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捲走了雲家大半的現銀。這三年他消失得無影無蹤,如今卻突然冒出來,還拿走了庫房的鑰匙。
那鑰匙,她一直貼身收著,怎麼會——
她下意識摸向腰間繫的荷包,手指觸到布料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荷包的底部,被人用刀片劃開了一道細小的口子。裡麵的鑰匙,已經不在了。
昨日她去過一趟城東的茶樓,人擠人的時候,感覺有人撞了她一下……
好,好得很。
“周掌櫃,這件事我會給您一個交代。”雲知微扶著櫃檯穩住身形,聲音比想象中平靜,“這批貨您退回來,銀子我會如數賠給您。”
“賠?”周氏上下打量她一眼,語氣輕蔑,“雲掌櫃,你拿什麼賠?你這鋪子裡的東西加起來,都不值這批貨的銀子。”
她朝家丁們揮揮手:“給我砸。砸完這家黑店,再把她送官。”
家丁們得了令,掄起棍子就要動手。雲知微下意識想攔,卻被一把推開,整個人踉蹌著撞在櫃角上,額頭磕出一道血痕。
千鈞一髮之際——
“住手。”
門外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不高,卻壓住了鋪子裡的所有嘈雜。
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袍的侍女走進來,模樣不過十七八歲,神態卻沉穩得像大家閨秀。她手裡捧著一個木匣,徑直走到櫃檯前,將匣子打開。
裡麵是一摞銀票,還有一枚玉章。
“這是紋銀五百兩的銀票,還有程家大賬房的印信。”侍女不卑不亢地看著周氏,“程公子說了,雲錦記的賬,程家擔了。這位掌櫃,請吧。”
周氏愣住,南城布莊誰不知道程硯秋的名號,她接過銀票辨認片刻,臉色變了又變,最終一跺腳:“既然是程公子出麵,那便給個麵子。走!”
一行人灰溜溜地出了門,鋪子裡總算安靜下來。
雲知微靠在櫃檯上,隻覺得額頭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她看著那個侍女,想道謝,喉嚨卻有些發緊。
程硯秋派人跟著她。
他知道她的一舉一動。這五百兩銀子,也不是平白送來的——是告訴她,她逃不掉。
侍女走到她麵前,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遞過來:“雲姑娘,額頭擦擦。”
雲知微接過帕子,卻看見帕子一角繡了一個小小的“硯”字。她捏緊帕子,骨節泛白。
“替我謝過程公子。”她說,聲音平穩,“這五百兩銀子,算我借的。三個月後,連本帶利奉還。”
侍女笑了笑:“程公子說了,不用還。您隻要記著,三個月。”
雲知微冇再說話。
等那侍女走後,她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鋪子裡,看著櫃檯上那匹劣質綢緞,還有那個被劃破的荷包,忽然低聲笑了起來。
三年前,雲家倒下的那天夜裡,她就知道——這世上,誰也靠不住。父親留下的家業,她得靠自己掙回來。
她站起身,撕下一截衣袖,將額頭的傷口裹緊。然後端端正正地在賬本上記下一筆:
冬月初九,借貸程硯秋,紋銀五百兩。
下麵又添了一行小字:三個月為期,若不能還,以身為質。
寫完後,她合上賬本,望向窗外。雪還在下,落在長街上,落在那塊搖搖欲墜的“雲錦記”牌匾上。
三個月。
她不但要還這五百兩,還要讓雲錦記重新站起來。
第二章 破局之路
雲知微花了一整天,把庫房裡剩餘的貨品仔仔細細清點了一遍。
真正能用的,不到三成。
父親留下的那批上等貨,被二叔搬走了一大半。剩下的要麼被蟲蛀過,要麼受了潮,品相全毀了。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冇有好貨,再好的手藝也白搭。
她站在庫房門口,看著那些殘破的絲綢錦緞,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時候,父親教她辨認絲綢時說過一句話:“知微,咱們江南的雲錦,用的是最好的桑蠶絲。可你知道為什麼江南的桑蠶絲比彆處的好嗎?”
六歲的她搖頭。
父親笑了笑,摸摸她的頭:“因為江南的蠶農,懂得‘添葉增絲’。桑葉喂得精細,蠶吐出來的絲就格外柔韌。這叫——一分耕耘,一分絲。”
一分耕耘,一分絲。
雲知微從那堆殘破的貨品裡,揀出一匹被蟲蛀過的素白緞子。蛀洞有七八處,但緞子本身織得極密,是上等的手藝。隻要想法子補上蛀洞,再繡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