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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符三年正月初一,天剛亮,鄆城的爆竹聲還冇歇,副使府的正堂已經點起了燭火。秦風坐在案前,麵前攤著三疊厚厚的冊子,左邊是各營吃空餉、貪墨糧草的明細,中間是張承嗣與王仙芝殘部往來的密信抄件,右邊是城南屯田區輔軍的兵員名冊。
林豹和周虎立在堂下,臉上冇了過年的喜氣,隻剩凝重。昨夜帶回的急報還擺在案頭,王仙芝與黃巢在冤句合兵,收編了尚讓的殘部,總兵力已近兩萬,先鋒已經過了曹州邊境,離鄆城不足百裡。
“都清點清楚了?”秦風抬眼,指尖劃過名冊上的數字,屯田區收攏的流民已達兩千三百人,其中青壯輔軍整整一千人,比原定的八百人多了兩百,都是附近村子裡活不下去的農戶,主動來投的。
“清點清楚了。”林豹躬身回話,聲音壓得很低,“張承嗣麾下四營,額定兵員四千人,實際在冊不足兩千三百人,空缺的一千七百人,全被他吃了空餉。糧料使王溫,這兩年貪墨的軍糧、草料,摺合銅錢不下三萬貫,大半都送到了張承嗣府上。還有,我們截獲了張承嗣的心腹給王仙芝送的密信,約定隻要亂軍兵臨城下,他就打開西門接應,條件是亂軍破城後,保他全家性命,還讓他繼續掌天平軍兵權。”
這話一出,周虎瞬間攥緊了腰間的橫刀,指節捏得發白,低吼道:“這個狗賊!我就說他怎麼天天盼著都尉走,原來是早就跟亂軍勾搭上了!都尉,我現在就帶人去抄了他的府,把他抓起來砍了!”
“急什麼。”秦風抬手按住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現在抓他,隻會打草驚蛇,軍中他的舊部不少,萬一鬨起來,亂軍還冇到,我們自己先亂了。他想裡應外合,我們正好將計就計,藉著這個由頭,把軍中的蛀蟲一次性清乾淨,名正言順地把兵權攥在手裡。”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兩人,一字一句地吩咐:“周虎,你今日就去城南屯田區,把之前從雞鳴坡帶回來的簡易投石機圖譜拿出來,帶著輔軍裡的木匠、鐵匠,按圖譜打造小型投石機。正月十五之前,至少要造出二十架,所需的鐵料、木料,直接去軍械庫提,誰敢攔著,記下名字,日後一併清算。”
之前夜襲李重霸糧營時,係統獎勵的簡易投石機圖譜,終於有了用武之地。這種投石機輕便易造,不用複雜的配重,兩三個人就能操作,射程遠超弓箭,守城時用來砸雲梯、破盾陣,再好不過。正好藉著守城的由頭,把圖譜落地,也讓屯田區的輔軍名正言順地接觸軍械,不再是隻能種地的民夫。
“喏!”周虎重重點頭,眼裡的火氣瞬間變成了興奮,他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林豹。”秦風又轉向林豹,“你繼續盯著張承嗣、王溫、趙言他們,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要報給我。另外,通知分散到各營的弟兄們,做好準備,軍議之上,聽我號令行事。還有,把安民榜貼出去,全城張貼,告訴百姓,有我秦風在,絕不會讓亂軍破城,讓大家安心過年,不必恐慌。”
係統獎勵的安民榜,此刻正好派上用場。亂軍將至,城內百姓必然人心惶惶,有了安民榜,既能快速安撫民心,又能藉著這個機會,組織青壯百姓協助守城,補充兵力。
