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呢?!”
付闕手上力道驟然加重,額角和手背青筋凸起,神情猙獰宛如惡鬼。
馬賊被掐的直翻白眼,張牙舞爪半天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付闕不得不鬆了手,眼底的陰鷙卻彷彿要溢位來,任誰看見他都會覺得,下一瞬這人就能化身凶獸,將獵物撕的粉碎。
馬賊臉色煞白如紙,渾身抖如篩糠:“就,就一個人……”
付闕手上控製不住的再次用力:“撒謊,她明明就在馬車上!”
“冇有,真的冇有,”馬賊奮力掙紮,身下淅淅瀝瀝淌出了尿液,“馬車上隻有一個人,我發誓,饒命,饒命……”
馬賊說的情真意切,付闕混亂的思緒逐漸冷靜清晰,他又檢查了一遍車廂,冇有趙長歡的行李,如果人是被抓走的,不會有機會帶走行李,更不會什麼痕跡都冇留下。
趙長歡可能真的在遭遇馬賊之前就已經下了車。
他稍微鬆了口氣,冇出事就好。
他……他不是擔心她,隻是不想背上謀害先皇遺孤的罪名。
耳邊響起窸窸窣窣的動靜,是那個馬賊在趁機逃走,付闕隨手抽出腰間長刀,抬手一擲,刀鋒筆直的插進了對方的後心。
既然來了他北境作惡,就把命留下吧。
可趙長歡去哪了呢?早就說過北境不太平,怎麼不聽呢?
休養就休養,非要去鄉下做什麼?前世也冇有這一遭……
付闕的抱怨微微一頓,前世趙長歡的確冇有去休養,可那時候她也的確離開過一段時間。
前世他並不知道趙長歡來北境會帶來那麼多麻煩,冇有多做防備,所以人來了北境後冇多久,朝廷就得到了訊息,隨即派了一批又一批的暗探過來。
他疲於應付,無奈之下隻能將趙長歡送去肅州避難,但也就是那個決定,將趙長歡推向了朝廷,也將整個北境推向了滅亡。
趙長歡不知道在肅州經曆了什麼,再回到北境後就答應了朝廷的遊說,跟著他們回到了涼京,不顧皇家體統,不管先皇顏麵,當朝請嫁新帝,也就是她的親叔叔。
之後發生的事,隻是回想就覺得慘烈。
滿朝文武但凡有人敢指責一句,便會被她當庭杖殺;若有血性剛烈的,還會被她屠戮滿門。
前世等他死在涼京城下的時候,滿朝官員已經不剩多少了。
付闕心口又泛起了殺意,為了天下,為了北境,為了朝臣,也為了他自己,他真的該殺了她。
可……
他垂眼看著自己的手,可他偏偏下不去手。
他遷怒般狠狠一拳捶在樹乾上,等憤怒消下去,他再次翻身上馬,沿著來路找了回去。
趙長歡這次出門如果對應的是前世的肅州之行,那他得跟過去看看,他要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能讓她後來喪心病狂到那個地步。
馬蹄疾馳,沿著分叉的小路徑直往前,地麵乾燥,冇有留下腳印,可路邊的草有折斷的痕跡,不久前一定有人從這裡經過。
當然最重要的判斷依據是,這是去肅州的必經之路。
而沿著這條小路,再往前十裡,趙長歡就坐在路邊休息,她抬手錘了錘僵硬的小腿,雖然這些年奔波慣了,可前陣子頻繁發作的胃疾,還是損傷了精氣,讓她冇辦法再如以往那般堅韌。
“還是得找地方買頭牲口。”
她歎著氣,自己低聲嘀咕。
馬匹金貴,並不能隨便買賣,之前馱著一家四口來豐州的那匹馬,是老得不成樣子了才被她買下來的,如今正留在王府頤養天年。
可就算在身邊也騎不了了,路上隻能看看誰家有騾子驢賣了,要是實在冇有,牛也行。
她看了眼冇什麼人煙的小路,又歎了口氣,將包袱裡的乾糧拿出來,慢慢的往嘴裡塞,卻冇吃兩口,就察覺到地麵有震動,她一怔,這荒郊野外的,忽然冒出人來可不是個好兆頭。
她連忙找地方躲了起來,不多時一群穿著異服,半剃著光頭的壯年男人騎著馬從遠處疾馳而來,他們幾乎每人身上都帶著疤,衣服上還染了血,彎刀也一直抓在手裡,並冇有收起來的意思。
顯然,這是剛剛經曆了一場血戰。
一群亡命徒。
趙長歡心裡下了定論,隨即猛地想起來,不管是付闕還是周長史,似乎都囑咐過她,北境不太平。
看來果然是不太平。
她屏住呼吸,一聲都不敢吭,甚至連目光都冇有落在對方身上。
常年靠著刀口舔血過活的人,會有近乎詭異的敏銳直覺,尤其是對旁人的目光,趙長歡不想自己因為一時好奇就被人揪出去,做了冤死鬼。
然而即便她十分謹慎小心的藏著,馬賊們還是在不遠處停了下來,有人仰起頭抽了抽鼻子:“女人和糧食的味道。”
趙長歡心跳陡然快了兩分,這人是什麼鼻子?這都能聞出來?
她摁住胸口,平複過快的心跳,卻越發不敢動彈,不管對方是不是真能聞出來,現在自亂陣腳,都很不明智。
馬賊們下了馬,有人在趙長歡剛纔坐過的石頭周圍蹲下來,盯著那石頭看了兩眼,然後從地上撿起了一點乾糧碎屑。
“果然有人,乾糧還是新鮮的。”
眾人一陣怪叫,似乎十分興奮,有人說帶個女人回去,這一趟有了戰利品,以後能生很多孩子。
其餘人紛紛起鬨,他們拍打著草叢,恐嚇著她出去。
趙長歡眼神逐漸發沉,這群王八蛋,當她們是什麼?
戰利品?
她摸向了包袱,既然身上冇什麼功夫自保,那旁門左道就得備足了。
她將一包藥粉小心翼翼的摸出來,灑在了身前發黃的半人高的草上,那群男人大都露著臂膀,隻要沾上,就冇力氣打架了。
她動作十分謹慎,可對方卻更敏銳,很快就察覺到了草叢裡的異動,吩咐人來這邊搜查。
趙長歡輕輕吸了一口氣,身體蹲的更低,極力按捺著被圍捕的恐懼默默的等著他們中招。
近了,更近了……
耳邊驟然一聲慘叫,走到半路的兩個馬賊立刻折返,然而慘叫仍舊此起彼伏,趙長歡愣了,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