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京城的冬日來得格外早。
雲知微站在程府門前,看著那塊禦筆親題的“天下第一商”匾額,在漫天飛雪中顯得格外刺目。
她是來退婚的。
手裡握著的白玉簪子,是十三年前兩家定親的信物。那時候雲家還是江南首富,程家不過是剛在京城站穩腳跟的小商戶。時移世易,雲家三年前遭逢大難,家道中落,如今隻剩她一人勉力支撐著一間快倒閉的綢緞莊。而程家卻在這十幾年間扶搖直上,成了禦封的皇商,程家獨子程硯秋更是名動天下的商界奇才,人稱“玉麵財神”。
這門親事,早就不般配了。
門房通報之後,她被引進了正廳。
廳內炭火燒得很旺,一個年輕男子背對著她站在窗前,身形修長如竹,墨色大氅上沾著些許雪沫。
“雲姑娘。”他轉過身來,麵容清俊得不像商人,倒像是畫中走出的謫仙。
四目相對的一瞬,雲知微心裡最後那點僥倖也散了。這樣的人,怎會願意娶一個破落戶的女兒。
她將白玉簪子放在桌上,端端正正行了個禮:“程公子,當年婚約乃長輩戲言,如今雲家門楣凋敝,不敢高攀。今日前來,是請程公子收回信物,就此作罷。”
說完,她低著頭,不敢看對方的反應。廳裡安靜得隻剩炭火劈啪聲,還有窗外簌簌的落雪。
過了許久,程硯秋纔開口,聲音比雪還冷:“雲姑娘,這婚約是先父與雲伯父親手所定,白紙黑字,蓋著兩家的印信。你說退就退?”
雲知微心中一緊:“可雲家如今……”
“雲家如今如何,我自己會看。”他打斷她,走到桌前拿起那支白玉簪子,輕輕摩挲著,忽然話鋒一轉,“聽聞雲姑娘在南城開了一間綢緞莊?”
雲知微不知他為何問起這個,隻能點頭。
“三個月。”程硯秋將白玉簪子重新遞到她麵前,目光逼人,“三個月內,你若能將這間鋪子做到盈利百兩,我便同意退婚。若做不到——”
他微微俯身,冷冽的氣息撲麵而來:“你就乖乖嫁進程家,做程某的夫人。”
第一章 雪上加霜
雲知微幾乎是逃出程府的。
她早該知道,程硯秋這個名字在京城商界意味著什麼——雷霆手段,從來不做虧本買賣。讓他同意退婚,怎麼可能冇有條件。
三個月,盈利百兩。
她坐在自家綢緞莊裡,看著空蕩蕩的櫃檯,心裡像壓了一塊巨石。這間名為“雲錦記”的鋪子,是雲家僅存的產業,地段偏僻,貨品陳舊,上個月攏共賣了不到五兩銀子。要想在三個月內賺到一百兩,無異於癡人說夢。
“掌櫃的,就是她。”
門外忽然響起嘈雜的腳步聲。雲知微抬頭,看見一個穿著大紅棉裙的婦人帶著幾個家丁闖了進來。那婦人她認得,是南城最大的布莊“錦繡坊”的老闆娘周氏。
周氏一進門就把一匹綢緞摔在櫃檯上,咄咄逼人:“雲掌櫃,你雲家好歹也是做過大買賣的,怎麼能乾出這種下作事?”
雲知微不明所以,拿起那匹綢緞一看——質地粗糙,染色不均,緞麵上還有明顯的抽絲。這絕不是雲錦記的貨品。
“周掌櫃,這不是小店的貨。”她壓下心中的慌亂,平靜地說。
“不是?”周氏冷笑一聲,朝身後一招手,幾個家丁抬進來七八匹布料,全都是同樣的劣質貨,“這些全是從你雲家老庫房裡搬出來的,上麵還貼著你們雲家的封條!如今南城誰不知道雲家破落了,但冇想到你們竟然掛羊頭賣狗肉,用這種爛貨糊弄人!”
雲知微心一沉。
雲家當年衰敗時,確實留下了一批存貨放在城郊的老庫房裡。但她從冇動過,因為那些都是父親在世時親手挑選的上等貨,她捨不得賣,想留著做個念想。
除非——
“周掌櫃,”她深吸一口氣,“那些庫房裡的貨,是誰跟你說可以賣的?”
周氏冷笑更甚:“還能是誰,自然是你雲家的人。雲家大房的二爺,你的親二叔。他前幾日拿著庫房鑰匙來找我,說雲家如今隻能靠變賣家底度日,求我收下這批貨。我看在雲家往日的情麵上纔買下來,誰知道全是這種破爛!”
雲知微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二叔雲伯安。父親去世後,就是他帶頭鬨著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