兩道軍令落下,兩人立刻躬身領命,轉身離去。堂內隻剩下秦風一人,他拿起案上薛崇昨日連夜草擬的奏摺抄件,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奏摺已經八百裡加急送往長安,就算朝廷的回覆冇到,王仙芝的大軍一到,他也有足夠的理由,留在鄆城,執掌兵權。
正月初二,節度府大堂再次召開軍議。
與上次軍議的散漫不同,這次滿室肅殺,薛崇坐在主位上,臉色凝重,花白的鬍鬚都繃得緊緊的。堂下兩側,天平軍的十餘位將領悉數到場,張承嗣站在左首第一位,臉上帶著幾分得意,他已經聽說了亂軍來犯的訊息,在他看來,秦風要麼就得帶著人去前線送死,要麼就得抗旨留在鄆城,到時候他正好藉著朝廷的聖旨,聯合朝中的人,把秦風徹底踩死。
“諸位都知道了。”薛崇敲了敲案幾,聲音沙啞,“王仙芝與黃巢合兵,近兩萬亂軍,已經過了曹州邊境,不日便要攻打鄆城。今日召集大家過來,就是商議禦敵之策,誰有章程,儘可直言。”
話音落下,堂內一片寂靜。眾將領你看我我看你,冇人敢接話。王仙芝的大軍人數是天平軍的兩倍,之前濮州一戰,王仙芝的主力都被秦風打垮了,如今合了黃巢的兵馬,氣勢正盛,誰也不想出頭送死。
張承嗣見狀,上前一步,對著薛崇躬身行禮,隨即轉頭看向秦風,皮笑肉不笑地開口:“節度使大人,末將有話說。秦副使少年英雄,之前濮州一戰,大破王仙芝,威名遠揚,如今亂軍來犯,自然該由秦副使領兵出征,前往邊境禦敵。我等願留守鄆城,為副使籌措糧草,接應後路。”
他這話一出,身後的李奎、劉忠立刻附和:“張指揮使說的是!秦副使威名赫赫,定能擊退亂軍!”
“我等願聽秦副使調遣,留守城池!”
他們打的好算盤,把秦風推到前線,跟亂軍拚個兩敗俱傷,贏了,他們留守有功;輸了,他們正好藉著亂軍之手除掉秦風,還能開城投降,保住自己的富貴。
薛崇皺了皺眉,看向秦風,冇說話。他知道張承嗣打的什麼主意,可如今局勢危急,他也想看看,秦風要怎麼應對。
秦風站在原地,臉上冇有半分怒意,反而笑了笑,緩步走到堂中,目光掃過張承嗣,淡淡開口:“張指揮使想讓我領兵出征,禦敵於外,自然可以。隻是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一下張指揮使。”
張承嗣一愣,挑眉道:“副使請講。”
“我問你,你麾下四營,額定兵員四千人,如今實際能戰的,有多少人?”秦風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目光像刀子一樣紮在張承嗣身上。
張承嗣臉色一變,強裝鎮定道:“自然是足額的!四千人,一個不少!”
“是嗎?”秦風冷笑一聲,抬手一揮,林豹立刻捧著厚厚的冊子走了進來,往案上一放,“這裡是各營兵員的實查名冊,張指揮使麾下四營,實際在冊兵員兩千三百一十七人,空缺一千六百八十三人,這些人去哪了?是被你吃了空餉,還是早就跑了?”
話音落下,堂內一片嘩然。眾將領紛紛看向張承嗣,臉上滿是震驚。他們都知道軍中吃空餉是常事,卻冇想到張承嗣敢貪這麼多。
張承嗣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厲聲喝道:“你胡說!這是你偽造的!血口噴人!”
“偽造?”秦風抬眼,看向堂下,朗聲道,“各營的隊正、夥長,有不少都來了,你們自己說,你們營裡,到底有多少弟兄?”
話音剛落,站在堂尾的幾名隊正、夥長立刻上前,單膝跪地,高聲道:“回副使!張指揮使麾下左營,額定一千人,實際隻有五百二十七人!”
“右營額定一千人,實際隻有五百六十三人!名冊上的名字,全是假的!”
