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長歡不曾想兩件大事竟然趕在了一起,可雖然麻煩,卻都是喜事。
她抬手接過司徒掌櫃手裡的賬冊,翻開細細看了幾頁,裡麵記錄的都是這些年遼陽太守搜刮民脂民膏的法子和數目,還有與朝廷命官秘密來往的記載。
她眼底閃過火星,實在是囂張,區區一個太守,竟將遼陽**至此。
她當初是在逃難路上遇見了從遼陽逃出去的人,才知道遼陽那邊情況不對,以她對付闕的瞭解,他是絕不可能對治下那麼嚴苛的,她生了疑,在來豐州的路上特意經過了遼陽,果然是民不聊生。
“這種人不必留了,做個局,將人解決了。”
司徒掌櫃悚然一驚:“此人背後牽扯極大,若是就這麼殺了……”
趙長歡輕輕合上賬冊:“我自然知曉,可世道動盪,北境又受製於人,即便順藤摸瓜把人都查出來了,又能如何?”
司徒掌櫃一噎,倒也的確是如此。
不在北境的人,北境鞭長莫及;在北境的,若是全都殺了,遼陽的治理又該如何?
不管是義氣還是所謂公平公正,該放棄時就不能較真。
司徒掌櫃神情複雜的看了眼趙長歡,幸虧他為了邀功先來了一趟,被這位女使大人點醒了,不然就要壞事了。
“這份冊子重新整理一下,該提的提,不該提的就不要寫了,整理好了交給北境王。”
司徒掌櫃恭敬的應了是。
趙長歡這纔看向曹貴:“膠東真的有動靜了?”
曹貴一抱拳:“是,五天前他們往肅州去了,路上遇見了不少麻煩,人手損失慘重,還好咱們的人撤的及時。”
趙長歡輕輕嘖了一聲,這一遭是她對不住膠東了,可說到底也是無可奈何,他日有機會,再償還吧。
“具體位置呢?”
“肅州石栗縣。”
趙長歡指尖一顫,肅州石栗縣,離著北境不過三百裡,三百裡啊……終於找到了。
她仰頭閉上了眼睛,父皇,母後,你們在天之靈,一定要保佑我找到李昇平,讓我查到人證物證,讓凶手伏誅。
她心口氣血翻湧,一時顧不得手上的傷,緊緊攥住了拳頭。
兩人擔心的看過來:“姑娘?”
趙長歡回神,看向曹貴的目光十分鄭重:“做得好,多謝你。”
曹貴頓時喜笑顏開,卻忙道不敢:“能為姑娘效勞,是屬下的榮幸,日後姑娘但有吩咐,必定儘心竭力,無有不從。”
趙長歡舒了口氣:“剛好有事要你去做……涼京,我還少個人統籌大局。”
曹貴一怔,片刻後眼睛刷的亮了,他雖然巴望著出頭,卻冇想到獨當一麵的機會來的這麼快。
“是,屬下這就收拾一下,即刻啟程。”
趙長歡卻搖了搖頭:“且不急,你要想清楚,涼京是天子腳下,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稍有不慎就回不來了。”
曹貴單膝跪地:“姑娘放心,曹某明白此行艱險,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屬下此行定不會讓姑娘失望。”
趙長歡彎腰將人扶了起來:“既然如此,你就一試,且不著急,我給你半個月時間交接手上的差事,有些東西我也要為你置辦。”
“是!”
曹貴激動的行了一禮,起身退下了。
等他不見了影子,趙長歡纔看向司徒掌櫃,他眼底都是豔羨和懊惱,顯然對去涼京之事十分嚮往。
趙長歡冇開口,由著他後悔,等人自己回了神她才輕笑一聲:“司徒掌櫃可知道,殿下為何會來北境,而不是回涼京?”
司徒掌櫃混亂的思緒一頓,還能是什麼?
自然是因為北境有先皇留下的人手,旁的不說,至少能在這時局動盪裡保住她一條命。
他想的什麼雖然冇說,卻都寫在了臉上,趙長歡一笑:“你猜的對,但不全對。”
司徒掌櫃一時有些尷尬,畢竟他想的那些實在是不好聽。
但趙長歡並不在意,她推開窗戶看向浩渺蒼穹:“北境為天下兵馬強悍之最,若掌控此處,進可推波助瀾,攪動天下局勢;退則有險可據,無懼四麵來敵。”
她頓了頓,輕笑一聲:“即便我一生一事無成,能助這一方百姓不受饑寒之苦,也不枉走這一遭。”
她語氣平淡,司徒掌櫃卻被激得心潮澎湃,一時有些說不出話來,之前兩人彼此過了不少招,他也算知道這位少主子不是尋常女子,卻不想她胸懷如此之大。
想起自己以往隻貪圖一時安逸的心思,他頗有些抬不起頭來,半晌才長揖一禮:“小人剛纔失態了。”
趙長歡輕輕一抬下巴:“人之常情,殿下不會怪罪,但我希望你明白,你留在北境還有大用處,不要隻看眼下。”
“是。”
“眼下遼陽的事,你可還願意去辦?”
司徒掌櫃忙不迭點頭,雖然他不大明白遼陽還有什麼事需要去辦,卻已經冇有了質疑的底氣。
“姑娘但說無妨。”
趙長歡取了一份圖紙出來:“北境眼下最大的難題就是糧食不足,這個東西你拿著,在遼陽找地方試一試,若是成了,殿下重重有賞。”
司徒掌櫃接過圖紙看了看,越看眼睛睜得越大:“這,這是沼澤化田之法?真是聞所未聞,姑娘是從何處所得?”
趙長歡搖了搖頭:“偶然所得罷了,此事你千萬要用心。”
司徒掌櫃連連應聲,將圖紙塞進懷裡,行禮要走。
趙長歡喊住他,又交代了他兩句,才讓人走了。
她手頭緊,既然替付闕除了一個禍害,那取些報酬也不算過分,畢竟不管是化田之法還是曹貴往涼京去都需要銀子,她總不能憑空變出來。
遼陽的事她也是為了今天預備著的。
但現在最緊要的事,是她要往肅州去一趟了。
她立刻就開始做準備,膠東那邊會儘力引開皇帝的眼線,但自己對他們來說也算是敵人,所以此行絕對不會太平。
所以,若是可能的話,她想帶著寒月同行。
就是不知道她這兩天能不能脫身……
她正想著,窗外的銅鈴就響了,緊跟著寒月刻意壓低的聲音響起來:“姑娘。”
“進來。”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你那邊可能脫身?”
寒月麵露難色,看的趙長歡心裡一沉:“走不了?”
“屬下從百蘭處得了訊息,就找人編了由頭去給自己贖身,但王府不肯放人。”
趙長歡垂下眼睛,王府冇理由扣著想走的人不讓走,除非是知道這個人另有身份。
“想必百蘭也脫不了身了。”
寒月用沉默表達了認同。
百蘭的確也試過,但和她一樣,也被攔下了。
她一咬牙:“姑娘,若是您急著用人,屬下就去翻個錯,被人打一頓賣出去。”
趙長歡搖搖頭,她帶著寒月是為了保命,若她身上有傷,就冇有意義了。
“不著急,穩妥為上,回去吧。”
其實她還可以讓司徒或者曹貴再送人過來,可未經磨合未必會聽話,此行又太過重要,萬一被壞了事……
她不能在和膠東周旋,在和李聖平較量的時候,還要花心思來盯著身邊的人。
還是自己去吧。-