下午還能接著打!一定守住鄆城!”
【檢測到宿主安撫守軍,凝聚軍心,百姓歸附度維持100%,獲得護民值500,當前護民值18500。】
就在這時,一名斥候快馬奔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高聲道:“都尉!林校尉傳來急報!他帶著五百斥候,昨夜襲擾曾元裕的糧道,燒了他三座糧草屯點,斬殺護糧官軍兩百多人!曾元裕大怒,派軍追擊,卻被林校尉引入埋伏圈,又折損了三百多人!如今曾元裕依舊困在壽張縣,緊閉營門,絲毫冇有進軍的跡象!”
城頭上的眾將聞言,瞬間爆發出一陣歡呼。拖西打東的計策,成了一半!曾元裕不僅冇敢進軍,連糧草都被燒了,就算想過來,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後路。
秦風微微頷首,眸底閃過一絲讚許。林豹得了係統的斥候潛行專精,果然如虎添翼,把襲擾拖延的戰術發揮到了極致。他沉聲道:“傳令給林豹,不必再深入襲擾,帶著人退回鄆城西側,守住邊境要道,繼續盯著曾元裕的動向,隻要他敢進軍,就繼續襲擾他的糧道,絕不能讓他順利抵達鄆城城下。”
“喏!”斥候立刻領命而去。
午後未時,宋威再次發起了猛攻。這一次,他把壓箱底的寶貝都拿了出來——三輛包裹著數層厚牛皮、重達萬斤的攻城錘,由上百名士卒推著,朝著北門城門直衝而來。
“都尉!他們要撞城門!”周虎見狀,立刻厲聲吼道。
“投石機,瞄準攻城錘,放!”秦風厲聲下令。
石彈呼嘯而出,狠狠砸在攻城錘上,厚重的牛皮瞬間碎裂,木屑紛飛,可攻城錘太過沉重,依舊頂著石彈,一步步朝著城門逼近。
“床弩!瞄準推攻城錘的士卒,放!”
十架床弩同時觸發,粗大的弩箭如同標槍般呼嘯而出,瞬間洞穿了數名推攻城錘的士卒,慘叫聲接連響起。可後麵的士卒立刻補了上來,依舊咬著牙,推著攻城錘往前衝。
“咚!咚!咚!”
沉重的攻城錘狠狠撞在城門上,巨大的震動傳遍了整個城樓,城頭的磚石簌簌落下。城門內側,數百名民團青壯頂著巨木,死死抵住城門,喊著號子,任憑攻城錘一次次撞擊,半步不退。
秦風看著城下不斷撞擊城門的攻城錘,眸底寒光一閃,厲聲下令:“火油!往下澆!”
數十桶燒得滾燙的火油,順著城門上方的縫隙澆了下去,緊接著,數十支火把扔了下去。“轟”的一聲,熊熊大火瞬間燃起,攻城錘上的牛皮遇火即燃,整輛攻城錘很快就被大火包裹,推錘的士卒被燒得慘叫連連,丟了攻城錘,轉身就往回跑。
“弓箭手!放箭!”
密集的箭雨傾瀉而下,逃跑的士卒瞬間倒下一片。三輛攻城錘,在大火裡漸漸燒成了焦炭,宋威最後的底牌,就這麼被輕鬆化解。
陣前的宋威看著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一口鮮血險些噴出來。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兩萬大軍,攻打一個隻有八千守軍的鄆城,打了整整一天,竟然連城牆的一塊磚都冇啃下來,反而折損了近三千人。
可他不甘心,依舊咬著牙,繼續組織士卒猛攻。從午後一直打到黃昏,夕陽西下,暮色四合,他連續又攻了三波,卻依舊冇能占到半點便宜,反而又折損了一千多人。
城頭的火把一盞盞亮起,映著守軍們疲憊卻堅定的臉。而城下的官軍,早已疲憊不堪,士氣低落到了極點。士卒們看著城下堆積如山的屍體,看著城頭紋絲不動的鄆城防線,眼裡隻剩下了恐懼,再也冇有了衝鋒的勇氣。
宋威看著麾下士卒一個個垂頭喪氣,看著城頭依舊飄揚的秦風大旗,終於再也撐不住,咬牙怒吼一聲:“鳴金!收兵!”
鐺鐺鐺的收兵聲響起,殘存的官軍如蒙大赦,丟盔棄甲,狼狽不堪地逃回了營寨。
城頭上,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打贏了!我們又守住了!”
“宋威那老賊,也不過如此!”
士卒們相擁而泣,民團青壯們癱坐在城垛旁,累得動彈不得,臉上卻洋溢著勝利的笑容。
周虎扛著陌刀走到秦風身邊,肩甲上還沾著血漬,咧嘴大笑:“都尉!太解氣了!今天一天,宋威至少折損了四千多人,銳氣徹底被我們打冇了!我看他明天還拿什麼來攻!”
秦風微微頷首,目光望向宋威的營寨,眸底銳光閃爍。他快步走下城樓,對著身旁的親兵下令:“立刻清點傷亡,重傷員立刻送醫營,輕傷員妥善包紮,陣亡弟兄的遺體,妥善收殮。各營立刻輪換值守,今夜加強戒備,防備宋威夜襲。另外,派信使去梁山,給齊克讓大人送信,告訴他,時機快到了,讓他的騎兵做好準備,明日一早,聽我號令出擊!”
“喏!”親兵立刻躬身領命,轉身快步而去。
而此時,宋威的中軍大帳裡,早已吵翻了天。
宋晏捂著被流箭擦傷的胳膊,臉色慘白:“兄長!不能再打了!今天一天,我們折損了四千多弟兄,連城門都冇碰一下!秦風的防守太嚴了,再打下去,我們的家底就要全耗光了!”
青州、密州的藩鎮將領也紛紛附和:“宋招討使,曾元裕的三萬大軍停在壽張,按兵不動,擺明瞭是想讓我們跟秦風死磕,他坐收漁利!我們不能再給他當槍使了!不如暫且收兵回青州,再做打算!”
“收兵?!”宋威猛地一拍案幾,案上的酒杯震得跳了起來,眼中滿是猩紅的戾氣,“我兩萬大軍,打了一天,損兵折將,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去,我還有什麼臉麵在朝堂立足?!還有什麼臉麵當這個招討使?!”
他猛地站起身,厲聲嘶吼:“今夜三更,夜襲東門!秦風今日主力都在北門,東門防守必定薄弱!我們連夜偷襲,一定能打開缺口,拿下鄆城!誰敢再言退兵,斬立決!”
帳內眾將麵麵相覷,卻再也不敢反駁,隻能躬身應諾。可他們心裡都清楚,今日一戰,大軍銳氣儘失,士卒疲憊不堪,夜襲不過是宋威最後的掙紮,根本不可能成功。
鄆城北門城樓之上,秦風看著宋威大營裡依舊亮著的燈火,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林豹快步走了過來,躬身稟報道:“都尉,細作傳來訊息,宋威要在今夜三更,夜襲東門。”
秦風微微頷首,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宋威急功近利,輸了一天,必定會鋌而走險,選擇夜襲。
“傳令下去,東門設伏,就等著他們自投羅網。”秦風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等打退了宋威的夜襲,明日,就是我們反擊的時候了。”
夜風呼嘯,城頭的火把在夜色裡跳動,映著秦風挺拔如鬆的身影。他知道,宋威的末日,已經近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