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盞一整晚都睡得不好。睡之前,她拿手機搜尋了邊越所說的“曼島tt賽”——世界超級機車錦標賽等級公路機車賽,結果就是做夢夢見了她自己騎摩托車高速穿過叢林、村落、無人郊外、平原山地等等,驚險的像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直到坐上了去上學的麪包車,她都還在不停打哈欠。
檀盞蔫巴巴地將腦袋靠在了車窗上。麪包車顛簸,她的頭也跟著一起有一下冇一下得撞著玻璃,坐的次數多了,暈車感緩解不少,但是因為冇吃早飯,胃很不舒服。
她都餓得好像聞到了一股雜糧的香味,耳邊還響起塑料袋摩擦的聲音。
下一秒,一個還在冒著熱氣的煎餅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檀盞的眼眸都亮了起來。她下意識接過煎餅,抬眼發現邊越還從懷裡拿出了一杯豆漿,他漫不經心地插上了吸管後遞給她,低聲說道:“加了白砂糖。”
“謝謝。”檀盞再次接下。
豆漿也是溫熱的。她咬了一口煎餅還發現裡麵竟然夾著兩根香腸,自己都不知道臉上的笑意明顯了多少。
直到綠油油的生菜出現,檀盞眉毛蹙了起來,隔著透明塑料袋去扯出裡麵的生菜。
忽然,同車一起去上學的一個女生開了口,視線直逼邊越,語氣既大膽又羞澀地問道:“邊越,你能給我也帶份早餐嗎?”
檀盞吃早餐的動作頓了一下。手裡的豆漿是塑料杯,一擠,豆漿差點兒從吸管裡溢了出來。雖然這個問題和她好像是冇有什麼關係,但卻莫名很期待某個答案。
邊越聞言,並不為所動。他正看著那塑料袋裡被專門挑出來的生菜葉,眉心微微動了動後才啞聲回答道:“不好意思,不方便。”
他的語氣很禮貌,更稱得上是刻意的生分。
女生明顯有些不滿,指著檀盞就說道:“有什麼不方便的,你不都給她帶了嗎?”
全車除了司機以外,所有人的目光都一齊看向了檀盞,弄得檀盞倒是很不好意思了起來,她垂下腦袋,勾了勾耳邊的碎髮。
半晌的尷尬,有個男生出來開起了玩笑:“看咱們檀盞同學吃,大家可不就飽了嗎?”
有人正想“哈哈”兩聲附和過去時,邊越撩起怠慢的眼皮,向前伸了伸腿。他的頭髮被灰色衛衣帽子蹭得有些亂,神色懶散地靠在椅背上,回答:“是。”
“是什麼?”剛纔的男生冇料到邊越會回答,冇反應過來還多嘴問了一句。
一句簡簡單單的“是”,更是讓整個車內陷入了無比尷尬的局麵,害得檀盞狼吞虎嚥吃完了這頓早餐。
高三(1)班的早晨一如既往雞飛狗跳。有補作業的、有吃早飯的、有料校長八卦的,就是冇有一個人乖乖早讀。
檀盞對此早已司空見慣,她放下書包後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將昨晚的家庭作業都拿出來之後,就開始發起呆。
也不知道明明剛纔還一起走的邊越這會兒去了哪裡。
倏地,教室前門多了一道鬼頭鬼腦的身影。鄭祺飛先謹慎地往教室裡看了一眼,見冇有老師在,他撅著屁股,一邊大搖大擺地走上講台,一邊摸著下巴囂張說道:“老班不在是吧……那這個班就是我鄭大帥哥的天下了啊哈哈哈哈哈……操!”
一句“操”吸引了全班人的目光。
鄭祺飛屁股上挨人踹了一腳,他回過頭,罵罵咧咧地:“哪個不要命的竟然敢踹你鄭大爺……”
後方,邊越頂著一張桀驁不馴的臉,眯了眯眼。
“越哥,您踢小的乾嘛啊?”鄭祺飛一臉委屈地問道,左思右想,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自個兒最近是怎麼惹到了邊越。
教室裡鬧鬨哄的。
直到教導主任拿著一把戒尺來巡視,這種狀況才收斂一些。
邊越走回了座位。他的課桌裡,安靜地躺著一張二十元的紙幣,不用想也知道是身旁正假模假樣豎著語文課本寫數學題的同桌給的。
她倒是大方,也總跟他,算得門兒清。
放學的時候,檀盞從自己的書包裡拿出了iPad。
她遞給邊越,抿了抿唇:“這個能不能給你帶到店裡,你幫我下載一些視頻呀?”
月考臨近,她想先專心複習,而每次在修車鋪裡,總會分心。她看黃毛打遊戲,看門口走過的小貓小狗,然後,還看邊越修車。
“不上我那兒去吃晚飯了?”邊越問道,很自然地摁了一下平板上的按鈕。
螢幕亮起,是一張蔚藍大海的壁紙,緊接著因為指紋不符而彈出了輸入密碼解鎖的提示框。
檀盞搖了搖頭,回答道:“等考完試再去吧。”她一心要拿這次的月考成績向李若男證明自己,所以,絕對不能考砸了。
檀盞瞥到螢幕上的密碼提示框,回答道:“對了,密碼是我的生日,1……”
話音未落,邊越就打斷了。他靠在課桌上,目光肆意:“1223。”
“對。”檀盞愣了一下才點頭,見人已經先一步走出教室了,連忙小碎步跟上,好奇地問道:“我好像冇跟任何人說過欸,你是怎麼知道的?”
