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頂著黑眼圈,再次穿上那件體麵的襯衫,匆匆趕往公司。夜裏的迷茫和焦慮,並沒有隨著天亮而消散,反而像一塊石頭,壓在我心頭,沉甸甸的。我知道,隻靠埋頭苦學、拚命打電話,或許根本無法在這個行業立足,可我又不知道,除此之外,我還能做些什麽。
到公司的時候,肖雅和張科已經到了。肖雅依舊在認真整理單據,看到我進來,依舊笑著和我打招呼,隻是眼神裏,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張科則依舊是那副冷漠的樣子,坐在辦公桌前,對著電腦回複客戶訊息,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我。
我默默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昨天整理的客戶資料和筆記,強迫自己靜下心來,繼續熟悉產品和流程。可腦子裏亂糟糟的,張科的嘲諷、王經理的冷漠、電話裏客戶的不耐煩,一遍遍在我腦海裏回響,讓我根本無法集中注意力。我看著筆記上密密麻麻的術語,隻覺得頭暈目眩,心裏的挫敗感,又一次湧上心頭。
沒過多久,王經理就來了。他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錯,臉上沒有了昨天的傲慢,反而帶著一絲笑意,徑直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隻是路過張科辦公桌的時候,停下腳步,拍了拍張科的肩膀,語氣親昵:“小張,昨天那個訂單做得不錯,繼續加油,月底給你加獎金。”
張科連忙站起身,臉上露出諂媚的笑容,語氣恭敬:“謝謝王經理,都是您指導得好,我一定繼續努力。”
我坐在座位上,默默看著這一幕,心裏泛起一絲疑惑。昨天張科簽下的那個訂單,我隱約聽他提起過,是一個不算太大的傢俱配件訂單,按道理來說,不足以讓王經理如此重視,甚至特意許諾加獎金。我心裏暗暗嘀咕,難道這裏麵,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門道?
上午過半的時候,辦公室裏來了一個中年男人,穿著體麵的西裝,手裏提著一個精緻的公文包,看起來氣度不凡。他一進來,就徑直走向王經理的辦公室,敲門進去後,沒過幾分鍾,王經理就陪著他走了出來,臉上滿是討好的笑容,語氣恭敬得不像話:“劉總,您放心,您交代的事情,我一定辦得妥妥帖帖的,絕對不會讓您失望。”
那個被稱為劉總的男人,微微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辦公室,最後落在張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小張,後續的合作,就辛苦你多費心了。”
“應該的,劉總,您太客氣了。”張科連忙站起身,笑容更加諂媚,眼神裏滿是討好。
劉總沒有再多說什麽,轉身就走了。王經理親自送他到辦公室門口,直到劉總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轉身回來。隻是在轉身的瞬間,我清晰地看到,劉總塞給了王經理一個厚厚的信封,王經理不動聲色地接了過來,快速塞進了自己的西裝內袋,臉上的笑容依舊諂媚,眼神裏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我的心,猛地一跳。那個信封,看起來鼓鼓囊囊的,不用想也知道,裏麵裝的是錢。王經理是部門經理,劉總是客戶,客戶給經理塞錢,這是什麽意思?難道,這就是肖雅昨天所說的“陪客戶應酬”之外,另一種對接客戶的方式?
我強壓下心裏的震驚,假裝繼續看資料,眼角的餘光,卻忍不住瞟向王經理。王經理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了門,沒過多久,就拿著一個小小的包裝袋走了出來,悄悄塞給了張科,壓低聲音說了幾句什麽。張科接過包裝袋,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連忙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把包裝袋放進了自己的抽屜裏。
那一刻,我心裏的疑惑,徹底有了答案。張科之所以能簽下那麽多訂單,之所以能得到王經理的重視,或許不僅僅是因為他有經驗,更重要的是,他懂得“變通”,懂得給王經理好處,懂得和客戶搞好“關係”。而王經理,也靠著這種方式,收受客戶的回扣,默許業務員的“小動作”。
我想起昨天肖雅說的話,她說,做傢俱外貿業務員,有時候還要陪客戶應酬。那時候,我還不明白這句話的真正含義,現在我才知道,所謂的“應酬”,所謂的“搞好關係”,或許都藏著這樣不為人知的交易。
心裏的震驚,漸漸被一種莫名的心動所取代。我看著張科,他依舊坐在辦公桌前,悠閑地回複著客戶訊息,臉上滿是得意,彷彿剛才的一切,都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又想起自己昨天一下午的挫敗,想起自己兩千塊的底薪,想起自己連一個客戶都對接不上的窘迫,心裏的不甘,再次被點燃。
原來,這個行業,從來都不是隻靠努力就能站穩腳跟的。原來,還有這樣的“捷徑”可以走。不用拚命打電話,不用死記硬背那些複雜的術語,不用忍受客戶的冷眼和嘲諷,隻要懂得“變通”,懂得搞好“關係”,就能輕鬆拿到訂單,就能賺到錢,就能得到上司的重視。
這個念頭,一旦在我心裏生根發芽,就再也無法抑製。我想起自己小時候的窮日子,想起母親泡得變形的手指,想起父親彎下的脊梁,想起那些看不起我的眼神,想起張科的嘲諷和王經理的冷漠。我太想賺錢了,太想擺脫貧困了,太想讓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對我刮目相看了。
如果,走這條“捷徑”,能讓我快速賺到錢,能讓我擺脫現在的困境,能讓我在這個行業站穩腳跟,那又有什麽不可以的?
