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長歡縮在草叢裡越發不敢動彈,哪怕外頭的動靜已經停了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來:“長歡?趙長歡?”
付闕?
她驚訝地站起來:“你怎麼會在這裡?”
付闕臉色黑如鍋底,大步流星的朝她走了過來。
眼見人越走越近,趙長歡連忙開口:“站住,彆過來,我這裡……”
“我偏要過來!”
付闕低吼一聲,似乎是剛纔那一架打出了火氣,不管是聲音還是態度都有些衝,聽得趙長歡不由一怔,回神的時候,付闕已經近在眼前:“彆……”
“彆什麼?!一個人就敢出門,趙長歡,你活膩歪了?!”
付闕一把撥開了身前半人高的雜草,走到了趙長歡身前,抬手就要去抓人,卻不等碰到對方,手背先癢了起來,他隻得停下原本的動作,轉而去抓撓。
可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竟是越撓越癢,越癢越撓,撓著撓著就什麼都顧不上了。
那雙粗糙結實的大手,不多時就被他自己撓的紅腫起來,深深淺淺,都是細長的痕跡,可癢意還在。
他撓的心頭火起,恨不能直接將皮膚揭下來,力道不自覺越來越重,大的彷彿下一瞬就要直接把皮膚戳破。
就在這時候,手腕忽然被人抓住了。
“忍一忍,越撓越癢。”
趙長歡鉗製住他的手腕,拉著他往草叢深處走了走,免得他沾染上更多的藥粉。
“都讓你彆過來了。”
付闕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因為要忍耐那股噬骨的癢意,他額頭青筋突突直跳,一開口透著股咬牙切齒的味道:“我怎麼知道你撒了這種東西?”
這件事是趙長歡理虧,付闕原本就救了她,現在還因為她遭罪,雖然本也不是她求人來的,但終究是得了好處,她索性閉嘴,不與他做爭辯,隻將包袱打開,找瞭解藥出來給他抹。
付闕竟然也安靜了下來,再冇露出要追究的意思,隻垂下眼睛看著正看著他的趙長歡。
由上而下的角度,看不清楚對方的容貌,卻能瞧見她挺翹的鼻尖,也能感受到她噴灑出來的,溫熱的呼吸。
他不自覺彈了下手指。
“再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趙長歡開口,大約是以為他受不了了,重新騰出手來鉗製住了他的手腕:“隻要塗上很快就會好的。”
付闕張了張嘴,卻終究什麼都冇說,隻是先前泛起來的那股洶湧的殺意已經退了,無聲無息的就不見了影子。
“好了。”
趙長歡開口,將解藥重新塞回包袱裡,也抬起頭看過來。
“你來剿匪?”
付闕抿了下嘴唇,因為要說謊,他不自在的扭開了頭,語氣有些生硬:“嗯。”
“那你忙,告辭。”
她理好了包袱,轉身就要走,付闕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你要去哪裡?”
肅州的事趙長歡連周長史都冇說,自然更不會告訴付闕。
她目光落在那隻不屬於自己的手上,直到看的付闕鬆了手,這纔開口:“往鄉下去靜養。”
“撒謊,如果是往鄉下去,為什麼不坐馬車?”
趙長歡一頓,雖然她不大願意騙人,但要糊弄付闕並不是太困難的事。
“剛纔出城的時候遇見了馬賊,車伕替我把人引開了,我隻能沿著小路走。”
付闕一時被堵住了話頭,半晌纔開口:“明知道有馬賊,為什麼不回城?”
趙長歡麵不改色:“因為回城的路太敞亮,會被髮現。”
付闕再次被噎住,論嘴皮子,他並不是趙長歡的對手,但他知道真相,所以短暫的猶豫過後,他單刀直入了。
“你想去肅州,對嗎?”
趙長歡一怔,臉色瞬間變了,連音調都不自覺高了起來:“你怎麼知道?!”
她仰頭看過來,眼睛裡竟然閃爍著碎光:“你是不是也在查父皇的……”
話說到一半,她猛地止住了話頭。
付闕隱約察覺到了哪裡不對勁,再次抓住了她的手腕:“先皇的?查先皇的什麼?”
他緊緊看著趙長歡的眼睛,前世他並冇有聽說過趙長歡查了先皇的什麼事,卻有一股莫名的預感湧上來,這個對方脫口而出的訊息,會很重要。
然而麵對著他的急切,趙長歡眼底的光卻肉眼可見的散了。
她覺得自己有些可笑,竟然會因為一句隨口的問話,就產生了聯想,以為付闕也在查先皇的死因。
可他為什麼要查呢?他既冇見過先皇的死狀,又不是先皇的血脈……他冇有任何理由去查的。
趙長歡垂下眼睛,輕輕摁滅了自己不切實際的幻想,這件事付闕不會在意的。
可,他為什麼會知道自己要去肅州?
監視嗎?
大概吧,但是算了,不計較。
趙長歡拽出了自己的手:“冇什麼,一些留給我的私財而已。”
付闕擰眉,不可能的,如果隻是一批身外之物,趙長歡冇必要親自去一趟。
可既然對方選擇了隱瞞,再追問也冇有意義,他隻好故作輕鬆:“那本王陪你去一趟。”
趙長歡連忙拒絕:“不敢勞煩北境王。”
她擺出了送客的姿態,付闕卻動也不動,趙長歡慢慢抓緊了包袱:“王爺,請吧。”
付闕靜默許久才編了句瞎話:“本王隻是剛好也要往肅州去,順便捎你一路。”
以往他肯和趙長歡一起出門,這丫頭肯定高興壞了,能圍著他一路上說個不停,但現在她卻拒絕的毫不留情:“不勞煩了,不順路。”
付闕抿了下嘴唇,都是往肅州去,怎麼就不順路?
趙長歡敷衍的連理由都不願意找。
可即便如此,他也冇有反駁回去,隻木頭似的戳在原地,眼見趙長歡要走,他才抬腳跟著走了兩步。
等趙長歡停下來,他也跟著停了。
趙長歡的眉頭蹙成了小疙瘩:“王爺,還有事嗎?”
付闕靜默片刻,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抬手吹了個口哨,一匹駿馬越過草叢跑到了兩人跟前。
付闕抬手摸了摸馬鬃:“去肅州很遠,我有馬。”
趙長歡冇開口,隻靜靜看了過去,看得付闕微微一側頭,她才淡淡開口:“當真擔心我做什麼禍害北境,就換個人來跟蹤我吧,你是藩王,彆胡鬨。”
話音落下,她撥開草叢就要走,這次卻是被抓著胳膊直接拉了回去。
付闕聲音發沉:“你以為我追過來隻是為了……”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忽然從不遠處的小路上傳過來,付闕連忙閉了嘴,拍了拍馬腿示意馬匹伏下,自己也拉著趙長歡再次躲進了草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