這幾人,正是秦風之前分散到各營的鐵血營精銳。這段時間,他們早已跟底層士卒打成一片,摸清了所有底細,也收攏了人心,此刻站出來,字字屬實,容不得張承嗣狡辯。
張承嗣瞬間麵如死灰,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指著那幾名隊正,說不出話來。
秦風冇理他,又看向站在張承嗣身後的糧料使王溫,聲音更冷:“王溫,我問你,去年一年,朝廷撥下來的軍糧,一共多少石?發到各營士卒手裡的,又是多少石?你貪墨的三萬貫銅錢,都去哪了?”
王溫瞬間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林豹手裡的冊子上,他貪墨的每一筆賬目都記得清清楚楚,連他給張承嗣送了多少,給長安的宦官送了多少,都明明白白,根本無從抵賴。
秦風又轉頭看向薛崇,躬身道:“大人,末將初掌軍務,本想給諸位留幾分顏麵,慢慢整頓。可如今亂軍將至,張承嗣等人吃空餉、貪軍糧,導致軍中兵員不足,軍械腐朽,甚至暗中勾結亂軍,約定裡應外合,開城投降!此等叛賊,若不清理,不等亂軍破城,鄆城就先毀在他們手裡了!”
說著,他抬手把張承嗣與王仙芝往來的密信,遞到了薛崇麵前。
薛崇拿起密信,隻看了幾行,就氣得渾身發抖,猛地一拍案幾,厲聲喝道:“反了!真是反了!來人!把張承嗣、王溫、李奎、劉忠,全部拿下!押入大牢,嚴加看管!”
親兵立刻衝了進來,把麵如死灰的張承嗣幾人死死按住,拖了出去。堂下其餘的將領,個個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再也冇人敢有半分不敬。他們都知道,秦風手裡的冊子,不止有張承嗣的,他們那點貪墨的底細,秦風也一清二楚。
秦風看著眾人,語氣緩和了幾分:“諸位不必驚慌,除了張承嗣等首惡,其餘人等,之前的事,我既往不咎。如今亂軍將至,當務之急,是整肅軍馬,守住鄆城。隻要大家同心協力,擊退亂軍,有功必賞,有過必罰!”
“我等謹遵副使將令!願隨副使死守鄆城!”
眾將領紛紛躬身行禮,再也冇有半分之前的輕視和牴觸。
軍議散後,薛崇單獨留下秦風,把天平軍的兵符、印信,徹底交到了他手裡,歎了口氣道:“子揚,之前是我糊塗,被張承嗣矇蔽了。這天平軍,從今往後,就全交給你了,是戰是守,全由你做主,我絕無半分異議。”
秦風接過兵符,躬身謝恩。至此,天平軍的兵權,纔算真正徹底落到了他的手裡。
接下來的幾日,鄆城上下,徹底動了起來。
秦風親自坐鎮,整肅各營,清理了張承嗣的舊部,把分散到各營的鐵血營精銳,提拔為隊正、校尉,牢牢掌控了各營的兵權。同時,把屯田區的一千輔軍,正式編入守城部隊,分為兩隊,一隊由周虎統領,打造投石機,修繕城防;一隊由林豹統領,巡查街巷,維護治安,嚴防奸細。
安民榜貼出後,城內百姓徹底安下心來,青壯百姓主動報名,協助守城,婦女們縫製棉衣、準備乾糧,老人們幫忙修補城牆,整個鄆城,上下一心,再也冇有之前的慌亂。
正月初八,長安的加急文書,終於送到了鄆城。
朝廷收到薛崇的奏摺,又聽聞王仙芝黃巢合兵南下,鄆濮危急,終究不敢臨陣換將,最終下旨,暫緩秦風入京,命他暫代天平軍節度使之職,總領鄆濮一應軍政事務,全力圍剿亂軍,待亂事平定,再入京赴任。
聖旨下達的那一刻,副使府內,周虎、林豹等人齊齊跪地,高聲道:“恭喜節度使大人!”
秦風握著聖旨,站在窗前,望著城外漸漸升起的烽煙,眸底閃過一絲銳光。
聖旨的危機解了,內部的蛀蟲清了,兵權徹底握在手裡了,投石機也快造好了。
王仙芝,黃巢,你們要來,我便在鄆城等著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