我偷偷看了一眼王經理的辦公室,門依舊關著,不知道他在裏麵做什麽。又看了一眼張科,他正拿著手機,嘴角帶著笑容,應該是在和客戶聊天,或許,又是在談什麽“交易”。我攥了攥手心,心裏的心動越來越強烈,一個大膽的念頭,在我腦海裏漸漸清晰起來。
肖雅看出了我的心神不寧,走過來,輕聲問道:“李嬋,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還是資料看得太吃力了?”
我連忙回過神,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搖了搖頭:“沒事,肖姐,我就是有點累,沒事的。”我沒有告訴肖雅我剛纔看到的一切,也沒有告訴她我心裏的念頭。我知道,肖雅是真心幫我,可她太老實了,太看重所謂的“努力”,她或許,根本不認同這樣的“捷徑”。
肖雅沒有多想,點了點頭,輕聲安慰:“累了就休息一會兒,別太拚命了,慢慢來,總會學會的。”
我點點頭,看著肖雅真誠的眼神,心裏泛起一絲愧疚。可這份愧疚,很快就被心底的貪欲和不甘所淹沒。我知道,我已經沒有退路了,我太想賺錢了,太想擺脫貧困了。比起那些所謂的“原則”,比起那些所謂的“努力”,能賺到錢,纔是最重要的。
整個下午,我都心神不寧,根本無法靜下心來熟悉資料。腦子裏反複回想的,都是剛纔看到的一幕,都是那條看似輕鬆的“捷徑”。我開始默默觀察張科和王經理,觀察他們如何對接客戶,如何溝通,如何不動聲色地完成那些“交易”。
我發現,張科每次對接完客戶,都會偷偷去王經理的辦公室,停留幾分鍾再出來;我發現,王經理有時候會收到一些不明來源的包裹,都是客戶送來的;我發現,那些看起來很難對接的客戶,隻要張科去對接,總能順利簽下訂單。
每發現一個細節,我心裏的心動就更強烈一分。我暗暗告訴自己,李嬋,你不能再這麽老實下去了,你不能再靠拚命努力來浪費時間了。你要學會變通,要學會走捷徑,要學會搞好“關係”。隻有這樣,你才能快速賺到錢,才能擺脫貧困,才能讓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都對我刮目相看。
下班的時候,我沒有像昨天那樣,立刻回家翻看資料。我沿著寫字樓一條街,慢慢走著,腦子裏反複琢磨著那些“潛規則”,琢磨著如何才能走上那條“捷徑”。晚風依舊帶著一絲涼意,可我心裏,卻暖暖的,充滿了期待和野心。
我知道,這條“捷徑”,或許並不光彩,或許會違背一些所謂的原則,或許會遇到很多風險。可我不在乎。我從小就被窮怕了,我什麽苦都能吃,什麽罪都能受,隻要能賺到錢,隻要能擺脫貧困,哪怕不擇手段,我也願意。
回到出租屋,我沒有再翻看那些枯燥的資料,而是坐在床邊,默默規劃著自己的未來。我要學會討好王經理,要學會和客戶搞好“關係”,要學會走那條“捷徑”。我要盡快簽下第一個訂單,盡快拿到提成,盡快擺脫兩千塊底薪的日子。
那一刻,我心裏的迷茫,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野心和堅定的決心。我知道,從我產生這個念頭開始,我就已經不是以前那個隻想靠努力擺脫貧困的李嬋了。可我沒有退路,隻能向前,隻能沿著這條“捷徑”,一步步走下去,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我也隻能硬著頭皮闖下去。
我暗暗發誓,我一定要抓住這條“捷徑”,一定要在傢俱外貿行業站穩腳跟,一定要賺到足夠多的錢,一定要擺脫貧困,一定要讓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仰頭看我。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李嬋,再也不是那個任人欺負、任人嘲諷的底層女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