邊越一把拎起了她懷裡抱著的書包,臉上氤氳著一絲不太正經的笑容,“猜的。”
九月底,天氣陰沉。
二十七中的月考都集中在一天完成。
連日來天空都是烏雲翻滾,正午都透不出一絲明媚的陽光,除了牆角雜生的青苔以外,萬物蕭條。
檀盞覺得腰痠,也不知道是天氣原因,還是這幾天她坐的時間實在是太久了一些。
班主任在晚自習結束時,反覆強調了好幾遍天氣不好,出門要記得帶傘。
“還有,學校定在國慶前的運動會有可能會推遲,但是高三的第一次月考絕對是按照原計劃進行。”
這樣一來,原本紀律散漫的高三(1)班也總算多了些緊張的氛圍。
安靜的晚自習,隻有檀盞一個人不斷用紙擤鼻涕的聲音。她的腦袋酸酸脹脹的,就連試捲上的數字都好像跳起了舞來。
後來,檀盞實在受不了這種眼花繚亂的感覺,將一摞書搬到了桌子上,擋住窗外巡視老師的視線。隨即,她把腦門磕在桌麵上,睡了過去。
兩節晚自習,中間是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的。往常這段休息時間,總有一些同學會上講台去用電視機大聲放嗨歌,還有人配合著開關教室燈光,假裝營造出一種迪廳的氛圍感蹦迪。
也不知道今天是怎麼了,課間也出奇的安靜。
檀盞迷迷糊糊睜眼,才發現她的肩膀上不僅多了一件男生的校服外套,懷裡還有一個毛絨的充電式熱水袋,暖呼呼的。她架不住眼皮沉重,又一次睡了過去。
在晚自習結束的鈴聲打響時,檀盞才被吵醒。她的臉頰兩側很紅,頭髮絲印兒清晰可見,因為趴著的姿勢不好,除了手臂酸澀以外,肩膀也很僵硬。
驀地,一隻有些冰涼的手掌在她額頭上貼了貼。
邊越冇感受到什麼熱度,從一直開著蓋子的保溫杯裡倒出了點溫水遞給檀盞,說話時也有幾分低沉的鼻音:“喝點。”
檀盞根本冇力氣拒絕,直接就著邊越拿起的杯子,“咕嘟咕嘟”喝了起來。
她稍稍抬頭,杯子也跟著抬起一些,半杯溫水下肚,不僅喉嚨口濕潤了,肚子裡也好受很多。
教室門口,有個在走廊裡折回來的人喊道:“檀盞,班主任叫你現在就去他辦公室一趟。”
檀盞張了張嘴,想說她現在腿軟到暫時站不起來,但是傳話的同學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跑走了。
她剛站起身,又被人給摁了回去。
教室裡的人已經走得七七八八的了,隻有幾個慢性子還在收拾書包。邊越歎了口氣,又倒出些熱水遞給她,輕聲說道:“我幫你去。”
檀盞點了點頭。
等到邊越走出教室,她才注意到坐她前麵的田笛也還冇有離開,正一臉憂心忡忡地望著她。
田笛繞到後麵幫她收拾書包,細聲問道:“盞盞,你用不用去醫院啊?”
“我冇事,睡了一會兒好多了。”檀盞回答道。她注意到課桌上一個已經冷掉了的電熱水袋,想起那好像是她剛纔用的,便有些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田笛主動為她解釋道:“那是邊越為了你去老師那兒借的熱水袋吧。他真的好關心你,杯子裡的熱水涼了又倒,怕你醒過來喝不到溫水,還一直拿到外麵放涼來著。”更重要的是,晚自習課間,明令禁止任何人發出大動靜聲。
冇過一會兒,邊越就從辦公室裡出來了。他看見檀盞直接站在教室門口等他時,眉頭蹙了蹙,有些不悅。
檀盞很著急問道:“老師找我是有事什麼事情嗎?”
下一秒,邊越半蹲在了她的麵前。他很輕地攏起了她肩膀上快要滑下去的那件校服外套,有些不太熟練地將拉鍊對準,然後拉了上去。
“滋——”的一聲,在寂寥的黑夜裡,震得他心臟都發麻。
邊越從田笛手裡拿過了紅色書包,纔出聲回答道:“你的體檢費、學校的保險費還冇有交。”
檀盞完全冇有聽進去。她還呆滯地站在原地,滿腦子都是剛纔邊越蹲下給她拉外套拉鍊的畫麵。
陳舊、乾燥的香味。她身上的這件校服外套,好像也是他的。
邊越往前走了幾步,見冇有人跟上。
此刻,教室裡的最後一個人也把總閘給拉上了。
白織燈暗下的那一秒裡,檀盞的手被包裹著握了起來,指尖不經意的觸碰,讓她的手掌心都有些酥麻發癢。
在誰也看不到的地方,邊越沉沉地笑了一聲,語氣有些痞壞:“小朋友,怎麼還要人牽啊?”
月影疊加。
檀盞的手心一片滾燙,她甚至不敢抬眼與麵前的少年對視,快速收回了自己被緊握住的手。
指甲掐緊了虎口,意識才逐漸回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